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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宝玉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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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边席泱送了黛玉,自己仍回上书房读书去,他和席泠已学完了经史子集,圣上特派内阁大学士为他俩单独教学,讲解《资治通鉴》、《贞观政要》中的治世之道。
今日是内阁首辅谢弘为他们讲学,此人学识渊博,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不过四十便已是内阁第一人,可是他动不动就跑到圣上跟前告状,席泱上午偷偷喊他一声“老头子”,下午谢弘就告到圣上那里,晚上席泱就挨了揍。
几次下来,席泱纵然心里不服,嘴上也老实了。
不过今日是特例,他已向圣上请了半天假,现在赶回来上课是给谢弘面子,老头子可别想再刁难他,席泱得意地来到上书房的进益斋门口,却见席泠、席洵两个正在门外说话,席洵身后还跟着忠顺王府的长史官。
席泱笑道:“洵哥哥,来给你岳丈捧场吗?”
席泠说:“谢首辅知道我们两个今日有喜事,说是晚膳后再过来讲学。”
听说晚上还要上课,席泱立马拉下了脸,说:“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席洵说:“还不是为我那不着调的父王,他老人家一个爱宠丢了,让我们四处给他找人,你们也认识,是那个唱小旦的琪官,他是奴籍,又没有路引,出不了京城,就是不知道藏哪个相好家里去了。”
席泠说:“我以前是跟他有点交情,这两年却没再见了,听闻他最近和溶叔走得近。”
席洵笑说:“我父王也知道,不过我们家跟北静王府一向不来往,我父王感觉丢了面子,不愿意上门去问。”
又向席泱说:“还有一个人,要先问你的意思,除了北静王,琪官还跟荣国公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宝玉公子走得近,听说已换过汗巾子了,我跟他倒有一面之缘,不过他和林姑娘是表亲,若你介意,我们就不去他家了。”
席泱心里乐开了花,心说,这个贾宝玉,年纪不大,风流韵事却不少,正好让我妹妹看清他是个什么人!面上装模作样说:“原来是他,不好,我今日刚去他家下了聘,你们不便过去。”
紧接着话锋一转,又说:“可我哪里忍心看着忠顺王叔煎熬难过,万一那位贾家公子知道点什么呢?今日不便,你们明日去问他也就是了。”
席泠看他一眼,笑道:“这贾宝玉也是倒霉,让你抓着把柄了。”
席洵便跟身后的长史官交代几句,说:“问出消息便可,别吓着他了。”
那长史官连连点头。
席泠又对席洵笑说:“帮我给忠顺王叔带句话,琪官和我好了一场,到底留他一条命。”
席洵笑说:“我父王现在还离不得他,不至于立刻打死。”说罢,便向他二人告辞。
这潇湘馆果然是个适合读书的所在,黛玉昨夜趁着月色在窗边看了半本《花间集》,已爱上了这里。
今日她一早起来给贾母请过安,也不乱走,只回自己屋子里赶针线,她要做一对鸳鸯荷包,再打几个同心结,还没做几针,就见静影捧着一篮子新鲜樱桃进来,说:“外头好热闹,我看这家的太太和小姐都往二门外去了,衣裳都没换呢!”
这倒是闻所未闻,黛玉奇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果然看见雪雁跑进来说:“姑娘,出大事了,我看大家都往园外跑,随便拉了一个人问,说是前头老爷把宝玉拿住了,要把他打死呢!咱们要不要跟着出去看看?”
叶嬷嬷忙道:“姑娘可不能随便出二门,要是担心,找个人去探听着就是了。”
舅舅缘何这样生气,莫非是为金钏的事?黛玉叹气说:“舅舅哪里舍得把宝玉打死,太太出去了,不一会儿老太太怕是也要出去,此时外头恐怕人挤人呢,我们等等消息吧,别乱走。”
静影对春和笑道:“我们来了不到两日,却见了这家许多热闹了。”
雪雁主动请缨,去垂花门处打听消息,没一会儿便回来说:“宝玉已经抬到老太太屋里了,说是打得走不动路了,没伤及性命。”
“阿弥陀佛,”黛玉口中念着,又吩咐春和,“我记得带了几丸万应百宝丹出来,那是活血化瘀的,找出一丸来,叫紫鹃送过去吧。”
因听闻宝玉伤在下半身,又值暑热天气,黛玉不便去探。等他好些了,黛玉才拉上湘云,二人一起去怡红院瞧宝玉。
可巧湘云也要去怡红院跟宝玉身边的袭人道喜,黛玉问道:“莫非她已经开了脸,被指给宝玉了?”
