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49、第四十九章 失望 政治斗争的

　　这一场残酷的意外暂时收场，就见一位老师又一路小跑着到了几人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首相阁下，落日将军和格林将军到了。”
　　魏青铎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文惊鸿，“兰瑟还真是关心你。”
　　艾伦·格林是中央守卫军的负责人，学校出了意外，她一定会赶来保障魏青铎的安全。按理说，有她在，兰瑟并不用亲自过来。
　　文惊鸿其实也没想到，毕竟自从深结合之后，兰瑟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圣玛利亚学院全是没有深结合的Omega，学校严格禁止Alpha进入，即便是落日将军也只能等在门外。魏青铎拍了拍文惊鸿的肩，“走吧。”
　　魏青铎看了一眼玛丽院长，她立刻意会，退了两步远远跟在他们身后。一直沉默着跟在他们身旁的瓦尔希，看到玛丽院长的动作之后，也连忙后退了几步。
　　魏青铎轻叹了一声，“你也看到了，现在联邦对于Omega的主流教育就是这样，即便是在我创立的学院中，也一样有很多像弗朗西斯这样的人。”
　　文惊鸿点了点头，并不愿多说什么，“如果追求稳定高效的社会秩序，这是必然的选择。”
　　魏青铎自嘲地笑了笑，“这种社会秩序在当下看来确实是稳定高效的，可是早晚有一天会出大问题，我并不希望在未来迎来一场社会革命，惊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文华星系曾经面临过一场极度危险的、险些带来毁灭性后果的女性革命，所幸最终以诞生第一位女性星首文天长和第一位女性第一将军罗兰结束。
　　也正是从那时起，文华星系的历任星首和第一将军中，女性都占到了多数。
　　因此，文惊鸿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在战争期间，Alpha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现在这种对Alpha和Omega进行简单粗暴划分的制度自然能够顺畅地运转，但是一旦战争结束，所有被掩盖的问题都会重新凸显。
　　到那个时候，联邦是否还能如此稳定地运行，显然是个未知数。
　　当然，在文惊鸿看来，魏青铎的担忧显然不止于此。
　　如果放任这种制度继续扩张下去，等到战争结束时，魏青铎这位所谓的励志Beta首相，
　　正面对上索托家族推举出来的代表联邦顶尖人才的Alpha，谁输谁赢，恐怕将毫无悬念。
　　魏青铎现在面临的棘手麻烦，是他正在全方面失去民意基础。而相应的，他的老对手，著名的保守派索托家族，正在重新回到蓝海联邦政治舞台的聚光灯下。
　　索托家族对魏青铎的打压是全方位的，甚至还要专门安排弗朗西斯这种人，来扰乱魏青铎对圣玛利亚学院的规划。
　　见文惊鸿没有说话，魏青铎也知道在他的面前讲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并没有什么用，因此他坦然地说道，“惊鸿，虽然远华出了那样的事，但我对你的期待从来没有变过，我看重你，不仅仅因为你是远华的星首，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也希望你可以成为未来蓝海联邦的支柱之一。”
　　这显然是魏青铎的安慰和鼓励，但文惊鸿很清楚自己应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却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动容，“你所说的未来，指的是什么？”
　　“我希望你能够和兰瑟一起回到塔塔星系，主持那里的Omega有关工作。”魏青铎郑重地看向他，“虽然我很希望你能留在海枭星系与我共事，但是我觉得那里或许更适合你。”
　　文惊鸿垂下眼眸，“看来，你也觉得我在中央星没有价值了。”
　　被通缉、被罢免，对这位骄傲的星首而言，显然是巨大的打击。
　　现在魏青铎又要让他离开中央星，更加明确地传递了消极的信号。
　　魏青铎却笑了笑，“你觉得我是要赶你走？塔塔星系对联邦的重要性，你可能还没有意识到。”
　　他放缓了脚步，继续说道，“你应该不太清楚，在现在的蓝海联邦里，Omega数量最多的就是塔塔星系。理想星系的分化情况并不算好，本身Alpha和Omega的比例就比较低，墨斯星系的人口远少于其他几个星系，而海枭星系则是Alpha的数量明显多于Omega。”
　　“刚刚弗朗西斯说的没错，第三代Alpha和Omega的进化程度更高，因此，为了孕育更多的第三代甚至第四代Alpha，我们需要更多的Omega，越多越好。但是同时，为了社会能够足够稳定、长久地运行，我也希望这些新的能够Omega受到正常的教育，而不是被简单地当做生育机器。”
　　文惊鸿不解道，“在信息素的作用下，Alpha和Omega几乎都是一对一的关系，Omega怎么会越多越好？”
　　魏青铎摇了摇头，“事实上，即便是普通的Beta，在无法建立深结合的情况下，仍然有很大概率可以让Omega怀孕，只是生出来的孩子将来分化的概率没有AO结合生出的孩子那么高而已。”
　　他所讲的，不过是蓝海联邦几乎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但在文惊鸿听来，却有如一声惊雷。
