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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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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琐事都叫齐王和晋王殿下去做!”席泱在黛玉耳边学舌,“你是不是嫌我烦,想让我天天给父皇办差,忙得回不了家!”
黛玉立即离他远远的,说:“你还不是说我闹脾气、不够乖,还说我骨瘦如柴,我就嫌你烦。”
席泱纠正说:“我是说你纤细,可没用‘骨瘦如柴’四个字,你只是像柳枝、像小草。我不过是想让你多吃两口饭,你就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怎么,你委屈了?正好,晚上咱们分开睡,谁也别扰谁。”黛玉说。
席泱忙凑过来,说:“不行,我偏要扰你,咱们今日还没亲嘴呢!”
黛玉躲到帘子后面,小声说:“谁说每天都要亲嘴的?”
席泱隔着帘子说:“咱们只浅浅亲一下,然后就各自分开睡去。你不亲我,我晚上睡不着。”
黛玉掀开帘子看他一眼,席泱穿着浅杏色织金云锦睡袍,头发绑在脑后,模样极其真诚。黛玉便勉强说:“好吧,你进来吧,就亲一下。”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除了亲嘴,还在床上闹了好一阵,现在又抱在一起,黛玉早就困了,她枕着席泱的胳膊,阖着眼睛抱怨他:“你言而无信。”
席泱得意极了,说:“这叫兵不厌诈。”又听他兴致勃勃道:“明日我先去打几只野鸡给你炖汤,然后咱们就去校场骑马,你别害怕,到时候我就坐在你身后,不会让你一个人骑的……”
“你这样教,我恐怕一辈子都学不会了……”黛玉迷迷糊糊说,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黛玉这一夜睡得十分安稳,席泱天不亮就走了,没人来烦她,她也不用操心王府的事,可以尽情的躺着。
阳光和煦,小炉子上在煮小吊梨汤,温暖柔软的被褥包裹着她,黛玉翻个身,把脸埋在软枕里,好幸福啊。
“王妃,玄山领来了蜜橘和冬枣,桂花红枣茶也烹好了。”春和轻声回道。
“几时了?”黛玉小声问。
春和说:“巳正了。”
黛玉又问:“陛下和殿下们已经走了是不是?”
春和说:“陛下一行人卯初就走了,除了王妃,行宫里没有别的主子了。”
“那我这就起来。”黛玉忙说。
“王妃是要给陛下和殿下们准备什么吗?”沉璧问道,“我能帮忙!”
黛玉笑道:“他们能有什么缺的?别管他们,我们逛园子去。”
黛玉叫沉璧给她梳了一个桃心髻,绑上一根有金坠脚的织金红发带,简单点缀珠花,因要出门,又裹上一件大红羽纱昭君袄,底下穿宝石蓝厚缎裙。
黛玉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点晶莹剔透的水红胭脂擦在唇上,这是用各种新鲜花汁和花蜜调的,闻起来又香又甜……吃起来也是。
玄山前来回话,说已将茶炉、炭火、钓具摆在月华斋后面的钓鱼台里,几个丫鬟将早膳、点心装了几个攒盒,另一个人拎着鹦哥,又两个人分别捧着手炉、书匣,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出门,沿着后廊向湖边走去。
廊道两旁种植油松和腊梅,隐约可见红白梅花,腊梅已至花期,一路冷香扑鼻,黛玉对雪雁说:“月华斋架子上有个葫芦形的冬青瓷瓶,一会儿记着折两支腊梅做插瓶。”
钓鱼台是一处湖边小亭,推开门窗便能垂钓,小太监已把鱼竿架上了,暂时还没有鱼上钩。
黛玉慢慢吃了早膳,然后便坐在窗边喝茶看书,偶尔看一眼鱼竿,侍女们在一旁各玩各的,有做针线的,有吃点心的,也有靠着墙打盹的。
黛玉看众人闲适安乐,心里便有了几句诗,她也不叫人伺候,自己从书匣里取出纸笔,写道:“漫游寻香寒水边,落竿独钓一日闲。炉暖初温三径酒,香浮云影小窗前。赌书泼茶寻常事,对月吟风自在天。人间荣辱皆虚妄,此身长伴鹤同眠。”
黛玉将此诗题名为《冬日游园》,又看那“赌书泼茶、对月吟风”一句,心想,这可不能让席泱看见,否则他又要得意了。
当晚圣上在璇源堂宴请文武百官,席泱要去陪着,教黛玉骑马的事就搁置了,正好黛玉对骑马没什么兴趣,也不理论。
谁知过了几日,席泱又来寻她,缠着她去校场骑马,黛玉拗不过,只得换上窄袖的短袄和褶裙,再穿一个无袖对襟褂子,与席泱共骑一匹小马,慢悠悠走了两圈。
其实席泱也并不是真想教会她,他只是想换种方式抱着她、跟她玩,可黛玉自幼体弱,经不起任何折腾,她在马上颠簸了一个时辰,第二日便浑身酸胀,几乎下不来床。
沈太医前来行宫为她请脉,只说是初习骑射所致,并未伤及筋骨,静养三五日便可痊愈。
席泱守在床边,笑嘻嘻说:“这下好了,你这几日不能出门闲逛了,只能在屋里躺着等我回来。”又说要替她揉腿。
黛玉拍开他的手,眉目微皱,说:“你先替我把诗稿整理了。”
“就知道支使我,”席泱揣着手小声嘟囔,“不过你昨日穿的绛红骑装实在好看,等你腿不疼了,我们再去校场骑马好不好?”
