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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告白 “我想知道 ...

  •   楚家几十年前靠地产起家,获得了足够的现金流和广阔政商人脉。后来时代更迭,市场变化,楚老爷眼光毒辣,趁早与投资商搭线,交叉持股、利益捆绑、商业联姻,逐步拿下券商、保险、基金,最终产业大幅调整,转向金融领域,并杀出重围,又屹立在杀伐果断的商业棋局上。不管在明还是暗,它的版图已经扩展到旁人不敢想的地步,想在众目睽睽下搞垮一个继承人,可不是什么容易之事。

      苏黎峪并非是谦谦贤者,更不是道貌岸然的君子,只要能达成目的,许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便是顺其自然的中庸之道。

      差不多耗了他三年时间,才把楚沥括从光鲜亮丽的大少爷变成灰头土脸的牺牲品,但结果不尽人意,楚沥括竟只落了个半身不遂的下场,没如他所愿变成眼睛一直闭着的植物人,实在是令人不悦。既然不符合预期,就是在枉费工夫,这样要紧的关头,有人上赶着继承这泼天富贵,那么荣辱与共,拿了钱,享了福,把该受的罪受完也于情于理。

      跟父债子偿一个道理,兄友弟恭,哥哥作的孽,弟弟合该分一杯羹。

      不过这漂亮的小蠢货倒是给他省心,苏黎峪看着鼓足勇气站到自己面前的楚云爵,优点是个子很高,垂着脑袋,精致的脸没有一丝瑕疵,头发是与年龄相匹的乱,浅褐色的杏目明亮,微微耷拉的眼尾给他添了一份与生俱来的无害。缺点是话说不利索,斟酌又犹豫,音调介于软弱和忐忑之间,这样小心翼翼又可怜兮兮的请求没有人会拒绝。

      苏黎峪瞥了眼身后逐渐聚拢的人群,款式高奢的晚礼服流光溢彩,金丝银线缭绕交缠,勾勒成华美绝伦的图腾刺绣,鹅蛋大的红宝石在夫人小姐们脖颈的吊坠上浴火燃烧,被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线。

      苏黎峪看着那张渴求的面孔,没什么表情地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轻松地把铂金笔帽攥进掌心,修长的手指捏着蔚蓝杆身,越过递给他的白纸,海韵款嵌入式尖头便轻易碰到楚云爵的皮肤上,极薄的金属叶子仿佛能凌迟血肉,刺进骨髓。

      楚云爵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料到这场景,冰凉的笔尖让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吃不消,手臂下意识缩了下,紧接反应过来,红着脸,认错般往苏黎峪面前伸过去。

      苏黎峪好像天生缺乏慈悲,凸起的指骨微动,毫不客气地在楚云爵手腕上写下一串号码。楚云爵皮肤很白,墨蓝色的数字很快晕开,在接近脉搏的位置,和皮肤下清晰的血管交错在一起,亮晶晶的,配上龙飞凤舞的瘦金体居然有种挥之不去的美感。

      “疼么。”苏黎峪笑着问他。

      “有点疼。”楚云爵实话实说,痛感牵连着指尖都有些发抖,他皱着眉,竟还固执地停在苏黎峪指边,委屈又满足的眼神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还不够?”苏黎峪觉得这孩子有意思极了,明知故问道。

      “名字。”楚云爵和他错开视线,垂着脑袋盯着苏黎峪的靴面,碎发凌乱地挡在额前,把他眼底翻滚的汹涌狠狠盖了下去,轻声道:“你还没写你的名字。”

      苏黎峪掂量一瞬,还是奖赏一般,痛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对追求者的宽容度一向很高,不过分的要求尽量满足,更何况还是楚家的孩子,敢在他爹亲卫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做有损家族脸面的事,即便是有所图谋、居心不轨,苏黎峪也愿意欣赏。

      不过用这种方式证明乖巧与无害,真是蠢到家了。

      苏黎峪包容却不纵容,后面的烂摊子他懒得费精力掺和,楚云爵要还想在棠溪立足,扳回见色起意窝囊废的一面,就必须学会敢做敢当。

      苏黎峪绕过他,冲身后形色各异的人点点头,接着人群里传来惊喜的吆喝,一个并不起眼的毛头小子打着哈哈跳出来,熟络地揽上苏黎峪的肩膀,朝王育培露出个大咧咧的笑,“王叔,这我赛车那儿交的朋友,带他来涨涨见识,不懂事儿,您别见怪哈!”

