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来自十二年前的瘟毒 一眼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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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去，庭院很大，却没有足够落脚的地方，地上铺满暗沉色的布衣。
不知原本便是这颜色，还是被染上的。
巫矝向陆时抛了条绢帕，“捂好口鼻。”
陆时接住，严密地捂住口鼻，绢帕上的草药味浓到晕眩，撑着乌门门框，垂眸适应。
待再抬头，巫矝身影已在前边。
对方俨如闯入暗沉的一抹绿。
他小心着脚下躺成一片的患者，缓步徐行至巫矝身后。
“情况如何？”巫矝看准时机，向一刚给患者服下汤药的医者问道。
口鼻被绢帕捂住，故而声音带着点儿鼻音。
目前院内的医者并不多，只有零星的几人分布在这一片患者之间。
医者视线从患者身上收回，以为巫矝是朝廷的官员，老实回答：
“并不知晓此汤药是否有效……”他噎住。
“就算有效，恐怕也不能根治，这病的脉象过于奇怪，我从未见过。”
他是隔壁郡县有名的医者，未说话，脸上长长的却白胡子微微颤抖。
“你给他喂了什么？”
巫矝望向地上的人。
脸颊两侧凹陷进去，显得颧骨高高凸起到了骇人的地步。
面无血色，唇色殷红，只是不知晓这一片殷红，是不是他吐出的血液浸染上的。
“一些清热解火的药汤。”不解巫矝为何会询问，但也认真回复。
他与另外几个年长，见识广的医者都没有瞧过这种脉象，自然是不敢轻易用药。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看了眼巫矝，暗中祈祷，希望这些朝廷官员，能收下留情，就算不愿再医治他们，也要给他们一个干脆
他被请来时，这院子还未如这般。
大院中央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浓烟直通天际，他仔细瞧着里面被烧得黝黑的柴火。
怔住，哪里是什么柴火！
一个个不似人状的人，叠在了一起。
烈火的炽热烘得他险些站立不稳。
再然后是请他们这些医者前来的官员，扑灭了这滔天的大火，里面的人早已烧糊。
他们花半天的时间将堆积在其他厢房内的患者拖了出来。
或许有些人的症状并没有那么严重，被一团堆在密闭的空间内才愈发严重。
巫矝垂眸没有再询问，而是蹲下身来，手放置于那血管突起，瘦槁的手腕处。
“大人您……？”他正要拦住，瞧见巫矝熟练地为患者把脉，悬于半空的手收了回去。
巫矝皱眉，周围没有人说话。
良久她拿开把脉的三指，脸色凝重地看着地上昏睡过去的患者。
这院内的患者自她踏入，便是一动不动的状态，仅有的微薄呼吸也被他们的声响完全盖住。
“你也是官员请来的医者？”那老医者在巫矝将脉把完后才出声，他没有询问巫矝是否诊断出了什么。
巫矝瞧着只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他不认为巫矝见识过他们大半生都未见过的症状。
巫矝没有回复老医者的问话，她直起身子来，严肃地对陆时说道：“这病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
“它是西畴境内十二年前爆发的那场瘟毒。”
巫矝眉眼凝聚着恼意，不解，“只是它位于西畴深处的几个镇内流行，与大庆的边疆线相差几百里，故而十二年前没有危机大庆百姓。”
站在他们身旁的白发老医者出声：“十二年前，我确实听闻西畴爆发过一场瘟毒，死伤惨重。”
后来完全消失。
怎会十二年后又出现在了大庆？
“白咟，这是西畴人给它取的名字。”巫矝补充道，“与患病者一同接触过久很大概率也会染上这瘟毒，只是患病早期不易察觉。”
这也是西畴十二年前那场瘟毒如此惨烈的原因之一。
陆时脑子乱做一团，他一向想不通这些复杂的事，故而他向巫矝询问最重要的事。
“既然是出现在西畴，西畴人大概率有治疗它的办法，只是这一来一去，花费的时间过长……”
陆时扫视着地上苟延残喘的人，“他们未必能能到这个时候。”
巫矝眼眸坚定，“我知晓治疗的法子。”
她望着陆时，拉住对方的手，眉眼处的祈求砸入陆时眼中。
“只是需要大量某种草药，平常的药铺极少留存。”
巫矝五指收缩，掐的陆时生疼，想挣脱开，方发觉巫矝力气是如此大……
