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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枕槐安 第2章 ...

  •   崇琞由曷延带着审了一圈前朝王室,却再无一人能说出有用的信息,更不要说那冥族与耀明珠的下落了。
      崇琞觉着奇怪,邕王将这个东西视为宝物,觉着它可以助自己安定江山,怎会只让一位公主知晓,而不告诉王子。
      问过曷延才知,一个月前邕王的储君忽染恶疾,药石无医。不仅如此,这位储君去世不久,他府中的妾室侍从便被一同殉葬了,独留了一位太子妃,是郓城氏族方家的女儿,在齐家大军向平城进攻时,便被方家以探亲之名接回去了。
      尚且不说那位前王妃是否知道,就算知道,郓城距平城甚远,去寻她也要费些时日。想知道那耀明珠的下落,如今最快的法子,便是撬开秦碧华的嘴。
      曷延带着一群狱卒很是谄媚地跟在崇琞身后,一路将崇琞送出监牢,看着崇琞上马离开,那半躬着的身体才挺立起来,面上谄媚的笑散去,一瞬间便不像是奴才,倒像主子了。
      曷延转身往回走,一旁的狱卒跟上他,在他旁边躬身小声问道:“大人,今日之事要回禀吗?”
      曷延脚步未停:“当然要回禀,若那东西真是件宝物,那不就是我们的罪过了。不只要回禀,还要将他刚才问过的人再审一遍,不说能不能审出什么,该做的我们都得做到了不是。”说着扭头看了一旁的狱卒一眼:“你年岁小不经事,我教你一句,你记清楚了,他们那些大人物赢不赢的,不关我们的事,谁能给得最多便就听谁的。”
      一旁的狱卒连忙眉眼带笑地应和:“大人博识,小的受教了。”
      崇琞出了监牢,便朝王宫去了,守卫都是认识他的,因而这一路也没什么人阻拦,大多是见到躬身行礼的。
      崇琞正走在去往揽政殿的路上,忽听有人唤他:“崇琞!你风风火火地要去哪?”
      崇琞转头便见齐文盛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从旁边一条小路上走过来。看着一群人簇拥着一袭白色华服的齐文盛,崇琞第一反应是陌生,猛然意识到“帝王”这个身份的不同,这种感觉在他们攻城那日众人朝拜时没有,在他登基时亦有些模糊,此时却有些清晰了起来。
      等到齐文盛走近些,崇琞才有些缓过神,向着齐文盛躬身行礼。
      齐文盛挥手道:“平身吧。”
      崇琞刚站直,便听旁边的侍从开口,语气中带着责问:“崇将军,你怎可提剑进……”
      还未等那侍从说完话,齐文盛便转头斜睨了过去,那侍从注意到了齐文盛的眼神,瞬间噤了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齐文盛低头扫了一眼那位侍从:“你嘴里的规矩是哪的规矩,是孤的还是先朝的呀?”
      那侍从听着齐文盛的质问,连答都不敢,连连磕头认错:“奴才有罪,奴才该死,是奴才不知规矩说错了话。”
      齐文盛也没理会那侍从连连的认错,只是转头看向了普宣,那个自小跟着自己的随侍。
      “普宣,你带下去好好教吧。”
      普宣得令后,挥手招呼侍卫,将那侍从架了起来,随后由他带路将那侍从带离了齐文盛身边。
      崇琞眼神注视着那侍从离开的方向,齐文盛见崇琞的神情,向他走近两步,小声道:“你看他做什么,不会真要他性命的。王宫里许多前朝的宫人彼此抱团,不太服普宣的管,需得拎出几个冒头的,帮普宣立立威。”
      “哦,这样。”崇琞收回视线,也注意到齐文盛已然走到近前,一手握着腰间的长剑,往身后移了移。
      齐文盛注意到崇琞的动作,淡淡一笑:“你这宝贝剑真是时时拿在身边呀!”
      “家师所传,所以格外宝贝些。”
      崇琞这话半真半假,玄宸也算是他们的师傅吧,他作为上古诸神唯一活下来的,经历过上一个鸿蒙的浩劫,又用诸神残骨拼塑了他、曜坤和时盽,分管人族、生灵和时间,即教他们明礼,也指点他们修行,于他们而言确实如师如父。
      齐文盛走到崇琞身边,对着那一队侍从摆了摆手:“向后退些,孤与崇将军有话要谈。”
      齐文盛话音刚落,一群人便立刻乌泱泱地从二人身旁退到二人身后,隔着五步之遥,远远地跟着。
      众人撤开,齐文盛长舒一口气,神情中方才的帝王威严消了大半,眉眼带笑,多了些张扬的少年气。
      “你匆匆进宫,是有什么事吗?”
