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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天大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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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一无所获,净真带着她参观了一间又一间整洁干净的禅房,她还看了寺里供给的膳食,是雪白的粳米,另有香油蛋羹、腐皮香菌笋丝,还有莲子汤做点心。
净真笑道:“王妃可能觉得这样的饭食简陋,但同其他寺的素斋相比,我们并不差的。”
黛玉悄悄问道:“我听说金光寺有不少疯疯癫癫的人,她们怎么不见?”
净真皱眉说:“王妃,也不知您是从哪里听的流言,而且就算真有这种人,我又怎敢让您看见,万一冲撞了您,就算佛祖也救不了我。”
她最后带着黛玉来到大殿后面金灿灿的佛塔前,佛塔的底座如同四方形的亭子,屋顶层叠似阶梯,这与黛玉之前见过的佛塔都不甚相同,净真笑说:“这佛塔是我们的镇寺之宝,不过它里面不算宽敞,只有底下的一间小屋子,便是我们寺的藏经阁。”
黛玉笑问道:“能否让我们进去一观?”
净真说:“藏经阁许久不开,里面灰尘大,且我没带钥匙,请王妃在此处稍候,贫尼去去就回。”
她可算是走了,黛玉命景明等人望风,自己拉着席泱来到佛塔后面,低声说:“我总觉得这里不对劲,我们看见的一切感觉都是排练好的,净真似乎在隐瞒什么……”
席泱笑嘻嘻地问道:“我倒觉得这里不错,你是想找什么吗?这好办,只要我一声令下,你把金光寺翻个底朝天都行,不过有条件,你要在这里亲亲我!”
黛玉把他脑袋一推,说:“我说正事呢!”
席泱笑道:“你是晋王妃,突然来视察,她们肯定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你看。我瞧这寺院还挺大的,咱们要不把净真甩开,自己偷着到处逛逛去?”
黛玉茅塞顿开,拍手说:“对,金光寺这么大,净真却只带我们逛了前面一小部分,而且我们看见的尼姑人数也太少了,肯定有相当一部分人被藏了起来!”
不过她仍有些迟疑:“她们这里有自己的规矩吧,咱们可以到处乱逛吗?”
席泱震惊说:“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怕什么?”
黛玉总觉得自上皇病重后,席泱的权势好像越来越大了,可是在黛玉看来,席泱明明是个幼稚鬼,每天要么死皮赖脸,要么怪声怪气,很难把他和晋王这个身份联系起来,故笑话他说:“你一个侍卫,哪来的那么大的口气,收敛些。”
席泱低声笑道:“王妃也太谨慎了,此处只有咱们两个人,就算属下稍微僭越些,别人也看不见。”
说罢,就把黛玉的手合在自己手心里,朝里面哈气说:“不是戴着绒护手吗?怎么手还是冰凉的……”
“这是在外面呢,别叫人看见了,咱们快走吧!”黛玉有些不好意思,她将手抽回来,转身欲行,却猛然呼吸一滞。
只见拐角阴影处,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小女孩,她穿着肥大不合身的道袍,衣料泛白,脸颊枯瘦凹陷,一双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黛玉和席泱二人。
黛玉心跳加速,这是个孩子,看起来最多也就四五岁。
金光寺不该有孩童。
那孩子见他们看过来,突然面露惶恐,她立即转身,跌跌撞撞朝着后院的方向跑去。
黛玉和席泱飞快对视一眼,黛玉推他说:“快追!”
席泱立即抄起她的手,拉着她一起追过去。
那女孩人虽瘦小,跑得却挺快,只见她左拐右拐,最后消失在一片灰黄的竹林里,竹林后隐约可见一带院墙。
黛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幽怨地看着没事人一样的席泱,说:“我让你追她,你拉着我跑什么?”
“我哪舍得把妹妹你一个人留在那里,我瞧你身体好多了,都能跑这么远了,真是可喜可贺。”席泱笑道。
黛玉暂且不与他计较,只戳戳他说:“你走过去看看。”
席泱见此地到处都是碎石和杂草,不便行走,于是主动上前两步,拿剑柄把地上杂草一拨,只见墙根上竟有一处狭窄的狗洞,那小姑娘应该就是从这洞里钻进去的。
黛玉四下张望,说:“这里应该是一处院落,咱们找找门在哪里。”
二人沿着围墙走了两步,拐过弯来,就看见一条羊肠小路,席泱主动走在前面,二人小心翼翼地来到小路尽头,那里竟有一扇上了锁的门。
“果然,那老尼姑有所隐瞒,”席泱弯腰,对着黛玉拱手笑说,“王妃,现在怎么办?要属下把这道门砸开吗?”
黛玉迟疑了,万一自己预判失误,这门后什么都没有,那岂不是很荒谬?堂堂晋王妃,贸然闯入金光寺禁地,带着侍卫到处乱走,还砸了人家一道门,这算什么事……
“王妃,要是里面有危险,属下一定会保护好您的,”席泱突然说,“一道门而已,殿下还赔不起吗?”
黛玉深吸一口气,指着那道门说:“二宝,给我砸了它!”
