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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秘密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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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孟怀钲与母亲吃过早饭,拜别西宁王妃,然后只背一个包袱,骑一匹骏马,迫不及待地向南方去。
他后背的伤处还没好利索,可他却不愿再耽搁,内阁的传敕一下,孟怀钲便去兵部缴回侍卫腰牌,领取委任书和驿站火牌。他回家安排大小事宜,辞别三两好友,悄无声息的离开,奔向他期盼已久的自由。
不多时便来到城门,只见席洵、汪逸之一起在城门外等着他。
孟怀钲摘了大帽,下马笑道:“前几日你们已为我践行,现在又来送我做甚?”
汪逸之抹着眼泪,说:“我真是越想越伤心,在京城好不容易结交了你们几个朋友,谁知孟兄突然外放了,你走了,我可怎么办,那两位殿下可不就只欺负我一个了吗?”
孟怀钲无语:“我还以为你是真心不舍呢……”
“我自然是真心的,你且等等,我这就写一首《送怀钲》给你。”汪逸之说。
孟怀钲笑道:“我着急走,你把这首收在你的诗集里,到时寄一本集子给我吧。”
席洵则将孟怀钲拉至一旁,将一个信封塞在他怀里,说:“路途漫长,这里面是各种面值的银票,方便你路上使。那边气候湿热,蚊虫肆虐,你要是呆不下去,就传个信回来。”
他又向旁边城楼上一指,说:“齐王殿下也来了,不过他不好露面,他也有东西给你。”说着,便将一个荷包掏出来。
孟怀钲向那城楼上看了一眼,默默打开荷包,里面是一盒用了一半的乳香七真膏,一个平安符,大概就是在潭柘寺求的。
这小鬼做什么深情样子呢?以为自己是汉哀帝不成?自己是迫于威势,才勉强跟他玩一玩,孟怀钲想。他没说话,只默默将荷包系在腰间,自己可得快点走,别给他反悔的机会。
孟怀钲也不敢再往城楼上看,只快速骑马出城,等跑出去几里地,才放慢速度。
出城路上人烟稀少,孟怀钲嘴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无比惬意,可惜他不怎么会作诗,否则也该像汪逸之或者林姑娘一样,写几首诗来抒发快意。
想到林姑娘,孟怀钲心中泛起阵阵暖意,她现在应该很幸福吧,虽然她想法叛逆,但孟怀钲却觉得她适合王府里尊贵安逸的生活,自己要是真带她走了,一路颠沛流离不说,她的名声和前途也毁了。
倒是便宜了席泱那小子,他只把她当成娇花一样呵护,又如何能懂林姑娘不输男子的胸襟与气魄?
啧,这对烦人的双胞胎,孟怀钲漫无边际的想,总归是不用再见他们了。
“救命!有人吗?”远处隐约传来男人的哭喊声。
孟怀钲听那人喊得撕心裂肺,不觉眉头一皱,忙催马小跑过去。
前方只见一桥,旁边树上拴着两匹大马,桥下苇塘里有两个二十左右的男子,其中一个趴在地上,嘴里吱哇乱叫,不停地喊“救命”,另一个清俊男子手里执鞭,像抽陀螺似的抽他。
这是什么玩法……孟怀钲朗声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趴在地上的男子见有人来,忙抱头喊道:“这位英雄、壮士,我叫薛蟠,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的外甥,你若救我,我必重重谢你!”
那执鞭的男子见孟怀钲生的英武不凡、一身正气,忙拱手说:“还请英雄莫要插手,小生乃理国公府旁支柳湘莲,与这位薛公子是旧识,他男女不忌,常来纠缠于我,把我当成下九流的伶人一般调戏,今日他在人前轻薄我,我忍不了这气,遂哄他出来教训一顿!”
听了这话,孟怀钲感同身受,恨不得也下去打薛蟠一顿,哪有再插手的道理。
那薛蟠趁机爬起来,抱着柳湘莲的腿,喊道:“好哥哥,我知道你是个正经人了,且饶了我一回!”
