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途》清影q

33、禁术开，生死渡

　　痴途
　　第三十三章禁术开，生死渡

　　山谷归于死寂，风都变得轻柔。
　　遍地狼藉与血迹已被林安以幽冥之力轻轻拂去，不留半分杀戮与暴戾，只余下青石微凉，草木微青，仿佛方才那场万魔围杀与逆天反杀，从未在这片天地间发生过。他站在山谷最深处一方平整的石台之上，黑衣染尘，独臂垂落，周身那股震慑天地的幽冥之力早已尽数收敛，归于沉寂。
　　此刻的他，不再是令魔道闻风丧胆的独臂泣魂，不再是浴血反杀的幽冥行者，只是一个等了太久、走了太远，终于要等到尽头的痴人。
　　怀中的归冥伞微微发烫，伞内魂息温润而饱满，如同沉睡将醒的星辰，轻轻搏动着。
　　一路颠沛，一路杀戮，一路断臂，一路绝途。
　　从正道白衣少年，到断绝师门的罪人；从踏遍山河寻三宝的痴心人，到坠入魔道、以魂噬魂的独臂泣魂；从被逼入必死绝境，到一朝觉醒、逆杀群魔……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踩着血与泪，都扛着念与痴。而支撑他走过这一切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伞内这一缕随时会熄灭的魂息，只有一个名字——幽倩。
　　魂魄已齐。
　　禁术已成。
　　生死，可渡。
　　林安缓缓抬眼，望向这片终于清净下来的天地，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藏着数年的疲惫，藏着断骨的剧痛，藏着无数个深夜里的孤独与挣扎，也藏着即将得偿所愿的颤抖与温柔。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轻轻一翻，那页陪伴他走过无数绝境的上古残页，便静静浮现在了半空之中。
　　残页早已不是当初那副残破暗淡的模样。
　　在吸收了万千魂魄之力、又经历了幽冥之力觉醒洗礼后，整张残页泛着温润而厚重的漆黑柔光，上面残缺的纹路尽数补齐，晦涩难懂的上古符文一一亮起，如同沉睡万古的神明睁开了眼。完整的禁术图谱、逆转生死的口诀、以魂塑身的法门，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林安的眼前。
　　这便是能让幽倩重回人间的唯一希望。
　　这便是他痴途一生，最终的归途。
　　林安垂下眼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缓缓将怀中的归冥伞，捧到了石台正中央。
　　他放得极慢，极稳，极虔诚。
　　像是在安放一整个世间的光，像是在呵护一段不敢触碰的梦，像是把自己破碎又拼凑起来的一生，轻轻归还给最初的温柔。归冥伞稳稳落在石台中心，伞面微微发亮，伞内的魂息似有感应，轻轻一颤，像是一声跨越了生死的回应。
　　林安就跪在伞前，黑衣垂地，独臂撑在膝头，久久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那柄旧伞，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藏着数不尽的思念与疼惜。
　　有多久了？
　　久到他已经快记不清阳光下她笑起来的模样，久到他只能在魂息微弱的波动里寻找她存在的痕迹，久到他为了留住这一丝痕迹，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把人间走成了一条无人敢踏的血途。
　　他曾在昆仑风雪里断臂，曾在鬼都幽冥中穿行，曾在师门山前跪别，曾在篝火旁收割恶魂，曾在万魔围杀中濒死，曾在生死一线间觉醒……这一切，他从未后悔。
　　哪怕世人骂他疯魔，骂他异类，骂他离经叛道。
　　哪怕正道不容，魔道追杀，天地不怜，众生不解。
　　他都不悔。
　　风轻轻吹过石台，拂动他空荡荡的右袖，也拂动归冥伞上陈旧的纹路。林安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贴在微凉的伞面上，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一字一句，诉说着这一路无人知晓的苦与念。