      崇琞犹疑着开口:“我把秦碧华放出来了。”
      “秦……碧华?那个前朝的公主秦碧华?”
      崇琞点头。
      齐文盛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你放她出来做什么?”
      “我有件东西要寻,她应该是知道些消息,但她提出的条件是要先离开地牢。”
      “又是什么师传的宝贝。”
      “也不算是宝贝,应该算是祸害。”
      齐文盛疑惑:“祸害?祸害你还寻它做什么。”
      “总不能眼见那东西遗落在外,祸害他人,还是要毁了的。”
      齐文盛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手腕,看了一眼崇琞笑道:“你师门的事孤不懂,你放手做吧。不过……秦碧华你安置何处了?”
      “我府上。”
      齐文盛惊讶道:“你府上!”
      崇琞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么大反应,怔愣地道:“嗯。”
      “还‘嗯’,你小子怎么想的!那碧华公主姿容甚美?”
      崇琞慌乱解释:“我并无此意。”
      齐文盛见崇琞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孤知道你可能没想那么多,但那秦碧华毕竟是个女子,送到你府上,且不说别人,便说斓儿,你叫她如何想。”
      想到齐夜斓,崇琞一时也不知如何处置秦碧华了:“我倒没想这些,那如何是好,在平城再寻个宅子?”
      “送进宫来吧,孤让文筱给她寻个偏殿,省得你再劳心劳力看管她,这王城防守严密,她跑不出去。”
      崇琞顿时警觉,他自然不可能让秦碧华离开自己的视线,更不用说来皇宫,瞬间镇定下来,打着圆场道:“她毕竟是前朝公主,若有人知道她被放出监牢,还送进了王宫,难免有人议论猜忌。”
      齐文盛微微一笑:“怎么,到你府上便不猜了。你是大衡的将军,又是斓儿未来的夫婿,这议论落到你身上,也够孤应付的。”
      “我的所作所为,总归无关大衡对于先朝氏族的态度,是我一人之私,如今人既已送到了我府上,再接出来难免会出差错。”
      齐文盛思索片刻:“既然你意已决,孤也不劝你了。只一点,务必和斓儿说清了,别因这事伤了你们多年的情意。”
      崇琞坚定地回应:“我定然不会让她伤心的。”
      齐文盛展颜笑着,拍了拍他:“近些日子没怎么见到斓儿吧。”
      “确实许久没见过了。”
      一聊起和齐夜斓有关的事,齐文盛便眉眼飞扬,言语间有宠溺也有调笑:“孤让斓儿去整修军队了,她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不然早跑去找你了。”说罢又看向崇琞:“你的锋刃军呢,怎么也不操练操练。”
      锋刃军是冲锋军,如今大衡已立,哪还用得着练兵,齐文盛忽然这样提起,崇琞也不知他是无意,还是在试探。
      “锋刃军近些年都时刻紧绷着,既然战事已平,便让他们先歇着吧。”
      “你这个木头!”齐文盛伸手点了点崇琞:“不是让你真的去操练,斓儿现在忙,她没时间寻你,你寻个由头去找她呀!”
      “各自练兵,能有什么由头?”
      齐文盛这个“月老”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你们‘锋刃’那些本事、阵法什么的,让‘锋刃’去教教他们,也用不了‘锋刃’多大精力,你不就有由头去见她了吗!”
      “……”
      崇琞方才还在想齐文盛是不是在试探自己,没想到他开口转了一圈竟然只是为了这个,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个话了。
      齐文盛长叹一声:“你呀!和孤承诺的倒是利索,说会好好待斓儿,可这么久了,都是斓儿巴巴地去找你。斓儿日后嫁了你,可有的磨了。”说完停下脚步看了看天。那高悬的烈日此时将将欲落,天空也覆上一丝暗淡。继续道:“没什么事也别和孤耗了,去看看斓儿吧。”
      崇琞没有离开,神情犹豫,片刻道:“还有一事,那邕帝已然无用,可以……”
      崇琞说得支支吾吾,齐文盛却接得爽利:“可以杀了。”
      崇琞未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齐文盛神情没了刚才的轻松,一双眼睛沉下来看不出情绪,直视着崇琞:“你觉得,如何杀他,才能既不使氏族慌乱,又可以立威呢?”
