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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惩罚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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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泱将黛玉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皮袄、鹤氅,再带上雪帽和手套,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还用围脖遮了一半。
黛玉穿了这么多,走路都费劲,席泱却说:“也不知要在外头呆多久,要是受了风,你咳疾犯了就不好了。”
黛玉便勉强依了他,她在廊下站着,看着席泠席泱二人把积雪堆得小山一样高。
黛玉喊道:“你们是要做多大的雪人呀?”
席泱冲黛玉招手说:“妹妹快过来,你来给它贴上眼睛!”
黛玉摇摇摆摆地走过去,看着比她还高的雪堆,疑惑说:“你们怎么只做了一个身子?”
席泱悄悄露出一个坏笑,他轻轻一推,黛玉便失去了平衡,仰面倒在厚厚的雪堆上。身下的雪如同云朵一般,细碎的雪花从天上洒下来,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她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一瞬不知身在何境。
耳边传来席泠席泱二人哈哈大笑的声音,将黛玉从异境中拉了回来,她小脸气得通红,问席泱说:“不是要堆雪人吗?你们这是做什么?”
席泱笑说:“妹妹,你听错了,我没说要堆雪人,我们是要扑雪人。”所谓扑雪人,就是整个人扑倒在积雪上,在上面映出一个人形的印子。
难怪席泱给她穿那么多呢,他一开始就想捉弄她!黛玉伸出手说:“快把我拉起来。”
席泱笑嘻嘻的过来,双手拉住黛玉的胳膊,把她从雪上拽到自己怀里,说:“好玩吧?”
他还有脸说呢!黛玉趁机带着他转了个圈,然后使劲往他身上一撞,席泱一时没稳住,竟然也被推倒在了雪堆里,黛玉拍手笑道:“确实挺好玩的。”
席泠在旁边指着席泱大笑,说:“都是报应!”
席泱爬起来向他哥哥扑去,把他撞倒在雪地上。黛玉远远地躲到一边,让丫鬟们给她清理身上的雪沫。
她看他俩在雪里滚个没完,便撂下一句:“我进屋了,不跟你们玩儿了!”刚转个身,一个小雪球就突然从后面飞过来,砸在她的衣摆上。
果然,最后还是要打雪仗。
只听席泠喊道:“妹妹再陪我们玩一会儿吧。”
黛玉转头看去,就见他俩脚下堆了满满的雪球。黛玉对春和笑道:“咱们房里有多少人?把他们全部叫出来!”
因黛玉这边人多,席泠席泱两个不战而走,灰溜溜的跑去前面清怀堂对战去了。
黛玉回房换了衣裳,又喝了一碗姜汤驱寒,然后便坐在桌案边继续整理自己的诗集。这几日黛玉已将合适的诗稿挑选出来,有《桃花行》、《秋窗风雨夕》、几首菊花诗、《冬日游园》,还有些咏花、咏月的诗,大致有二三十首,可以做成一册了。
不过诗的次序却是个问题,黛玉大致有几种想法,要么按照作诗的时间来排,要么按照春夏秋冬的景致来排,再就是按情绪变化来排,或者由悲到喜,也可以由喜到悲……黛玉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正权衡着,就见一个“雪人”走了进来,原来是席泱打雪仗回来了。
黛玉见他满身的雪,衣裳都打湿了,忙叫人去准备热水。席泱却兴致勃勃说:“不要热水,我把衣裳换了就行,我们还没打完呢,刚才我落了下风,后面一定得跟哥哥讨回来。妹妹,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黛玉笑说:“我原也没想等你,一会儿你不用回来了,直接在清怀堂住下,我叫人把你的铺盖送过去。”
席泱在里间喊道:“我才不去他那里住!”他换了衣裳,又嬉皮笑脸的过来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黛玉冷笑:“回来也没地方给你睡,你今天先是弹了我一身雪,然后又把我推到雪堆里,最后还拿雪球掷我,尽早带着你的铺盖出去吧!”
席泱自知理亏,他赔笑说:“那我就在暖阁外间守着,妹妹不叫我,我绝不进去烦你。”
黛玉说:“你这个人说一套做一套,我让你进门,就是引狼入室,我今日伤心了,不可能让你轻易混过去。”她命人把席泱的换洗衣裳、枕头、铺盖都收拾了摆在他面前,说:“带着这些一起走吧。”
席泱见黛玉是认真的,脸色不免难看起来,他眯起眼,冷声说:“走就走,你每日枕着我的胳膊睡觉,早上起来,我半个身子都是麻的,我巴不得自己睡呢。”然后不等黛玉反应,就叫李华等人带上东西,头也不回的走了。
雪雁凑过来小声说:“姑娘,殿下是不是生气了,要不要喊他回来?”
“我才不哄他,”黛玉说,“是他欺负我在先,他有什么可气的,我才是真的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李华回来传话,说:“殿下在清怀堂住下了,叫王妃别挂心,他随时都能回来。”
黛玉忙着赶针线,只说:“听见了。”
等用过晚膳,李华又过来说:“殿下来问王妃消气没有,要是没消气,殿下就过来亲自给王妃赔罪。”
黛玉说:“他尽管忙他的去,来问我做什么?”