　　“倩，我把魂魄都集齐了，一点不少，全都是干净的、该杀的、罪有应得的魂，没有一个良善，没有一个无辜。我没有违背对你的承诺，我没有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断了一臂，绝了师门，入了魔道，成了人人惧怕的独臂伞魔……可我不疼，也不怕。我只怕来不及，只怕你等不到，只怕我最终还是没能把人间，重新还给你。”
　　“你再等等，就等最后一下。”
　　“等我把禁术开了，等我把肉身给你塑起来，等你睁开眼，我们就回家。”
　　“回到有光，有暖，有烟火，没有杀戮，没有绝境，没有分离的地方。”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让你走了。”
　　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了所有坚持。
　　这个在万魔围杀中不曾皱眉、在经脉寸断时不曾低头、在反杀群魔时不曾动容的男人，此刻跪在一柄旧伞前，声音哽咽，眼底泛红，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最柔软、最脆弱的痴心。
　　他等这一天，太久太久了。
　　许久，林安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颤抖尽数化为极致的坚定。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心口。
　　下一刻，他咬破指尖，一滴泛着漆黑柔光的精血从指尖渗出。那不是普通的精血，而是融合了他半生修为、幽冥之力、万千魂魄感应、以及一腔不悔痴念的心魂之血，是启动上古禁术唯一的钥匙。
　　精血落下，轻轻滴在归冥伞的伞顶。
　　“嗡——！！！”
　　一声轻颤，响彻天地。
　　归冥伞瞬间爆发出柔和到极致的光芒，伞面缓缓张开，不再是遮风挡雨的旧伞，而是化作了承载魂体、逆转生死的核心。漆黑的符文从残页之上涌出，顺着林安的指尖，顺着石台的纹路，顺着天地间的气息，飞速蔓延、交织、成型。
　　上古禁术——以魂塑身，逆命归尘。
　　正式开启。
　　林安独臂凌空，指尖不断勾勒，每一道符文亮起，都牵动着他体内的力量，都牵动着伞内的魂息，都牵动着万千魂魄最纯粹的力量。他以自身为引，以精血为媒，以魂魄为料，以禁术为桥，强行打通生死界限，撕裂幽冥壁垒，只为将那个早已注定消散的魂体，重新拉回人间。
　　法阵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漆黑与柔光交织，神圣与禁忌共存。
　　石台上光芒万丈，直冲云霄，惊动天地灵气，引动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微微暗下，却不是阴霾，而是生死交替之际独有的肃穆与温柔。天地间所有游离的灵气都朝着此处汇聚，缠绕在法阵之上，缠绕在归冥伞之上，缠绕在那个独臂施法的身影之上。
　　林安的脸色一点点苍白，力量在飞速消耗，神魂在不断透支。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伞内的魂息在一点点凝实，一点点壮大，一点点从虚幻的魂体，化作有血有肉的人形。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即将醒来的悸动，那是跨越了生死、跨越了绝境、跨越了一路血与泪的重逢。
　　他的动作始终稳定，指尖不曾有半分颤抖。
　　不能乱。
　　不能停。
　　不能失败。
　　这是他最后一步，也是她重生的一步。
　　法阵中央，归冥伞缓缓旋转，伞下一道朦胧的人影渐渐清晰，长发如瀑，身形温婉，正是他念了无数日夜、等了无数日夜的幽倩。虚影在魂魄之力与禁术的滋养下，一点点变得真实，变得鲜活，变得触手可及。
　　林安跪在阵前，独臂垂落，静静看着那道即将成型的身影，眼底没有半分对自身损耗的在意，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期待。
　　风停了。
　　云静了。
　　天地万物，都在等待这一刻的降临。
　　禁术运转到极致，光芒笼罩整片山谷，生死的界限，在这一刻被彻底撼动。
　　林安轻轻开口，声音轻而坚定，带着倾尽一切的虔诚。
　　“倩。”
　　“回来吧。”
　　“回到人间，回到我身边。”
　　法阵光芒大盛，将一切笼罩其中。
　　旧伞轻鸣，魂影逐渐凝实，重逢在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