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九天雷劫 ...
-
痴途
第三十四章九天雷劫
禁术引动的微光还未散尽,天地间的气息,已然变了。
方才还算得上平和的山谷上空,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天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不是夜幕降临的昏黑,而是一种源自九天之上、带着无上威严与冰冷怒意的沉压,像是整片苍穹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落,沉甸甸地压在众生头顶,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风,先一步停了。
原本还在山间轻轻浮动的气流,在这一刻骤然凝固,连草木枝叶都不再晃动,整片天地陷入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安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嘶,没有兽吼,连远处溪流的叮咚声都消失不见,万物生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尽数蛰伏,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天地死寂,唯余威压。
下一刻,云层动了。
不是寻常的流云舒展,而是九天之上的雷云,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汇聚。不过瞬息之间,方圆千里之内的天空便被浓墨般的乌云彻底吞噬,那云层黑得深沉,黑得刺骨,黑得像是幽冥裂开的缝隙,翻涌之间,透着足以碾碎一切的暴戾与威严。
云层之中,有电光在游走。
不是人间常见的淡蓝雷光,而是通体泛着紫金之色的神雷。一道、两道、千万道,在厚重的雷云深处疯狂穿梭、碰撞、交织,每一次闪烁,都照亮整片漆黑的天幕,将天地间映得一片惨白。雷光并不狂暴呼啸,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那是天道的意志,是天地的裁决,是对一切逆天而行、触碰生死禁忌者的清算。
千里之外,群山之巅,已有无数人影驻足观望。
有侥幸逃过一劫的魔道残余弟子,躲在密林深处,瑟瑟发抖地望着那片恐怖的雷云,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认出了那股气息,那是比任何魔主、任何禁术、任何杀戮都要可怕的存在——天罚。
有途经此地的正道散修,御剑停在半空,面色凝重,望着那片翻涌的紫金雷云,眼中满是惊骇与敬畏。他们修行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雷劫,不是修士突破境界的小天劫,而是足以焚山煮海、湮灭一方天地的九天灭世雷劫。
还有山脚下村落里的凡人,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天空虔诚叩拜。他们不懂什么是禁术,什么是逆天,只知道天发怒了,神雷要降世了,那是连抬头望去,都觉得是亵渎的无上威严。
老人捂着孩童的眼睛,妇人蜷缩在男子怀中,全村人匍匐在地,不敢有半分异动。
天地之间,所有生灵,都在颤抖。
没有人敢靠近那片雷云笼罩的山谷。
千里之外,已是威压逼人,若是踏入雷劫范围,只怕瞬息之间,便会被碾为飞灰,连魂魄都无法存留。
所有人都知道,下方一定有人做了触怒天地的大事。
一定有人,强行触碰了生死界限,逆转了阴阳轮回,以禁术乱了天道秩序,才会引来如此恐怖的天罚。
可没有人知道山谷里究竟是谁,究竟在做什么。
他们只能远远望着,望着那片压得天地都快要崩塌的雷云,望着那一道道在云层深处翻滚的紫金神雷,望着那片被黑暗与雷光彻底吞噬的山谷,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惧与沉默。
雷劫还未落下,可那股毁灭的气息,早已浸透了山川大地。
地面上的草木开始枯萎,山石开始细微崩裂,连空气都被雷威灼烧得微微扭曲,热浪与寒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诡异的气流,在天地间无声涌动。
终于,第一道雷,落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
一道粗达千丈的紫金神雷,自九天雷云深处轰然劈落,笔直地砸向那座寂静的山谷。雷光贯穿天地,将整片黑暗彻底撕开,耀眼到极致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千里之外的观望者只觉得眼前一白,视线瞬间被强光占据,再也看不见任何景物。
震耳欲聋的雷鸣,迟了一瞬才炸开。
“轰——!!!”
巨响不是来自耳边,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天地震颤,山川摇晃,大地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千里之外的众人只觉得耳膜剧痛,神魂不稳,一些修为低微的修士与凡人,直接被这一声雷鸣震得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那不是声音,是天道的怒吼。
第一道神雷落下之后,便是连绵不绝的轰击。
一道接一道,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恐怖。
紫金雷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将整座山谷彻底覆盖、吞没、碾碎。强光此起彼伏,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再也分不清云层与大地,分不清天空与山谷,只剩下无尽的雷海,无尽的毁灭,无尽的天道裁决。
没有人能想象山谷之内是何等景象。
没有人敢去想象。
所有人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感受着那足以灭世的威能,在心底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悲寂。
那是生命在天地规则面前的渺小,是执念在天道威严前的脆弱,是一切挣扎与痴狂,在灭世雷劫下,终将归于虚无的苍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整整一个轮回。
疯狂倾泻的紫金神雷,终于渐渐稀疏。
翻涌的漆黑雷云,开始缓缓散去。
怒吼的天道威压,一点点收敛,直至彻底消失。
天地,重归安静。
强光褪去,乌云散开,久违的阳光重新洒落下来,轻柔地洒在山川大地上,洒在连绵的群山间,洒在那座经历了灭世雷劫的山谷之上。风,再次轻轻吹起,拂过草木,拂过山野,恢复了最初的温柔。
千里之外的观望者们,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向那片山谷。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看看雷劫之后,究竟留下了什么。
是废墟?是火海?是焦土?是尸骸?
可当目光真正落在那片山谷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谷,还是原来的山谷。
石台,还是原来的石台。
草木青翠,山石完好,溪流依旧叮咚,风依旧轻柔,阳光落在地面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没有血迹,没有焦痕,没有法阵残留,没有伞的碎片,没有尸骨,没有兵刃,没有丝毫打斗与毁灭的痕迹。
甚至连一片被雷火烧焦的叶子都没有。
整座山谷,宁静得仿佛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来过。
没有人施法。
没有人逆天。
也没有人,在这片土地上,走过一段泣血的痴途。
阳光温柔,山河无恙,天地清明,一片寂静。
仿佛那道独臂黑衣的身影,那柄陈旧温暖的旧伞,那场跨越生死的执念,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痴狂,都只是众生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梦醒了,便什么都没留下。
风轻轻吹过山谷,带走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微茫。
天地间,只余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安静到心碎的悲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