      这黄毛小子没个正形,朋克破洞马甲,胸襟敞着,耳钉打了一排,冲着王育培笑嘻嘻的,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头疼的舌钉。
      张家不学无术的小儿子确实在受邀名单。

      “我说你,干啥不跟我一块,偷偷瞧哪家姑娘吧。”

      张骁满嘴火车炮,被一群豺狼盯着还敢去和苏黎峪开玩笑,他回头盯着楚云爵,夸张地嗷了一嗓子,“这也不是个女孩啊,王叔,谁啊这是。”

      王育培终于扯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他自然对这小混混满心看不上,张家是豪门巨贾,掌权人风流成性,股份不够孩子分的,张骁胸无点墨、游手好闲,撒着钱的草包一个,认识的人都是些风月场所的妖魔鬼怪,带人玩不分场合,想借他攀楚家关系的不在少数,还是赛车那种地方的,这个人心机便很明显了。

      这种场合张骁根本不配进来,把他带进来,一是给张家卖面子,二是......王育培眼神幽暗地瞥向楚云爵,二是让这个私生子瞧瞧,他是和什么货色为伍,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阿骁,下次可不能这么鲁莽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得尽快完成学业,把根基扎妥,站稳脚跟,以后才能撑得起家里的重任。”

      “哎呀,这么隆重的日子您就别说这些了成不?”张骁掏掏耳朵,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家里边有我爸跟我哥呢,我过去也是碍眼,还不如趁着年轻多潇洒,要是哪天出了意外,玩不了了怎么办。”

      他这样一说,许多人停留在苏黎峪脸上的目光不禁低下去。这张骁的嘴真是把不住门,尽管无心,在这种关头上说这话,岂不是故意打楚家脸,暗里嘲讽半身不遂的楚沥括?

      王育培果然眯了眯眼,闪过一丝不悦,不过看他这幅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模样,带来的人也更是个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花瓶了。

      他充满恶意地揣测两分,朝楚云爵招招手,浮出标准的慈祥:“云爵,你过来。”

      接着转向众人,轻轻喉咙,终于给这场鸿门宴落下帷幕,“各位,这是云爵,从小跟着夫人在国外生活,很多习惯和咱们不一样,以后有冒犯诸位的地方多多见谅,就当给我这老头一个面子,以后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还得靠着他呢。”

      “云爵,这是你李叔,过来问个好,你日后的学业还得多依仗你这几位叔伯......”

      剩下的就是客套话了,楚云爵完全收起刚才的狠戾,被一群陌生人簇拥着,新奇、轻视、复杂、沉重、思忖的视线浪潮般席卷到这位初入江湖的年轻人身上。而楚云爵则表现的像一个合格的晚辈,该叫人叫人,该攀关系攀关系,该让步让步,温顺、听话、单纯牢牢黏在楚云爵身上,怎么撕也撕不下来。

      “走吧。”张骁知道自己不咋受欢迎,轮到王育培介绍他时也是直接略了过去,转头和别人拉拢寒暄。张骁心是真的大,他不在意这种事,这辈子只想当个吃喝玩乐快活自在的花花公子。

      “你干嘛要去招惹他啊。”张骁一边打游戏一边和苏黎峪聊天,“从小被送出国,这么多年不闻不问,摆明了不在乎这孩子的死活。在他回来之前媒体半点风声都没打听到,他能活下来说明他很有本事,决计不是善茬。”

      “他长得帅。”苏黎峪大大方方答了,凌厉的面容弥漫开动容与柔情,舔舐般回忆似的,“我很喜欢。”

      “什么玩意儿,他长啥样。”张骁操作着李白,嗓门一下比一下大,“他缩得跟鹌鹑似的,我就没看清他的脸——卧槽等等,对面——卧槽,兰陵王胜之不武!”

