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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边界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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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元宵佳节，宫中金银焕彩、珠宝争辉，御花园河畔挂满了灯，这一日深夜百无禁忌，嫔妃们可以相伴游园。
酉初时刻圣上在紫宸殿设元宵节宴，殿内歌舞升平、瑞霭盈室，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上皇难得没有挑三拣四，他模样祥和，目光慈爱地看着在座的众人。
黛玉与平昭公主坐在一起，她们面前摆着点心和几样元宵，吴贵妃坐在她们右手边，她轻轻推推黛玉，低声笑说：“你看对面。”
“哪有好看的，我才不看。”黛玉说，她知道席泱就在对面坐着，他穿了一身亲王吉服，身上是大红坐蟒袍，头戴乌纱簪缨翼善冠，模样看似平和静好，但黛玉知道，要是人有尾巴，他那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二殿下封了亲王，倒比之前稳重多了，”吴贵妃笑说，“你记不记得他小时候总是斜着眼看人！”
黛玉忙摆手道：“现在也没强到哪去。”
平昭公主说：“没几个月你就是晋王妃了，在王府可比在宫里自由太多，到时候咱们一起偷着逛夜市去。”
吴贵妃艳羡说：“你们日子过得倒好，我前几日回家省亲，跟父母说了几句话、看了几出戏就回来了，统共呆了两三个时辰，还不如不回去。”
黛玉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坐在吴贵妃身后的贾元春说：“大姐姐，你是不是今天回家去了？”
贾元春勉强笑说：“还没请旨呢，等到宴罢圣上游园时再说吧。”她身着金色团龙吉服，头戴金凤翊龙冠，神色焦灼，时不时就往圣上那边看。
“我回去那日也是先陪着太后听了一天的戏，天擦黑了才请旨，基本一夜没睡，只在轿子上歇了歇。”吴贵妃说。
“我估摸着就是这样，干脆就不回去了，而且我母亲年前在宫里陪产，我们是两看相厌，一时半刻不想再见了。”周嫔说。
彩妃正看着大公主吃元宵，听了这话，转过头来说：“你们娘家在京里的，尚且还能回去，我是想回也回不去。”
众人便一起宽慰她，心思也就不在这宴会上了。
正说着话呢，就见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小碟子绕到黛玉身边，低声说：“林姑娘，这是晋王殿下给您的。”
只见那碟子里是几块元宝花灯形状的小糖果子，黛玉笑道：“我们席上又不是没有，送这个来干什么。”
“一定是看你只跟我们说话，他醋了。”吴贵妃促狭说。
黛玉便朝对面看去，只见席泱正在跟身后的陈明暄说话。她们女眷席上的糖果子都是莲花灯形状的，黛玉便拿筷子把元宝灯夹到自己碟子里，又拣了一个莲花灯给小太监，让他给席泱送回去。众人也都坐好，继续看眼前的灯戏。
只听对面上皇问席洵说：“我指给你的那个宫女伺候得如何？”
席洵回道：“福顺很能干，做衣裳的手艺也好。”
上皇说：“你这孩子太实诚，那是给你做侍妾的，我还看好了两个，要留给泠儿和泱儿，干脆现在就放到他们屋里去吧。”
果然逃不过这一遭，黛玉垂着眼眸，有些不安地把玩着腕上的玉镯子。宝玉尚且都有一个袭人，席泱身边怎可能没几个长辈给的侍妾？