　　联邦长久沉浸在男女和AO的简单划分中，思维早已陷入了一种固定模式。
　　因为Omega生育的能力比较强，所以除了Alpha之外，男性Beta也能够让Omega怀孕，这似乎是一个非常正常的逻辑。
　　但在文惊鸿看来，这种现象显然并不仅仅意味着分化之后Omega的生育能力比较强。
　　这更意味着，Omega或许才是真正决定整个进化走向的群体。
　　因为在战争中Alpha群体展现了压倒性的能力，所以一直以来，蓝海联邦都认为Alpha才是这场进化的核心群体。而在结合过程中，Alpha占有绝对的主动，并且体现了很强的侵略性，更印证了这一点。
　　但身体素质的强大，就等同于进化得更加明显吗？
　　短短片刻，文惊鸿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猜测和念头，他觉得自己似乎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了一点什么。
　　不过此时并不是考虑这些的最佳时机，魏青铎还在等待着他的反应。
　　“你需要更多的Omega来促进进化，也希望这些Omega更多地参与工作，可以成为你有力的支持者，所以想让我去主持塔塔星系的Omega事务。”
　　魏青铎点头，“现在你总该相信，我确实是因为看重你，所以才会希望你去塔塔星系。”
　　他还又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你和兰瑟新婚燕尔，我也不能让你们两地分居吧？他这么关心你的安危，恐怕也舍不得你独自留在中央星。”
　　文惊鸿听到这句话，就意识到兰瑟并不愿意让魏青铎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真实状况。
　　果然，等在门口的兰瑟看到文惊鸿出来之后，并没有露出任何厌恶的表情，反倒是一如往日般主动走了过来，还很不悦地看了一眼安排这次活动的魏青铎，“是有人故意制造事端？”
　　魏青铎笑道，“还能是谁？”
　　刚刚事发的时候他就知道，必然又是老索托的授意，只是这种事很难抓到证据，闹大了还不免让人怀疑圣玛利亚学院的管理水平，所以魏青铎也没计划去追究。
　　说到底，不过是他们两人交锋中的小小一环而已。
　　文惊鸿看他的神色，就能猜到他的想法。
　　这位首相平时总以亲民的形象示人，但其实呢？因为这一场事端，一位学生怀着无尽的委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魏青铎却丝毫没有为他惋惜的意思。
　　政治斗争的一个牺牲品而已，谁会在意他的公平？
　　文惊鸿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和不满，魏青铎和兰瑟也都注意到了，魏青铎还特意补了一句，“你别担心，我会让校方好好安抚贝尔的家属，也会给相关的学生安排心理辅导，尽量减少他们受到的影响。”
　　魏青铎这么说着，神色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视。
　　这不是对着贝尔，而是对着文惊鸿。
　　一个胸怀大业的人，每天需要操心的事不知凡几，如果把自己有限的心力花在关怀小人物身上，哪里来的精力去筹划大事？
　　文惊鸿确实是越来越像一个Omega了，感性压倒理性，情绪高于利益。这怎么能不让魏青铎轻视？
　　兰瑟已经听说了学校里发生的事，虽然心里也为无辜的学生感到惋惜，但看到文惊鸿的表情，却更觉失望。
　　如果他真的不满意，为什么不去做点什么？他在这里对着魏青铎释放情绪，就像一只家养的猫，以为自己只需要跟主人示威，就能得到一切。
　　兰瑟相信，以文惊鸿的能力，只要他愿意，让老索托付出一点代价的事，很容易就能做到。
　　一旁站着的瓦尔希，像小动物一样察觉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长于塔一星的一个商人之家，从未参与过政治，在与荆南结婚之后，更是整日待在家里。眼下的情况，他其实根本看不明白。
　　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判断。
　　他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文惊鸿的身影，将他的每一丝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兰瑟揽着文惊鸿上了落日军团的车，瓦尔希没有和他们同乘，而是上了另一辆舰型车。荆南没能跟兰瑟一起来，但给他的通讯器留了话，让他结束之后联系自己。
　　“我没事，星首阁下也很安全。”瓦尔希身体一直不好，所以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更让荆南心疼。
　　“我在家等你。”
　　“嗯。”瓦尔希顿了顿，“你是不是也要回塔一星了？”
　　他并非完全没有听到魏青铎和文惊鸿的对话。
　　荆南本想晚点再告诉他，毕竟瓦尔希一直都不喜欢塔一星，但他的身体情况不够好，很难承受长时间离开自己的Alpha，“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给你留信息素浓缩液，没关系的。”
　　提取信息素浓缩液会对Alpha的身体造成一定的损伤，瓦尔希摇了摇头，“我可以的，我们一起回去吧。”
　　他有预感，这一次重返故土，一定会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