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48、第四十八章 人言可畏 他说，对不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完成了深结合的Omega，信息素非常稳定，魏青铎思索了片刻，还是授意玛丽院长把一行人带去校医院的大型应急站点，看望被隔离的学生。
　　事实上，由魏青铎的母亲魏自来所创建的平等未来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研制出了相关的药物，这些学生的信息素波动很快就被抚平，并没有引发什么大规模的骚乱，只是还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
　　他们赶到时，一群人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少年Omega似乎在争论什么，瓦伦蒂娜护着他，一边跟旁边的人说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是第一个信息素异常的人？！”
　　“你以为他的丑事我们都不知道吗？”
　　弗朗西斯看清了那名少年的脸，也立刻认出了他，于是沉着脸走上前问道，“你们在闹什么？”
　　周围的学生看到他，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道，“董事先生，就是他先开始信息素波动的。”
　　“老师们都知道，他在校外有一个Alpha。”
　　“肯定是因为他思想肮脏，所以信息素才会有异常波动！”
　　“是啊，这根本不是我们的错！”
　　文惊鸿看他们拼命证明信息素波动不是自己的错误，又想起之前课上听到的话，立刻明白过来。
　　在学校这种严苛的气氛里，Omega产生信息素异常波动被认为是没能恪守规矩的表现，听这几个学生的意思，他们这一次的信息素波动并不是因为他们自己犯了什么错，而是被那个围在中间的少年连累了。
　　那个少年脸色泛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向弗朗西斯，颤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会有信息素波动，但是我不是第一个出现症状的人……我不是……”
　　他身前的瓦伦蒂娜看向弗朗西斯，脸色非常难看，她太清楚这位董事的立场了。
　　果然，弗朗西斯看向那名少年说道，“贝尔，一个合格的Omega，即便做不到优雅精致，至少也要有高尚的品格。”
　　贝尔仿佛被人重击一般，颤抖着难以置信地看向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有些不屑地看向他，“学校并不禁止Omega和Alpha联系，但是如果你因此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恐怕我们必须和你的家长谈话了。”
　　谈话，谈什么呢？
　　谈他不知廉耻？还是谈他生性下贱？
　　贝尔的脸色更加白了，他的父母虽然是第二代Alpha和Omega，但家里的其他孩子们都只是普通的Beta，他作为唯一的一个Omega被寄予了厚望。
　　可如果被学校约谈，甚至被学校以品行不端的名义开除，他又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在海枭星系，绝不会有任何一个Alpha会愿意娶一个□□而无法自控的Omega，甚至连Beta都不会愿意和这样的Omega结婚。
　　瓦伦蒂娜气道，“这种理论根本就是错的！”
　　弗朗西斯瞥了她一眼，“你也想要被约谈吗？”
　　瓦伦蒂娜却没有因为他话里的威胁而退缩，她坚定地站在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贝尔身前，直视弗朗西斯，“您随时可以叫我的家长来。”
　　弗朗西斯讽刺道，“你以为你的父亲是银刃军团的逐日将军，你就可以在学校里为所欲为吗？”
　　“好了，弗朗西斯。”玛丽院长虽然不愿意与他发生冲突，但当着魏青铎的面，也不能容忍他将学校当做自己的家产，随意处置学生，“这件事学校还要进行调查，现在所有人都回到宿舍里等待通知。”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揣测性的言论。”
　　她的声音平缓坚定，气势比弗朗西斯还要强几分，一时间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安静了下来。
　　等学生们都被带走之后，玛丽院长看向魏青铎，欠了欠身说道，“首相阁下，抱歉出了这种意外，调查清楚之后我会去向您当面汇报。”
　　这是在请他们离开了。
　　文惊鸿却并不想在此刻离开，这间学校是魏青铎一手建立的，看他亲自选择玛丽作为院长也能知道他对这所学校有所期待。但此刻学校中暗流汹涌，对立明显，又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于他而言，有纷争，就有价值。
　　意外的是，魏青铎似乎也并不想离开，他看向文惊鸿，“你的身体有异常吗？”
　　文惊鸿摇了摇头，“没有。”
　　魏青铎听了，扭头对玛丽院长说道，“我们在图书馆等半个小时。”
　　玛丽院长抿了抿唇，点头之后急匆匆地便离开了应急站。
　　弗朗西斯陪着他们走到图书馆，看文惊鸿选了一本基础生理学课本，遗憾地说道，“原本下午有一堂基础生理学课程，看来不太方便安排您旁听了。”
　　文惊鸿笑了笑，“学校的课程都很有趣，下一次再听也不迟。”
　　魏青铎虽然非常看不惯弗朗西斯，但也不会体现在脸上，反倒是很给面子地说道，“弗朗西斯以前也曾经在其他学校做过老师，如果有什么感兴趣的内容，可以和他交流。”
　　即便弗朗西斯与魏青铎立场不同，但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对首相阁下的示好感到荣幸，他微微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看文惊鸿翻到了课本的某一页，似乎有些兴趣，立刻殷勤地解释道，“基础生理课一般都会向学生介绍各个性别的生理区别，随着第三代Alpha和Omega的产生，课程内容也有了相应的调整。”
