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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枕槐安 第3章 ...

  •   崇琞虽未想清齐夜斓为何如此,但大概想清了齐文盛是如何想的,当是齐文盛既怕他多想,又怕他不同意,于是将齐夜斓推了出来,齐文盛还真是……惯会叫齐夜斓难做。
      崇琞:“你要锋刃军做什么?”
      “前朝王宫守卫,王兄全部换下了,如今皇城守卫军用的都是我们的旧部,他们对守卫王宫之事不太熟悉,身手比起锋刃军也差得远。且不说平城还有些秦家的亲族,就说眼前,马上也就到祭祀礼了,长此以往我怕会出事。所以想借你的‘锋刃’一用,帮忙整修守卫军。”
      “可……”
      齐夜斓继续劝道:“我会让皇兄再拨一支军队给你,绝不会让你做空头将军的。”
      “我倒不是因为这个,有没有军权并无所谓。我原也是想寻个机会将锋刃军散了,如今他们也得了不少军功,着实没必要如之前一般辛苦了。或是归乡,或是调职寻个轻松的差事都能好些,可若是接了守卫的责任,他们又要紧绷起来。”
      齐夜斓急道:“锋刃军可是我大衡的利器,解散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可他们也是人,我实在不想让他们还如从前一般,整日提心吊胆。”
      “可否再考虑一下?万一……他们愿意呢?”
      齐夜斓说得确实有道理,崇琞没问过“锋刃”众人的意见,解散他一个人的想法,若他下令锋刃军哪怕不愿,应该也会听命。可万一他们不想归于平淡,还有更高的志向呢,思来想去崇琞松了口:“我先去问问锋刃军众人的想法吧。”
      齐夜斓顿时喜出望外:“我明天同去可好?”
      “明天?这般急吗?”
      齐夜斓左眉极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轻瞟了一眼操练着的人群,向前一步凑近崇琞道:“大衡初立,各氏族虎视眈眈,王宫守卫实在迫在眉睫呀。”说着又走近半步,离崇琞只有半臂之隔继续道:“不然我一定给你们留足休息寒暄的时间。”
      齐夜斓迈出半步后,崇琞在那极近的距离下看着那齐夜斓双眼睛,眼睛慌乱地眨了几下,别开脸后退半步,环顾旁边正训练着的军士们,只觉得那眼神一个个灼灼地投射过来。
      齐夜斓眼神试探中带着期待,盈盈地看向崇琞,又向他近了一步:“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好些。”
      崇琞半低下头错开视线:“明天……就明天吧。”
      齐夜斓顿时展颜道:“说定了,明天一起。”说罢召唤旁边的将士牵来马。
      崇琞:“今日不练兵了吗?”
      齐夜斓看了看半黑的天道:“也不早了,磨了这么久也不见锋利,我也想偷个懒。”
      两人的马很快被牵了过来。齐夜斓翻身上马,对着士兵们高喊:“今日就操练到这里!”一时操场欢呼雀跃。
      看着那些士兵,再想想齐夜斓刚才眼神中的玩味,崇琞这才反应了过来。
      崇琞抬头看着马上的齐夜斓,齐夜斓低头看过来:“走吧。”
      崇琞向齐夜斓伸出手臂,齐夜斓默契俯身去拉他,崇琞一把握住齐夜斓的手,用力一拉,齐夜斓没有防备,身子猛地前倾,另一只手忙拉紧缰绳。
      教场上的士兵忙着离开,也没几个注意这边的,不多的几个看过来,也像是齐夜斓没稳住身体,崇琞扶了她一下。
      崇琞贴近在齐夜斓耳边轻声道:“齐将军近日军书背得熟稔,都会用美人计了。”说罢松手,转身跃上了自己的马,挥鞭先行。
      齐夜斓面上表情凝滞了一刻,随即展颜轻笑,挥鞭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骑马出了军营,齐夜斓很快赶上崇琞,并行轻睨崇琞的神情,只见他依旧是那般君子端方,看不出不悦,却也没理会自己。齐夜斓急挥两鞭,赶马到了崇琞前面。崇琞依旧是不疾不徐,跟在齐夜斓身旁。
      齐夜斓看向远处一片林子,隐隐有红色从枝干中透出,她拉转马头,直向那片林子奔去。
      崇琞见她那方向走,也不知她是想做什么,只是默默跟上。
      两人到梅林边,齐夜斓翻身下马,便往林中走去,崇琞也跟着下了马,一手牵着自己的马,一手上前拉起另一匹马的缰绳,将两匹马拴在旁边的树上,接着跟上齐夜斓。