“谁是你哥哥呢!”柳湘莲一脚将薛蟠踹开,又对孟怀钲说:“让兄台见笑了。”
孟怀钲见薛蟠形容猥琐,不觉想起席泠风光霁月的脸,这样一番对比,那小鬼似乎也没有十分可恶了。他又看柳湘莲,身姿挺拔、四肢修长,动作更是干净利落,不免生起惜才之心,于是说:“柳公子,他与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有亲,只怕事后要报复你,你如今又做何营生,身后可有倚仗之人?”
柳湘莲叹气说:“我父母双亡,只是孤身一人,平日里只是到处游走,并没个固定的去处,也没什么倚仗,不过跟荣国公府的宝玉公子交好,偏他和薛蟠也是表亲。”
孟怀钲摇头说:“那不中用。”
柳湘莲道:“大不了出去躲几年。”
孟怀钲笑道:“在下西宁王府孟怀钲,原是三品御前侍卫,现被任命为南海戍边守军参将,正要去岭南赴任,你要是没地方去,不如南下投奔我,你年纪轻轻,难道不想挣个功名吗?”
柳湘莲一愣。
孟怀钲又说:“不过军营里的日子不如你现在舒服,你且回去想想,我在岭南等着你来!”说罢,就扬鞭策马,飞驰而去。
黛玉坐在湖边的碧波小筑里,一边赏湖景,一边看给贾府的回门礼单。王府花园的轩馆她最爱这一处,碧波小筑紧挨着湖,窗外还种着梅花松柏,窗户一开,花草香气混着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今日可算是清净了,席泱一早便被圣上急召入宫,不知是为何事。这几日二人时时刻刻腻在一起,干的也不是正经事,关系再好的夫妻也没有这样的。
黛玉划去礼单上几样果品,又额外添了冬天用的毛呢料子,然后将礼单交予景明,自己拿了一册《徐霞客游记》翻看。
还没看几页,就听春和进来回说:“西宁王府的两个媳妇来给王妃请安。”
黛玉合上书,笑说:“快请她们进来说话。”
没一会儿雪雁就领着两个媳妇进来,她们衣着简朴,身上并无额外的装饰,二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高个的肤色偏深,身材瘦削,五官十分英气夺目,黛玉看她模样似曾相识,却不知是在哪见过。
黛玉笑问道:“你们王爷、王妃可好?”黛玉记得西宁郡王卧病,王妃忙于照料他,二人都极少出来交际,黛玉成亲那日也是礼到人未到。
矮胖媳妇说:“我们王爷最近精神不错,王妃也轻快些,便趁闲暇时亲手做了鸳鸯绣帐,让我们送来给王妃赏玩。”
“西宁王妃费心了。”黛玉笑道,叫人把礼物收起来。
一旁高瘦的媳妇突然局促说:“还请林……晋王妃一会亲自打开看吧,切莫让旁人经手。”
黛玉仔细打量她,问说:“这位妈妈怎么称呼?”矮胖媳妇笑说:“她是孟家娘子,她儿子名叫孟怀钲,服侍过齐王、晋王两位殿下的。”
难怪觉得她面善,这女人竟是孟怀钲的母亲,黛玉笑道:“我听闻孟大人被派去岭南军中任职,不知何日启程?”
这消息还是从席泱口中听来的,黛玉知道孟怀钲想出去,如今他得偿所愿,黛玉为他高兴,却也心生遗憾,孟怀钲是她好不容易寻得的盟友,他这一去,也不知能不能再见。
“怀钲九月十四就走了,匆匆忙忙的,也不在家多留几日。”孟家娘子落寞说。
“五天前就走了,怎么没知会我……我们一声?”黛玉吃惊道。
孟家娘子绞着手,苦笑说:“也不知那孩子在想什么。”
黛玉心里愈发遗憾,又请她们吃茶,两个女人却说要赶紧回府,不敢久留。
黛玉只得叫人把她们好生送出去,那孟家娘子走时又叮嘱黛玉:“王妃一定要亲自看那绣帐。”
黛玉心中生疑,她叫人退下,自己在内室将装绣帐的锦匣打开,匣中装的是□□凤呈祥纹样的帐幔,做得精细用心。黛玉想起孟家娘子的话,莫非这匣子里还有别的东西?她又仔细翻了翻,果然在绣品下发现一封书信,封面写着“潇湘妃子亲启”。
这一定是孟怀钲写的,周遭无人,黛玉忙将书信展开,只见里面用工整清俊的字迹写道:“离京南下,已至涿州驿。路遇雹灾,伤及田地人畜。亲见民生艰窘,愈思君当日大同之论。此后沿途山川风物、乡闾实情,当一一录寄,聊慰君未得亲历之憾。珍重。”落款是“孟怀钲”三个字。
黛玉放下心来,庆幸想,这样也不算是失了联系。她正琢磨要如何回信,突然听见窗外一人问道:“妹妹看什么呢?”