　　他指着课本上的几幅图说道，“以Omega为例，因为分化时间普遍较晚，第一代Omega中的女性和男性有明显的区别，男性Omega虽然能够怀孕，但是却不能在体内长期孕育，因此必须通过技术手段，辅助以人造子宫来实现生育。”
　　“到了第二代Omega时，初始性别为男性的Omega体内进化出了子宫和产道，相应的，第二代男性Omega也丧失了让女性Beta怀孕的能力。”弗朗西斯说道，“根据目前的研究，第三代男性Omega在身体特征上已经几乎与女性Omega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文惊鸿微微皱眉，“那么三代女性Omega有什么变化呢？”
　　弗朗西斯说道，“目前来看，主要体现在信息素浓度和成功怀孕的概率不断提升。”
　　“也就是说，并没有太多外在器官的变化？”文惊鸿问道。
　　“确实是这样，这也就是为什么学界一直都认为，女性Omega比男性Omega的进化程度要更高。”作为一个自视甚高的男性Omega，弗朗西斯说出这话时，脸上明显带着些不服，“不过男性Omega的进化步伐更快。基于这种观点，我一直告诉学生，要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既要不断雕琢外在表现，也要按照Omega的行为准则，不断提升自己的品格。”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结合之前，绝不能放纵自己，屈服于Omega信息素的脆弱性。”
　　眼见他越说越跑题，又开始沉浸在自己那一套守节的理论里，魏青铎有些不悦地打断了他，“时间差不多了，玛丽那里应该已经——”
　　“董事先生！”一个老师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惶恐地向弗朗西斯说道，“出事了！”
　　等他们一行人赶到学生宿舍时，玛丽院长已经站在那里，她身上深蓝色的衣裙从未显得如此沉重。
　　文惊鸿向装潢精美的宿舍内看去，只见之前的那个名叫贝尔的少年Omega安静地躺在床上，姣好的面容此时已经透着毫无生气的惨白，枕边放着一张漂亮的染着香气的信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但内容却很简单。
　　他说，对不起。
　　周围宿舍的许多学生都被外面的骚乱惊动，纷纷出来围观，几个人凑到近的人在看清之后都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严格的教育让他们没有当场失态，但却都已经开始捂着嘴颤抖着向后退去。
　　玛丽院长紧蹙着眉，向着身旁的一位老师说道，“把学生都带离这里，所有人去礼堂待命。”
　　然而，人群中却有一个学生坚定地站在原地。
　　是瓦伦蒂娜。
　　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悲伤，但她明亮的双目坚决地看向玛丽院长和她身边的弗朗西斯。
　　“瓦伦蒂娜，去礼堂。”玛丽院长加重了语气。
　　瓦伦蒂娜缓缓开口，任谁也能听出她此刻濒临崩溃的愤怒，“院长，我们都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死，这是错误的。”
　　瓦伦蒂娜并没有受到这次信息素大规模异常波动的影响，但是此时此刻，文惊鸿却嗅到了她信息素的味道。那是一种非常尖锐的刺激性气味，冰凉彻骨。
　　她的信息素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在整个室内飘散，似乎是在昭示着她的愤怒。
　　匆匆赶到现场的弗朗西斯被这种颇具攻击性的信息素扑了满面，脸色瞬间就白了，他尖声问道，“瓦伦蒂娜，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Omega四处乱放自己的信息素，你未免也不知廉耻了！”
　　瓦伦蒂娜毫无畏惧地看向他说道，“贝尔就是因为您说的话，才会做出这种选择的，不是吗？”
　　“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责他不守规矩，威胁要约谈他的家长，”瓦伦蒂娜说道，“您难道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吗？！”
　　弗朗西斯难以置信地笑了，“我说他不守规矩，难道有什么错吗？我作为学校的董事，约谈问题学生的家长，难道不应该吗？！”
　　瓦伦蒂娜显然也不想跟他继续争执了，她看向玛丽院长，又看向魏青铎，“首相阁下，这所圣玛利亚学院是您一手建立的，难道您要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人毁了您的心血吗？”
　　魏青铎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并没有想到学校里面的两派对立已经发展到了逼死学生的地步，于是看向玛丽院长，点了点头。
　　玛丽院长得了他的授意，立刻对弗朗西斯说道，“今天的事，您是否存在错误，又是否需要承担责任，需要经过学校董事会的评判。但在有结论之前，请您先暂停手中的一切工作，您如果有任何异议和申辩，可以提交给董事会。”
　　弗朗西斯愤愤不平，却又不敢当面反驳有魏青铎撑腰的玛丽，于是几番犹豫之后，还是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在走之前，他看向魏青铎说道，“首相阁下，我的理论和做法符合蓝海联邦目前最主流的理论，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误，即便是在董事会面前，我也一样是这样认为的。”
　　魏青铎说道，“如果你的理论会导致无辜的学生因此丧命，那么即便再主流，它也绝对不是正确的。”
　　周围的学生听了他的话，虽然还有些未褪去的恐惧，但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十分感动的表情。
　　一直咬牙撑着的瓦伦蒂娜，此时脸上终于滚落了泪水。
　　文惊鸿此刻感受到，空气中她的信息素味道突然消散了。
　　玛丽院长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会有一个结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