      齐夜斓在林中走了一会儿,看着光秃秃的树,并没有自己预想的盛景,有些失望:“还没开呀,我远瞧着还以为开了。”
      崇琞快走两步跟上齐夜斓:“刚长出花苞,远看过来确实像是开了。”
      齐夜斓这才走近一棵梅树,细看那“枯枝”,原来枝干中已经有些红色花苞冒出,不过大多数还是刚出的花苞,阴红一点看不出具体的颜色。
      齐夜斓看着那发出的花苞,眼中失望散去,闪出些喜悦的光来,回头看向崇琞:“还真是,看花苞像是红梅呢。早听说南地的梅花开得漂亮,如今终于得见了。”
      崇琞看着她欢喜,不觉嘴角勾起笑意:“你若真的喜欢,可以移两棵栽到院子里,便时常能看到了。”
      齐夜斓摇头:“这花树还是成片长在山野间最美,宫墙里的花树总感觉长不大。”
      夕阳将落,橙黄的阳光打入梅林中,投射在两人身上的是清晰的树影和橙黄的光晕。
      崇琞注意到了渐暗的天色:“过些日子梅花开了我再带你来看,今日有些晚了,再不回王宫天就要黑了。”
      齐夜斓也不接话,盈盈笑着,看向崇琞:“不生气啦”
      崇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片刻才想到是刚才她挑逗的事,解释道:“我没生气。”
      齐夜斓只觉得他嘴硬,双手背在身后,踱步上前:“我每次逗你都是这样,不说话,不是在生闷气是什么。”
      齐夜斓看着眼前如玉的公子,想起初见时,他站在人群中,她一眼便看到了他,后来知道他家中门客,她便借故时常跟着齐文盛去父亲院中,找机会去看他,她的情意多半是因为见色起意。后来相处时偶然发现,这位才智过人,遇事沉着的公子,每次她向前亲近时总会露出慌乱,还是那种强装镇定的慌乱,总让她觉得有趣。因而总是忍不住逗逗他。每次他都是类似的反应,长久的沉默,应该是不悦,却又因为修养不好发作。因此他们真的表明心意后,她便没这样逗他了,怕真把他推远了,这次也是一时兴起,此时还是有点后悔的。
      崇琞却是心中纷乱,他的沉默不是生气,更多的是纠结。她亲近时他是欣喜的,但在欣喜之余,又是觉得应该远离的后悔,从前是因为她是女子,现在更是因为她是公主,他怕因为他们二人间过分亲密的举动,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非议。
      当然其中还夹着其他东西,那埋藏在深渊中的愧疚,记忆中仍旧清晰的断壁残垣,那座枯败的城池里,横亘在地上的尸体,大大小小的水洼里未被稀释的血色,像是亡者的怨气,如藤蔓般蠕散在泥水中。空气中夹着泥土味的腐烂气味,与闷热的血腥气。这些记忆,虽已逾过近百年,却依旧清晰。
      而那一切皆因他动情后的关心则乱,一时失察,让冥族借着她的身体,在他为她疗伤时拔掉了他一根神骨,使人冥封印松动让部分冥族冲出封印。
      那封印是上古神族舍生以神骨全盛之时缔造的封印,为的就是将冥族永封地下。崇琞本就由诸神残骨拼塑而来,神骨与封印相连,能感受封印异动,神骨若受到攻击,必会使封印松动。崇琞对于他与封印相连这件事,原是没什么概念的,倒也不是不在意,毕竟玄宸无数次与他们强调过其中利害,只是长久的安平下逐渐消磨了他的戒备。却没想到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是以那么多条人命为代价。人界的冥族尚未杀尽,当年那些亡魂是否可以原谅他这片刻的欢愉。
      齐夜斓的亲近,始终是他想要却又不敢要的欣喜,是他想拒绝却又贪婪着享受的快乐。
      崇琞开口解释:“如今你到底是公主,多少双眼睛看着,我怕会有人多想。”
      齐夜斓一笑,神情中尽是不在意,反过来调侃崇琞道:“从前你可是最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了,怎么如今也活在条框里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觉得,多想一事不如少想一事,多思成疾呀!”
      言毕两人相顾一笑,崇琞上前一步,将齐夜斓抱进怀里,闭眼静享这一刻宁静的欢愉,双臂贪求着微微用力,却在发力后又松了下来。
      齐夜斓依偎在崇琞怀里,风过林间,吹动二人青丝,随着风飘荡纠缠在一起。夕阳斜照,枝干留影,那树影横斜裹挟着的,是枝干纠缠下的人影一双,映在土地上,如水墨画一般。
      崇琞:“等忙完近日这些事,我们便成婚吧。”
      齐夜斓:“祭祀礼后吗?”