      “不是,你喜欢什么?”张骁黑着脸把手机丢进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下锁,递给他,“你开车吧,我刚才喝了两杯酒。”

      “下次得玩个别的英雄,玩这个老输。”张骁窝拉上安全带,嘟囔道。

      “人强则强,得练。”苏黎峪瞥了眼后视镜,梅知灯火如昼,晚宴烛影摇红,永山红离火山岩与水晶白混合的地面很远,坐在车里更是瞧不见光景,苏黎峪掌心微烫,他抵上方向盘,驶上马路,不咸不淡道:“熟能生巧,你还是玩少了。”

      “......”张骁抹了把脸,“我求您闭嘴吧。”

      苏黎峪的独立公寓坐落在隅南区,在鳞次栉比十丈软红的棠溪市并不起眼。地段普通,道路拥挤,周遭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邻居,他一人住,在熙攘热闹的人间烟火和鸡毛蒜皮的柴米油盐中倒平衡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安静,不显得孤单,也不过分吵闹。

      SNOW酒吧是瑞朗街最著名的网红打卡地,复古哑光镂空桌台,高脚凳上铺着真皮软垫,缭乱的红珊瑚装饰,屏风隔开独立的雾霾蓝丝绒弧形卡座。壁炉、落地灯、烛台交相辉映,四十九款吊灯用琥珀色的灯盅笼罩。老板阔绰又慷慨,旋律、价钱都高昂的摇滚乐队夜夜笙歌,鼓点震耳欲聋,好在左手边是家靠豪迈破圈的烤吧,右手边是生怕被比下去的歌厅,否则SNOW一定会以扰民的名义被查办。

      冰蓝色束光垂直打在偌大的舞池地坪,哥特式岩壁倒影出人影憧憧,上等的酒水从不藏着掖着,吧台酒架摆满了令人疯狂的烈酒。最有意思的是,纹理华丽的黑霓墙上挂着印象派各路画家的雪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似乎格格不入,在五彩斑斓的歇斯底里中凝出一份静谧。

      一字台背后,是一尊精益求精的浮雕,汉白玉精细临摹出的云端雪山凸出墙面数十厘米,山脊撒着金色云母粉,暖灯照射的光线为它铺上一层晕染着湛蓝的熠熠金光,飞鸟展翅高翔,黑曜石雕琢的眼珠直直望着层峦叠嶂的山脉,轻盈、锐利地飞向凛冽苍茫的黎明。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常年居于吧台后的那位调酒师。他的脸非常年轻,眉骨高耸,目光如炬,眸里盛着一丝伏特加那样的辛辣,却不盛气凌人,总是温和又平静地注视别人,让人看着沉醉,连脊梁骨都微微发麻。

      酒吧擅长聚众,一不小心便蛇鼠一窝,闹事的也不在少数,苏黎峪身形清瘦,宽肩窄腰,只要他在场,每一个仗着酒气嚷嚷的人就会自动闭嘴,连和暧昧对象交换房卡都得挑他看不见的地方。

      苏黎峪身边并没有伴,也没有同事,他自己在一个吧台,空闲时间经常一个人依在冰凉的墙边,肩膀靠着巍峨高山,与静谧又磅礴的雕塑构成冷冽的美感,骨骼分明的手扣着透明酒杯,有节奏地摇晃龙舌兰,视线落在欢声笑语的人群中,摸不透心思,无端生出拒人千里的冷淡。

