《痴途》清影q

5、鬼域惊变

　　痴途
　　第五章鬼域惊变

　　道士自客栈踏出，一身素白道袍在漫天阴风中猎猎作响。他并未急于离去，只是负手立于残破的街巷之中，周身那股煌煌纯阳道力如烈日悬空，肆无忌惮地铺散开来，将周遭涌动的阴邪之气逼得节节败退。
　　他自踏入鬼都的那一刻起，便知此地之主早已察觉了他的存在。
　　果不其然，不过瞬息之间，鬼都上空那片终年不散的厚重阴云骤然翻涌，如墨色巨浪般层层激荡。一股浩瀚、阴冷、带着无尽威压的气息自地底深处升腾而起，笼罩整片鬼域。天地间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僵，阴风呜咽，似在朝拜，又似在恐惧。
　　一道模糊而庞大的黑影在云层中缓缓凝聚，看不清具体形貌，只一双竖瞳泛着幽绿寒芒，俯瞰着下方那抹破坏了鬼都死寂平衡的白衣身影。
　　“道门之人，你竟敢擅闯鬼都，扰我地界安宁。”
　　鬼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万载玄冰在互相摩擦，震得整片街巷都微微颤动。他并未立刻出手，言语间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怒意。他是鬼都之主，执掌万鬼，可此地是他的根基腹地，一旦真与这等实力强横的道士全面开战，整个鬼都都将遭受重创，万鬼流离，得不偿失。
　　道士抬眸，目光淡漠地望向云层中的黑影，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冷硬如铁：“阴邪之地，藏污纳垢，更有邪祟吸食凡人阳气，罔顾天道秩序。我既已至此，便不会袖手旁观。”
　　“你——”鬼王语塞，一时竟被道士这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堵得无话可说。
　　他本想息事宁人，将这尊煞神逼退即可，可眼前的道士态度决然，道力逼人，根本没有半分退让之意。退，便是失了鬼都威严；战，便是两败俱伤。
　　鬼王心中怒意翻涌，终究不再隐忍。
　　“既然你执意寻死，那便休怪我不客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碰撞，没有兵刃交接的刺耳声响。
　　只一瞬，纯阳道力与至阴鬼气便在半空轰然相撞。
　　一黑一白两道力量如潮水般疯狂席卷，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却在无声之间撕裂了鬼都的天穹。空间被两股强横力量撕扯、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在半空浮现，又迅速闭合。狂暴的气流席卷四方，本就沉寂阴森的鬼都瞬间彻底陷入混乱，屋宇倾颓，鬼影惊窜，绝望的哀嚎与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整片鬼域都在这场无形的交锋之中摇摇欲坠。
　　鬼王与道士皆是顶尖强者，谁也未能在一瞬之间压过谁，可仅仅是力量碰撞的余波，便已让鬼都天翻地覆，空间动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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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鬼都混乱的边缘地带。
　　林安半扶半搀着幽倩，早已跌跌撞撞逃出了很远。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辨不清方向，只是凭着一股本能，拼命拉着她往更僻静、更安全的地方逃。身后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威压与动荡越来越强烈，地面不断震颤，碎石滚落，阴风卷着破碎的魂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幽倩魂体受创极重，脸色苍白如纸，原本轻盈的身姿此刻虚弱不堪，几乎全靠林安支撑着才能勉强前行。她轻纱之下的唇瓣紧抿，一路沉默，没有说一句话。
　　方才客栈之中，道士那一句“凡人”“女鬼”，如惊雷般在林安耳边炸响。
　　直到此刻，一路逃亡，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彻底明白过来。
　　这里从来都不是什么陌生的人间地界。
　　这里是鬼都。
　　是阴魂聚集、活人禁地的阴曹鬼都。
　　而他一路倾心相待、一见心动、甘愿付出一切乃至性命的女子——幽倩，并非凡人，而是一只女鬼。
　　真相如同一道冰冷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认知。
　　换做任何一个寻常凡人，得知自己身处鬼都，又被一只女鬼吸食阳气，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恨不能立刻逃离。可林安没有。
　　他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怨怼，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心口翻涌的情绪，唯有心疼与坚定。
　　他心疼她重伤之下的虚弱，心疼她沉默之下的隐忍，心疼她身在鬼都，身不由己的苦楚。
　　他只知道，这个在他跌落绝境时出现的女子，这束照亮他茫然世界的光，此刻正虚弱地依靠在他身边。
　　不管她是人是鬼，不管这里是人间是鬼都，他都不在乎。
　　他只想带她走。
　　带她离开这片满是危险与阴冷的地方，带她去一个安稳平静的所在。
　　林安紧紧攥着幽倩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给她。他侧过头，望着身旁沉默不语的女子，原本青涩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呼啸的阴风中稳稳传入她耳中。
　　“幽倩，你别怕。”
　　“以后，我来保护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得如同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了幽倩的心口。
　　她猛地一震，魂体都微微一颤。
　　幽倩缓缓抬眼，望向身边这个少年。
　　他阳气大损，面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连自身都尚且难保，却用那样认真而赤诚的眼神看着她，许下一句“我来保护你”的承诺。
　　她本是奉了鬼王之命，前来诱他、取他阳气的棋子。她接近他，温柔以待，全是算计，全是伪装。她伤了他，害了他，险些将他推向魂飞魄散的绝境。
　　可他知晓了她是鬼，知晓了这里是鬼都，却没有恨，没有怕，反而要护着她。
　　幽倩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矛盾与挣扎如乱麻般将她缠绕。
　　愧疚、动容、慌乱、无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本就脆弱的魂体撕裂。
　　她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一句也不能说。
　　她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违背鬼王，更不能告诉他，这一路相遇，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最终，幽倩只是沉默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依旧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可那紧抿的唇瓣，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早已出卖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林安见她沉默，也不催促，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更加用力地支撑着她，继续朝着前方漫无目的地逃亡。他只当她是太过害怕，太过虚弱，只想尽快带她远离这场浩劫。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两人刚刚转过一条残破的街巷，试图躲入一片相对安静的阴雾之中时——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骤然从半空席卷而下！
　　那是道士与鬼王力量碰撞所引发的空间乱流。
　　漆黑的漩涡如同狰狞的巨兽，瞬间将两人彻底吞噬。强大的撕扯力毫无征兆地袭来，林安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更来不及将幽倩护在身后，只觉得浑身一紧，天旋地转，眼前所有景象尽数扭曲破碎。
　　剧痛与眩晕同时涌上，意识如同被狂风卷走的灯火，瞬间熄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林安唯一的念头，依旧是紧紧抓住幽倩的手，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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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
　　那道狂暴的空间乱流，带着两人，冲破了阴阳两界的壁垒。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丝毫征兆。
　　一片柔软的草地，带着人间独有的、温暖而清新的气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落在两张昏迷的脸庞上。
　　林安与幽倩，双双躺在人间的山林之中，一动不动。
　　他们在一场鬼域惊变之中，被扭曲的空间乱流裹挟，误打误撞，一同回到了阳间。
　　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一片安静祥和。
　　与那片动荡不安、阴冷死寂的鬼都，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