这简直是丑闻,金光寺里竟然凭空冒出一个孩子,她母亲还是皇祖父的旧人,一旦流传出去,这让皇祖父的脸往哪搁?席泱面上不显,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这净真该死,来历不明的小丫头也得处理掉,再把金光寺的院墙加高,多安排一圈侍卫,绝不能再重蹈覆辙……这肮脏地方,一开始就不该让黛玉来,瞧瞧把她给吓的。
黛玉正趴在他怀里,默默的流眼泪,席泱最恨她为这些不相干的人哭,他轻抚着黛玉的后背,玩笑说:“王妃,我现在只是个侍卫,你趴在我怀里哭,是不是不太好呀?”
又说:“我知道你不忍心看这些人受苦,你不用管后面的事了,我替你把这群人都处置了,你尽管放心。”
黛玉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里写满了谴责,说:“你要处置谁?你现在只是个侍卫,你得听我的。”
席泱并不清楚黛玉想做什么,她的小脑瓜里总会蹦出一些很新奇的想法,席泱理解不了,不过这些年相处下来,他已经学聪明了,她要是不能如意,必然会郁郁寡欢,然后就要生病,于是席泱并不与她争辩,只委屈说:“那王妃说怎么办?你吩咐我吧。”
黛玉擦了泪,又走到院门口,与站在门槛上的那个叫“小豆子”的女孩说了几句话,席泱趁机吩咐李华:“快去,叫两个人把这院里的人盯紧了,再让两个人盯着前院那群姑子,不许她们乱走,更不许走露了消息。”
他自己则在此处等着黛玉,只见她摇摇地走过来,吩咐说:“我要先问净真几句话,然后再决定怎么办,你让人把剩下的姑子安抚好,别吓着她们。”
“放心,我早已安排好了,”席泱拍胸脯说,“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好,非得去跟那老太婆说话吗?”
黛玉勉强笑道:“我还好,没事的,你能陪着我就好。”
席泱一听黛玉要他陪着,也懒得再装作侍卫了,直接与黛玉携手来到前院。
净真所在的东院已经被两个内侍堵了门,黛玉和席泱径直进去,来到净真的禅房。净真正焦急的在房内踱来踱去,见他二人一起进来,慌忙跪下说:“贫尼有罪,还请王妃恕罪!”
黛玉拜过房中的佛龛,轻声问说:“你何罪之有?”
净真忙坦白说:“我们寺中有个孩子,并不在名册之上,她母亲俗名叫黄佩,原是上皇的嫔妃,当年因在上梨苑与人通奸,才被赶到金光寺来,她来了没多久就疯了,不想几年前又莫名大了肚子,也没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贫尼也知道,这孩子是个祸患,一旦露出去,全寺的人都要遭殃,可是出家人慈悲为怀,哪忍心伤害一个孩子,便把她留了下来。王妃宅心仁厚,还请看在她们母女俩可怜的份上,饶过金光寺吧。”
黛玉却问道:“净真师太,你说她们可怜,那为什么只给她们吃窝头,让她们住破旧霉烂的禅房呢?你自己都说了,每人每月有四十斤粳米、二十五斤白面,还有豆干子、鸡蛋吃,既然供给充足,为什么这寺里的大多数人还是吃不饱呢?”
净真叫苦说:“王妃,账面上都是全的,但到我们手里的,哪有那么多呀?而且您也看见了,好的屋子就这么几间,不可能每个人都住得好呀,我也是没办法,只能让那些因罪进来的女子受委屈了。”
这老尼姑倒会狡辩,席泱想,只要去库房一查,就能知道她是不是在撒谎,而且这屋子里也藏着不少好东西吧,真想立刻给她翻出来。
黛玉冷笑说:“我刚刚在后院问过智淳了,她曾经也是上皇的嫔妃,可惜吃了虎狼药,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了,所以也被送到了金光寺。她同我说,你跟金光寺的管事太监们勾结,他们每月去寺中女子的家里敲诈,每次至少要二十两,若她们家中肯给钱,你就让她们住好屋子,吃好饭,若家中无人或不愿意给钱的,就给她们最差的饭食和住处。智淳家里原本是给钱的,所以她之前一直住在前院,可惜最近她哥哥去世了,没人供养她了,你就毫不留情的把她赶去了下房。什么食物不够,没有那么多好屋子,都是你的借口,金光寺封闭,你又把持资源,所以想尽办法敛财,至于寺里女子过得如何,你完全不在乎!”
那净真仍不死心,强笑说:“王妃,您何苦过问这些,金光寺里都是被遗忘的女子,跟您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寺里有您想照顾的人,那您跟我说呀,我肯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您要是可怜小豆子,那我马上让她母女两个搬到前院去,您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我们金光寺上下吧。”
黛玉摇头说:“看来你没听懂我的话。”
净真兀自赔笑道:“恕贫尼多嘴,王妃您知道我的把柄,可我也知道您的秘密,我看您跟身边这个侍卫眉来眼去的,还拉着手……咱们不如互相体谅,您不揭穿我,全当不知道金光寺的事,我同样也不会揭露您和侍卫的出格之举,以保全您的清誉。”
黛玉拧起眉,欲言又止,席泱却已怒不可遏,他一下把头上的大帽掀了,斥道:“老太婆,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净真吓了一跳,将他从头到脚来回打量,一脸的茫然。
黛玉只能尴尬的向她介绍:“这位是晋王殿下。”
净真一下子面无血色,她不停磕头,嘴里叫着“饶命”,席泱断不可能饶她,喊人将她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