      崇琞躲开齐文盛的视线,微低头道:“不知。”
      齐文盛眼神依旧,看着崇琞片刻后,忽然展颜笑了:“好了,孤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这些年也难为你陪孤辛苦应付那些氏族了。”
      “……我。”
      “好了,去看斓儿吧。”
      崇琞行礼后转身离开,齐文盛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天边,一眨眼的功夫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齐文盛随意问向身旁的侍从:“今日是阴天吗,怎么天暗得如此之快。”
      侍从回道:“回大王,今日大晴,是已至申时,天才有些暗了。”
      “哦,都这么晚了。”
      崇琞出了王宫,一路骑马到了城郊军营,门口守卫是齐家旧部,崇琞刚下马,那人便认出了他,连忙上前行礼,为他牵马。
      崇琞:“公主在何处?”
      士兵:“回将军,公主殿下在东侧的教场练兵,在下为将军带路。”
      崇琞摆手:“不用,我自己去便好。”
      崇琞一路摸索着到了教场处,远远地看着齐夜斓一身轻甲,高束马尾,站在点将台上,指挥着下方的将士们。夕阳的光辉热烈温暖照射在她甲胄之上,反射出微光,映得她整个人犹如神迹。
      一张鹅蛋脸,俊俏笔挺的鼻子,朱唇皓齿。一双桃花眼上一对剑眉,为她柔美的五官添了一丝英气。皮肤因长期征战沙场被磨砺出麦色,却没掩盖那五官的精致,只觉更加平和。一举一动间眉目飞扬,英姿勃发,风华尽显。
      崇琞正远远地看着,只见副将含熙走到她身边,对她耳语几句,她忽然向自己的方向看来。
      齐夜斓看向崇琞的方向,原本微蹙的眉瞬间舒展,也没了刚才的严肃。环顾四周,见许多士兵也向崇琞方向看去,有些原来的旧部,已经开始偷偷交谈了。
      齐夜斓呵斥众士兵:“别停!继续训练!”说罢,从点将台一跃而下,往崇琞方向走去。
      崇琞也向前迎她,在一步步靠近时,看着那越发清晰的笑脸。也许是许久未见,崇琞恍惚间脑中闪出她前世的身影。
      这一世,乍见惊鸿,再见相续,如今他们的关系更是很多人心照不宣的了。似乎一切都在朝着故事最完美的结局前进着。
      可波澜未起,又总泛涟漪,或许是前一世在她死亡时的无能为力,那种惶恐让他难以忘怀,如今不安也会时不时泛起,因而他总是更加珍视,更加小心翼翼。
      齐夜斓走到崇琞身前,偏头扫了一眼操场上的士兵:“如何,我这兵练的,崇将军可看得过眼?”
      崇琞夸赞道:“只这几日便已如此规整,甚好。”
      “若同‘锋刃’比呢?”
      “比……‘锋刃’好。”
      齐夜斓微微挑眉,歪头看着崇琞,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你同谁学的?会框人了。”
      崇琞低头轻笑一声,再抬起头,语气中是化不开的温柔:“哪天我带‘锋刃’来,教教他们本事吧。”
      听到这齐夜斓眼神都亮了:“阵法、招式都教吗?”
      “嗯。”
      齐夜斓眼中晶莹淡下,神情泛上一丝慎重,看着崇琞:“说到锋刃军,我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何事?”
      齐夜斓双唇微张,长长呼了口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犹豫之后还是开了口:“可以把‘锋刃’给我吗?”
      崇琞听着寒烟容的话,强压心中的震荡,面上虽未见异色,但瞳仁的微滞却暴露着他的慌乱。
      自古以来鸟尽弓藏,更何况他确实做过违逆齐文盛旨意的事情,齐文盛不会继续容他手里握着锋刃军。可方才齐文盛还拿着锋刃军同他调侃,让他练兵,这让他几乎放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没想到齐夜斓又忽然开了口,这霎时狠拉了一下崇琞心间那根半松的弦,心间顿时荡起一阵乱音。
      想必这便是齐夜斓同齐文盛斡旋的条件,只是……齐夜斓为什么确定他急需可以提审前朝王室的权力,又为何接下了这个要兵权的差事,崇琞却需要再细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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