黛玉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他。
“那不用骑马,只穿骑装行不行?”席泱笑问道。
黛玉眼珠一转,浅笑说:“那你先穿侍卫制服给我瞧,我便依你。”
席泱便装聋作哑,不说话了。
黛玉在房中静养数日,等身上酸胀感消减了,再出门时,竟赶上今年的第一场雪。
昨夜朔风凛冽,今晨天地一白,园中尽是琼枝玉树,湖面结了薄冰,衬得整座行宫素净空灵。
圣上前日刚猎得一头猛虎,今日见这雪景,索性在行宫休整一日,他命人在园中翠瑞轩摆下早膳,召双胞胎与黛玉伴驾赏雪。
翠瑞轩建在湖中央的小岛上,通过石桥与两岸相接,它四面皆是木楹雕花门窗,镶嵌玻璃,不开窗也可尽揽湖光山色。轩内暖意融融,只在正中设一张圆桌,中间摆一个白瓷瓶,瓶中插数枝红梅。席念坐在虎皮坐褥上,他着一身雨过天青色常服袍,外罩雪貂皮褂子,金冠上镶嵌东珠,看起来温润华贵。
黛玉和席泱姗姗来迟,席念叫他们直接入席,不必多礼。
席泠笑道:“方才我看见他们两个了,好好的廊道不走,偏要去旁边踩雪,也不怕路滑摔跤。”
席泱脱了鹤氅,说:“这是生活意趣,你不懂。”
黛玉忙对席念告状,说:“父皇,晋王殿下说要团两个雪球堆雪人,把我哄到梅花树下,把花枝上的雪全弹在我身上,所以才来晚了!”
席念指着席泱,笑骂道:“一天天的净胡闹,罚你今日不许喝酒。”
席泱叹道:“唉,父皇怎么不向着我?我是真没有容身之地了。”
黛玉夹了一颗蜜枣塞到他嘴里,说:“快坐下吃饭吧。”
圆桌上已摆了一圈点心,有糖霜蜜枣、雪绵奶糕、蜂蜜片皮鸭、腌鹿脯、酱菜,还有滚烫的牛乳茶和玉泉酒。席念对黛玉笑道:“一会儿我出彩头,咱们四人赏雪联诗,谁做得多,彩头就归谁。”
黛玉跃跃欲试,对面席泠问说:“是什么彩头?”
席泱也问:“我们能自己定吗?”
席念点头笑道:“可以。”
席泠对黛玉拱手说:“妹妹,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一旁侍从撤去梅瓶,将一个黄铜暖锅摆在中间,这锅子用猪排骨铺底,熬出奶白的浓汤,上层再铺上猪肉片、冬笋、菌子、酸菜、冻豆腐,闻起来清爽开胃。
席念对黛玉说:“我记得你不爱吃羊肉,便吩咐他们做了猪肉暖锅。”
黛玉甜甜说:“多谢父皇,我瞧着父皇气色比刚来时好多了,与两位殿下坐在一起也不像父子,更像是兄弟一般。”
席念一脸欣慰,席泱则笑道:“父皇,这种奉承话听听就行,您可别真信啊。”
席泠大笑,说:“一会联诗的彩头你是没有份了!”
四人又闲谈漫叙,从月底的圣上寿诞说到年末的新年庆典,席念突然想起什么,叮嘱两个儿子说:“你们皇祖父最近吃了丹药,精神虽好了,可是病根难愈,底子还是虚的。他最近说话颠三倒四,你们就当听不见,别惹他生气,也别犟嘴,好好把年过了。”
席泱说:“那丹药不是什么好东西,皇祖父怎么就执迷不悟呢?”
席念淡淡说:“那怎么办,眼睁睁等死吗?那是父皇最后能抓住的东西了。”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轩外传来,只听戴权在门外说:“陛下,宫中急报!”
席念拧起眉,说:“快进来回话。”
戴权躬身进来,说:“陛下,上皇传谕,擢升王子腾王大人为九省都检点,总辖北方边境九省军务,命其即刻来行宫给陛下谢恩。现在王大人已在大宫门外候着了……”
翠瑞轩内一片死寂,方才的欢声笑语、悠然闲情,都已悄然褪去。
席念面色肃然,他对席泱道:“二宝,你先送林丫头回去吧。”
黛玉知道他们要谈公事,便主动起身告辞。
席念对她笑道:“好孩子,咱们今日是做不成诗了,一会儿我叫人把彩头给你送去,咱们改日再聚。”
黛玉谢了恩,由席泱陪着出来,二人沿着廊道慢慢往回走,久久无话。
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黛玉望着灰蒙的天色,轻声问说:“陛下和上皇不是亲生父子吗,为何要如此较劲呢?”
席泱停下脚步,他拉过黛玉的手,对她挤出一个笑脸,说:“妹妹,别问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