      崇琞睁开眼,看向眼前的枝干,顿了片刻,淡淡地回了声:“嗯。”
      只有崇宸知道这声“嗯”含着多少的不确定与谎言。雷雨后的一场大风将旧事吹起一角,那层薄布下是一片平坦,还是万丈深渊,他不知道也看不清。如今他退了铠甲,马上又要交出武器,也不知能不能换来他想要的安平。
      片刻宁静后,崇琞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斓儿,还有件事我要同你说。”
      齐夜斓在崇琞的怀里抬起头,盈盈的一双眼看向他:“什么事。”
      崇琞:“我把秦碧华从地牢里带出来,送到我府上了。”
      齐夜斓疑惑之余,微微松开了环抱崇琞的手:“姓秦,前朝王室?”
      崇琞双手握住齐夜斓松开的双手,向后退了半步,有些紧张地看向齐夜斓,小心翼翼道:“邕王的小女儿。”
      “怎么,怕王兄不同意吗?”
      崇琞摇头:“不是,我今日和他说了,他没有不同意。”
      齐夜斓看着崇琞有些紧张的样子,偏头看向他:“你是怕我不同意?”
      “我以为你会…”
      齐夜斓嗤笑:“以为我会生气?是王兄同你说我会生气吗?”
      崇琞双唇轻抿,欲言又止,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齐夜斓笑道:“多大点事,我若真的会为这些事生气,这处置权便到不了你手上了。你有你要找的东西,我知道,你就不必为此过多忧虑了。”转而想到了什么,又正色道:“不过那公主你可要看严了,且不说会有人非议,若其他氏族知道,你将她救出来是为了寻东西,即便不去抢也会阻拦你,到时便就麻烦了,你可找了可信的人看着?”
      “林枫的暗卫看着。”
      “曲副将那暗卫到底是派上用场了,不过那毕竟是曲家的人,不会有问题吧。”
      “当时曲家动乱,这几名暗卫是曲家主悉心挑好的,只听命于林枫,别人调不动他们。”
      齐夜斓放下心:“那便好。”转而忽然盯着崇琞“你来不会只为了说这件事吧,那我可真是要生气了。”
      崇琞愣了一下,和颜解释道:“今日我和文……王上见面,他说你在军营,所以我才过来。”
      “兄长登基也过去好几天了,先前你怎么不来呀。”齐夜斓双眼直直盯着崇琞,面上依旧平静,语气中却隐隐带着质问。
      崇琞一时不知如何答,左右闪避齐夜斓的视线。
      齐夜斓抬手,抵住崇琞的下颌,让他直视自己,语气中已是清晰的质问:“不问,也不来寻。崇琞,你避嫌避到我头上了。”
      崇琞被说中了心思,眼神闪烁着:“你知道,这大衡初立,上赶着巴结的太多,我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躲着。”
      齐夜斓放下手,眼中有些许黯然,偏头轻叹了一声:“你倒也不必与我周旋,我不是怪你避开我,只是生气你为什么不同我说,我完全可以帮你。”
      崇琞自然也清楚,有些事他可以利用齐夜斓转圜,但他却实在不忍将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崇琞双手扶住齐夜斓的肩,弯身凑近:“我知道,但有些事不适合你做,相信我,我可以。”
      齐夜斓移开视线,低头长吁了一口气,再抬起头面上已然褪去了愁容,抬手拉起崇琞的手:“天色不早了,送我回去吧。”
      崇琞看着齐夜斓,绽开笑容:“好,我送你。”
      两人一路拉着手走到马前,崇琞扶着寒烟容上了马才转身上马。夕阳微光之下,天空燃起热烈的火烧云,马鞭挥起,两匹奔马踏在夕阳之下,马蹄踏在土地上,卷起一片烟霞。
      览政殿内,齐文盛在殿内拿着木棒,站在矮桌前,微微弓着身,拨弄着笼中雀鸟。那鸟笼极大有半人高,放只花雀倒也宽敞。只是那花雀在笼中被细细的链子绑着腿,被木棍拨弄一下便往起挣扎飞一下,但也飞不高,扇动着翅膀飞起又落下。
      普宣走进来行礼禀报道:“王上,锦月公主到了。”
      齐文盛拨弄花雀的动作停住,转头瞟了一眼一旁站着的一人,头朝着屏风摆了摆,那人立刻会意,朝着齐文盛行了一礼,转身躲进了屏风内。
      见那人已藏好,齐文盛抽出拨弄花雀的木棍,那木棍抽出时又将那花雀惊了一下,花雀振翅而起,齐文盛也不再看那雀鸟到底是飞起还是坠下,将木棍放到桌上:“让斓儿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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