湘云说:“这倒没有,说是要等二三年再过明路,太太现在从自己月例里,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来给袭人,说是以后凡是姨娘们有的,就也有袭人的。”
“她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黛玉想起从前袭人对自己百般提防,笑道,“宝玉身边的人属她最尽心,不提拔她提拔谁呢?”
这几日雪雁已把宝玉挨打的前因后果打听清楚了,原来宝玉不知什么时候跟忠顺王府的戏子琪官好上了,金钏死的第二天,忠顺王府就来荣国府跟宝玉打听琪官的下落。
黛玉素知宝玉有几分痴性,最爱在这些风流人物前奉承,先前还有个秦钟呢,如今又有金钏、琪官,他们哪个是有好下场的?表面看着尽心,却没能力照料他们,还不如那些轻浮浪荡的。
一面想,黛玉一面随湘云来到怡红院中,四下静悄悄的,一并连两只仙鹤在芭蕉下都睡着了。二人便顺着游廊来至窗外,隔着纱窗往里看,只见宝玉穿着银红纱衫子,随便睡着在床上,宝钗坐在他身旁绣一个鸳鸯肚兜,时不时拿着蝇帚子赶蚊虫。
黛玉登时红了脸,转头看湘云,只见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黛玉出来,说:“我们快找袭人去吧,别烦他们两个。”
黛玉小声笑说:“是我们唐突了,差点打扰人家夫妻午睡。”
湘云说:“咱们可别到处说去,看这形势,不过二三年,宝姐姐就是宝二奶奶了。”
黛玉说:“宝玉真是好命,如今贤妻贤妾都有了,只等着功成名就了。”
湘云道:“林姐姐,我怎么觉得你在刻薄人呢?”
黛玉笑说:“怎么,你不信你二哥哥能金榜题名?”
二人又嬉笑几句,正好碰见袭人进来,黛玉湘云迎上去,“嫂子”、“嫂子”地叫她,把袭人臊得脸通红,说:“八字没一撇的事,两位姑娘说什么呢,莫取笑我。”
湘云说:“你跟宝姐姐是最好的,以后你们一定能和睦相处。”
袭人忙说:“宝姑娘事事周全,配我们二爷是可惜了……”话说一半,就住了口,黛玉感觉她话中有话,那袭人又说:“外头热,姑娘们去屋里说话吧。”
三人走至屋门外,忽听见宝玉在里面喊骂,说:“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
袭人看一眼黛玉,陪笑说:“二爷只怕是说梦话呢。”
黛玉也不欲再进去,说:“既然二哥哥还没醒,我就先回去吧,等他醒了再来。”然后叫紫鹃把带来的荔枝留下,自己带着人回潇湘馆去,边走边告诫丫头们:“等去了王府,可不许当着殿下的面提起这件事。”
否则以席泱的小心眼,宝玉肯定要遭殃的!
除了聘礼,黛玉的嫁妆、大婚用的凤冠霞帔也分批次送了过来,这些都需一一登记造册,一时潇湘馆内没有闲人,大约到了八月,各类物品渐渐备齐,黛玉才空闲下来。
此时离婚期已经不足一月,黛玉的心却越来越焦躁,她要做的那对鸳鸯荷包只绣了一个轮廓,不知为何,她就是静不下心。
“姑娘,殿下送东西来了,”春和捧着一个锦缎包袱进来说,“是书和几样玩意,殿下叫姑娘晚上再看,别叫旁人看见。”
“什么宝贝,还不许别人看?”黛玉接过那包裹,不轻不重,还特意用深色蜀锦缎子包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她顺手将那包袱打开,只见最上面是一个桃子模样的羊脂玉盒子,外观上没什么特别的,黛玉将盖子打开,只见盒盖内画着一幅小人像,是一对抱在一起的男女……黛玉“啪”的一下将盖子合上,又看底下的书,全是彩绘图画,画工精致,内容露骨,分明是春宫图!
黛玉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忙将那几件东西重新包裹起来,抬头四顾,并无闲杂人等,只有春和并叶嬷嬷站在一旁,都抿着嘴笑。
叶嬷嬷说:“殿下吩咐过,婚后诸事,他要亲自教给姑娘,不许我们跟姑娘说。到时姑娘不必害怕,只顺着殿下就是了。”
黛玉冷哼一声,道:“他亲自教我?他还能无师自通不成?到时候我得好好问问他,看他是从哪学的,跟谁学的!”
叶嬷嬷忙道:“姑娘怕是误会了什么……”
话未说完,就听见窗外传来探春并宝钗、湘云几个的声音:“社长,现在菊花开得正好,咱们是不是该起一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