陆时忍着手臂的疼痛，向巫矝保证：“可以，我向上请示。”
听闻此言，手臂上的力道少了点。
陆时才得以逃脱，他避着巫矝小心揉捏着，“巫姑娘，你只需为他们治病便好，至于所需的药草以及其他的事务我会与范习渡做好。”
“多谢。”巫矝认真道。
老医者闻言，为一开始因巫矝年龄而带着的轻视道歉，而后问道：“不知是师承何方？”
“巫临之。”巫矝回道。
这是她奶奶的名字，早年奶奶年轻时也爱与她一样外出闯荡。
老医者的眼睛刷地一下便亮了，巫临之，是无数医者钦佩仰慕的对象。
医术精湛，诊治过无数疑难杂症，为人行侠仗义，只是向来不知踪迹。
老医者再看向巫矝，面目祥和了几分，心中的那一丝怀疑消失。
“不知巫前辈此时在何处？”若他能与巫前辈深谈半盏茶的医术，这辈子也无憾了。
巫矝平淡说道：“她五年前已去世。”
老医者眼眸沉下，“你既继承了她的衣钵，她便还在。”
“有多少病人？”巫矝转而问道。
“症状严峻，呕血不止有一百三十一人，只是少许呕血一百一十人，症状还未如此严重，只是面色发白，心悸有两百二十五人。”
老医者已将巫矝视为主心骨，回答得很详细。
巫矝目光于这院内流转。
这所谓的静心院竟是塞下了四百六十六人。
过于密闭的环境不适于患者后续的治疗，且症状较轻者与症状较重者处于同一个空间内，易加重症状。
巫矝垂目思索，颦儿再次看向陆时，陆时避着地上的患者，警惕后退几步。
巫矝：“他们需要其他的住处，更大点的，按症状严峻程度安置。”
陆时颔首，答应：“我会命人找更好的住处安置他们。”
巫矝为病者应接不暇时，褚清云则在郡长府的庖厨内，冷脸皱眉炒白菜。
范习渡就这么一动不动陪在褚清云身侧：“……”陛下到底是患了什么病……
他再三确认褚清云对下厨这件事是认真的，即刻命人将府内的所有食材找出，而后目光呆滞看着褚清云一个人拿起白菜，放至陶瓷盆中默默清洗。
范习渡凑过去提议：“表，表弟。”烫着嘴般，“我命人洗净给你？”
褚清云没有说话，垂着头。
范习渡无法看清陛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过一颗白菜，被骤然响起的话语吓得定在原地。
“我自己来。”声音很重。
无法，范习渡只得轻轻将白菜摆回它原本的地方，扶正。
他于一侧围观陛下亲自将白菜的每一片叶子洗净。
褚清云蹲下拿起火折子时，范习渡大喊：“我来！”
“你走开……”褚清云扎根在灶台底下，背对着范习渡，打开火折子。
范习渡：“……”他站在不远处万分警惕。
出乎预料，褚清云娴熟地起了火，将洗净的白菜倒入锅内，力气很重。
范习渡简直是不愿相信，眼前抡着锅铲在炒菜的是他英明神武，沉毅持重，身份尊贵的陛下……
愣神之际，褚清云已将锅中翻炒的白菜乘入食楪中。
范习渡悬心落地，看清褚清云动作的下一秒，心又重新提起。
褚清云犹豫片刻，毅然决然地拿起竹篮中的洋葱。
“表弟，你体验过了就不必再重复体会了吧。”范习渡尝试着按停褚清云的手，他觉得陛下只是体验一番。
“放开。”陛下声音很短很轻。
褚清云洗净，将手里圆滚的洋葱按在砧板上，板刀第一次切下时，险些切到手指。
时刻关注着他的范习渡惊愕失色：“表弟，你还是让我来切吧……”
滞住，犹豫说道：“您被洋葱刺激得掉眼泪了。”
他看见陛下垂眸低首一直避着他，无法看清的脸——嘴角下撇，紧紧抿着唇，唇色都被他抿褪淡几分。
泪水顺着高耸鼻尖低落下，不断绝。
砸在砧板上，印出圆点痕迹。
怎么一颗小小的洋葱能把陛下刺激出如此多的泪水……
范习渡一概归咎为，陛下从未亲自切过洋葱。
眼见得陛下落下的刀愈加危险，范习渡一把抢过褚清云手中的刀。
“表弟，你不能再切了！”陆时出门同他说的几句话里便有，可以阻止陛下的一些危险行为，陛下病好后不会怪罪。
抢不动。
范习渡：“……”
他不相信，铆足了力气。
板刀还是稳稳被褚清云抓在手中。
他记得陆时出门前的其中一句话也包括，陛下生病时气力衰弱吧……
这不是还是如此有力吗？
范习渡还在心下腹诽陆时给他传达错误信息，被褚清云哽咽的声音惊醒。
“你出去。”
只是简单的三字，语调却高低不同。
这种声音，范习渡只在被他审问得崩溃大哭的犯人那里听到。
陛下，被洋葱刺激得真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来自十二年前的瘟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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