到了掌灯时分,李华再次过来,赔着笑,为难说:“殿下说今晚不回来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黛玉疲乏道:“知道了,我累了,你不用再来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黛玉是真的累了,她一个人躺在月华斋的大床上,心里想,今晚没有人来闹她,也没有人来踢她的被子,可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至于席泱,管他回不回来,自己才不会想他呢!
黛玉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至晨光熹微、鸟雀清唱之时,她便如寻常一样翻个身,贴着身后温暖的怀抱,呢喃道:“你是不是该起来了?”
“父皇说明日一早就回京,今天就不去狩猎了,也不用我们帮他看折子。”耳边传来席泱低沉的声音。
黛玉觉得不对劲,她突然睁开了眼,看着席泱笑盈盈的脸,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席泱笑说:“刚过子时就回来了,没把你吵醒吧。”
“我可没让你回来。”黛玉推他的胸口,赌气说。
席泱理直气壮说:“所以我特意留意着时辰,你昨天不让我回来,我便今日回来,你总不会还生着昨天的气吧?而且没有妹妹在身边,我睡不着觉。”
黛玉笑说:“你以前不是一个人睡的吗,现在怎么还睡不着了?”
席泱顾左右而言他,说:“今天是咱们在行宫的最后一天了,你还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行宫生活闲适,黛玉十分不舍,又想,陛下突然回程,八成是为上皇提拔王子腾的事,这也是迫不得已,便说:“还能做什么,少不得要把东西都收拾好,别落下什么。你昨日得罪了我,我还不想看你呢,你不用陪着我!”
席泱翻身下床,不知从哪掏出一套墨青底色的侍卫曳撒制服,说:“我今天给你赔罪,你不是想让我穿这个吗?现在我就换上它,今天我就是王妃的侍卫,你想怎么使唤我都行!”
黛玉眼睛一亮,她看着衣料上细密的银色云纹,笑说:“我只是说说,你还当真了,难为你找了这么一套衣服出来,快穿上让我看看!”
席泱向外间望了一眼,说:“一会儿把屋里的人都赶出去,我只穿给你一个人看。”
黛玉颇为期待,她简单梳洗了,然后就把伺候的人全部打发出去,对着屏风后面说:“他们都走了,你快出来。”
没一会儿,就见席泱压着帽檐闪身出来,他一身简朴的墨青曳撒,腰上是素色革带,平日的矜贵傲气都被素简的衣饰冲淡了,反衬得他身形挺拔、英气利落。大概是第一次这么装扮,席泱稍有些不自在,他双唇紧紧抿着,躬身拱手:“属下在此,但凭王妃差遣。”
黛玉笑得全身发颤,她捂着嘴说:“你先给我倒碗茶来。”
席泱皱眉说:“我是御前侍卫,又不是内侍,怎么能给你倒茶呢?”
黛玉无语,说:“那你出去站岗去吧,别进来了。”
席泱忙过来给她斟上茶,恭敬说:“王妃请用。”然后突然压低身子,跟黛玉耳语:“王妃,咱们许久不曾单独相处了,殿下一时回不来,不如……”说着,就把手掌搭在黛玉的手背上,暧昧的轻抚着。
黛玉把他推开,说:“你站好了,别贴着我,你要真是侍卫,早就被拉出去杀头了。”
席泱站直了身子,轻笑说:“王妃天仙之姿,若肯垂青于我,就算死我也愿意的。”
黛玉不上他的当,说:“我想起一件差事来,正好派给你。”
她带着席泱来到桌旁,拿起自己昨天整理的一摞诗稿,问他说:“我记得你这侍卫是读过书的,不妨帮我看看这本诗集,大致就这么几首诗,不过我却没想好该怎么排序,或许按时间排,或者按节气排,或者按悲喜来排,可我又觉得缺点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席泱接过诗稿,装模作样翻了翻,待翻到《冬日游园》一首,脸上立即笑开了花,不过他仍假装吃醋说:“王妃和殿下关系这么好呀,那我算什么?”
“算你自作多情?”黛玉促狭道。
席泱做出受伤模样,叹道:“属下愚钝,勉强有了一个点子,王妃这两年的心境有所改变,不妨按情绪分卷,比如这一卷以‘愁绪’为题,卷中便收录与‘愁’相关的诗,卷中再按春夏秋冬排序,这样是不是一目了然了?”
黛玉连连点头,笑道:“你虽只是个侍卫,却也有几分见地。”
席泱趁机说:“属下帮了王妃的忙,王妃是不是得给我点赏赐呀?”
黛玉正按他说的大致给诗稿分类,她自言自语说:“这样排虽然工整有序,却又觉得太过刻意,失了灵气。”听见席泱的话,只敷衍说:“好,给你涨月钱。”
却听席泱压着嗓子,正色说:“属下不要银子,属下想要王妃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