黛玉莫名心虚,她手忙脚乱的把信夹进书里,红着脸扯谎说:“是家里姐妹给我写的信,你何时回来的?”
“刚听说西宁郡王府来人了?”席泱站在窗外,笑问道。
“西宁王妃送了亲手做的绣帐,你进来瞧瞧。”黛玉说。
席泱又问:“除了绣帐,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黛玉连连摇头,说:“没有”。
席泱走进屋来,边解裘衣边说:“我还以为孟怀钲给你带东西了呢,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好藏的,你还有别的秘密不成?”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黛玉却紧张起来,她想起那个被藏在她书房某处的旧木匣,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本来自己想在出走那日跟他坦白的,结果却错过了时机,他若是知道了那些文章,少不得要生一场气。再让他看了孟怀钲的信……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黛玉攥紧了拳头,如此,只能瞒席泱一辈子了。作为补偿,自己会尽量对他温柔的!
却听席泱又说:“跟西宁王府也别走的太近了,孟怀钲手上有人命,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我哥哥派人盯着他呢,他到了岭南,稍有异动,就会人头落地,恐怕还会牵扯到西宁王府。”
黛玉做出吃惊模样,点头说:“想不到孟怀钲是这样的人,让他去岭南是考验他的忠心吧,只盼他不要一时糊涂,酿成大错。”
又问他:“宫里出了什么事,陛下何故召你?”
席泱在黛玉身旁坐下,叹气说:“父皇后宫里一个贵人昨晚产下男胎,本是喜事,谁知天还不亮,孩子就夭折了,父皇痛心不已,今日都不曾上朝,只叫我和哥哥陪着他。”
“可是韩贵人?”黛玉这次是真的吃惊,又感叹世事无常。
“谁说不是呢,父皇心情不好,更不想进后宫了,说打算尽早去南苑狩猎散心,可能要去一个月。”席泱说。
“欸,你也去吗?”黛玉眼睛一亮。
“我确实要去,”席泱眯起眼,他戳戳黛玉的脸蛋,说,“我不在家,你很高兴是不是?”
黛玉笑道:“咱们新婚燕尔,我怕我会想你。”
席泱眉开眼笑:“那正好,我带你一起去,就住在南苑的行宫里,正好还能教你骑马。”
“我在家还没待够呢!”黛玉埋怨说。
“怎么办,咱们新婚燕尔,我一天都离不了你。”席泱装可怜说。
好吧,得对他温柔一点,而且要分开一个月,确实太久了,黛玉勉强说:“那我随你一起去。”
二人在碧波小筑用膳,又出去闲逛一番,晚上便在园中就寝。
待到三更半夜,席泱睡熟了,黛玉便轻手轻脚的从他怀里起来,她披上外袍,端着小球形琉璃灯,悄悄来到外间的桌案前坐下。
二人成亲以后,黛玉的床榻分了一半给席泱,跟他相处的时候多了,孤独感少了,可是留给她自己的时间也少了,想写点什么都得偷偷摸摸的。
黛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笺,就着微弱的灯光,快速给孟怀钲回信:“岭南有京中眼线,切莫轻举妄动,珍重。”她打算明日派人去西宁王府回礼,顺便把信交给孟家娘子。
她将信笺收好,又轻轻回床上躺下,席泱的睡颜恬静安详,看着比白天乖巧十倍,也就这时候可爱了,黛玉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便阖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却不知在她呼吸安稳后,一旁熟睡的席泱却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直勾勾盯着黛玉纯善无辜的脸,低喃道:“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