      但苏黎峪实在太帅了,帅到旁人见不得他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不管白天还是傍晚,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总会坐着几个笑嘻嘻的姑娘,趁着他调酒的时候和他搭话。苏黎峪看起来才二十几岁,说不定比客人还小,但他和人交谈的时候,不论是怎样唐突又不合时宜的话题,他总能给出独特且完美的见解,他真的太认真了,认真到严肃、从容、一丝不苟,认真到让人讨厌他一脸清白。所以他这幅洽谈禁欲的模样,只会让狎昵的心思蠢蠢欲动,当赌徒和酒鬼撞着胆子说出那个隐秘又张扬的请求时,他也只会提起唇角,轻微蹙眉,露出点被调戏到无奈的神情。这样的温柔让失言的客人瞬间清醒,顿时生出几分无措,情不自禁挺直腰身,手臂端放,而这位调酒师便会微微倾下身子,手撑着脑袋,压低眉眼,凑近几位尊贵的女士,时不时点头,耐心十足地听着她们语无伦次的解释和借口。

      其实苏黎峪这么多年还没有和谁传出过实锤性绯闻,不止他品行优良、不容越界,还有很重要的原因,许多看客都默认他和SNOW隔三差五过来逛一圈的美籍华人老板是一对,两个养眼的大帅哥在一起,简直就是珠联璧合、旗鼓相当。

      当然,据专业人士报道,苏黎峪其实并非是清心寡欲,偶尔也会和外面男女擦出点火花,根本原因在于他和闻贺声关系看似如胶似漆,实则早已貌合神离、岌岌可危。相貌不凡的大老板追着人家哄了将近五年,横跨太平洋,从雪风呼啸的华盛顿州追到亚热地带棠溪,谁承想苏黎峪心比天高,众人猜测老板是罪无可赦、众叛亲离,没享受到洞房花烛也就罢了,反而离分崩离析又近了一步。

      大概就是苏黎峪这段时间的聊天方式和家庭住址不再是天机不可泄露。

      苏黎峪今天休假,张骁以担忧楚家给他下毒为借口,指挥着车子横冲直撞,拉着他进了一家热气腾腾的麻辣香锅店,还把隔壁生腌红魔虾搬来一份。所以苏黎峪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脱衣洗澡,连灯都没开,足足一个小时才擦着头发出来。

      他只穿了条松垮的裤子,肩上搭着浴巾,随意擦拭着黑发,湿漉漉的水珠滑落,经过腰腹结实的肌肉,融化在上好的布料里。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苏黎峪没理,走到玻璃缸前,不紧不慢地拿起鱼粮,倒进水里,橙白相间的小丑鱼争先恐后地凑上去。他盯了一会儿,调整了下瀑布过滤器的位置,直到头发半干了才提步到沙发,弯着腰勾起手机,手一划,解锁,打开微信。

      不那么重要的几条信息,还没有下方通讯录上两个红点吸引人。

      十点半,作息规律的公务员邻居已经陷入深度睡眠,楼上有孩子的家庭还在闹腾,间断地响起类似于皮球拍在砖面的怦怦声。苏黎峪的公寓朝南,装修偏暗,对户型要求高,正对着远方的玉京山,要是时间再早一些,能透过落地窗,瞧见磅礴日出。
      但现在只有几盏感应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苏黎峪眉毛扬起,在屏幕的荧光下提起嘴角,两个好友请求紧挨着,下边那个比较正常,头像是普通的氛围感女头,性别却标注为男,苏黎峪并不在意,对他有好感的不只有女性,很多男人也对他抱着一丝不正当的心思。上边那个就有点恶心了,是一条举着魔法棒,戴着黄色领结,呲牙咧嘴、气急败坏的粉色小鳄鱼,昵称是看不出意思的英文字母。

      来的人也不是很正常,看起来天真幼稚,还蠢。

      Hlownwwiw:哥哥,晚上好,我是楚云爵。【爱心】【爱心】【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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