原以为跟他心意相通了，自己就不会在乎他未来的侧妃、庶妃、侍妾、通房丫头，可黛玉此刻却觉得心头难受，她咽不下这口气！
“父皇，”圣上皱眉说，“太极殿里从来没有侍寝的宫女，就算要给他们，也得等到他们出宫以后。”
“你还是把他们管得太严了。”上皇不满说。
席泠笑道：“孙儿也有看好的宫女，只怕父皇不许，就等皇祖父开恩了。”
席泱则说：“皇祖父，这几日我算了算，我出宫时少说要带走二十个宫女，都是容貌出众、知根知底的，皇祖父多赏我一个，我就得把阖府的花费重新算一遍，您赏点别的给孙儿吧，比如您京郊的梅园。”
上皇哈哈大笑，说：“你打得好算盘，一个宫女就能抵一个梅园了？最多给你两盆兰草。”
“那孙儿要极品的春兰！”席泱忙说。
算他会说话，黛玉默默尝了一口元宝灯果子，很甜。
宴后圣上陪同上皇、太后在御花园临水的浮碧亭赏灯，亭内备下白纱宫灯数盏，好让众人制灯谜取乐。
元春这才向圣上请旨出宫，圣上点头笑道：“快去吧。”元春方离席动身。
黛玉知道贾府正忙，自己过年也不便回去，她看着自己面前空白的宫灯，倒有几个想写灯谜，正欲动笔，却听见上首传来阵阵笑声，只见席泠、席泱正陪着上皇解灯谜，黛玉看着席泱，想，今日他拒了一个上皇的“美意”，保不齐后面还有长辈给他塞人，他还能都拒了不成？
如此心中酸涩，就在灯上挥笔写道：“磐石蒲苇已化灰，龙凤新辉照旧闱。一片丹心燃欲尽，替人洒泪到熹微。”
她自知用词哀伤，不便拿出去让人赏玩，于是悄悄起身走出亭子，将宫灯轻轻推到旁边的水面上。
水边有不少放灯的人，黛玉瞧见远处董太贵人和上皇的两个嫔妃正往水里放小莲灯祈福，灯树下席洵和谢令仪依偎在一起，黛玉从前见过这般类似的情景，可惜自己都是形单影只，孤零零的一个。
黛玉不欲多想，扭身回去，却见孟怀钲一个人站在几步开外，也在放莲灯，闪烁的火光照亮了他略显疲惫的脸，他父亲已走失了快一年，如今还是渺无音讯，黛玉记得有本戏文里说：“下落不明，就是死了。”想来他是在求他父亲平安，黛玉便向他走过去，轻声说：“孟公子，许久不见你了。”
孟怀钲早已看见了她，展颜笑说：“我在外面军营历练结束，上个月才回来，今日是我当值，不过轮值的人多，我们就商量了轮流过来看灯。”
河畔挂满了形状各异的琉璃灯，还有一架架的灯树和灯山。
“你最近好吗？”黛玉问道。
孟怀钲神色闪烁，低头自嘲说：“我有什么不好的呢？他们都说，我得圣上器重，糟心的父亲也没了，我只要听话办事，讨上面的人欢心，就能官运亨通……我只是说说，林姑娘别放在心上。”
黛玉知道他一路被提携，周围必有眼红的人搬弄是非，忙说：“你管别人说什么呢，你没做亏心事，自然心中坦荡，那起子小人巴不得你因此消沉，办不好差，他们便能踩着你爬上去。”
孟怀钲苦笑说：“也不怪别人，是我自己提不起精神，或许是因为我父亲的事吧，我倒想着去岭南军营历练几年，得点清净，只是家里又离不了我，大殿下也不许。”
说着，就见一个小太监匆忙过来，对孟怀钲说：“孟大人，齐王殿下找你呢！”
孟怀钲无奈一笑，对黛玉拱手说：“水边风大，林姑娘也快些回去吧。”
黛玉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起他说的话，难免怅然，感叹原来他也是个身不由己的人，论处境，他们竟然没什么区别。
“妹妹，看这里！”一个声音从下游河畔传来。
黛玉循着声源看去，只见灯火阑珊之处，席泱举着一盏宫灯朝她招手，正是她刚才放的那个。
黛玉笑着走过去，说：“你不在屋里逗趣，跑出来做什么？”
“我瞧你出来放灯，才慌得跑出来，我沿着河畔找了一段才看见它，幸好没被别人捡了去。”席泱说。
黛玉笑他说：“难为你，为我的一盏灯跑了这么远。”
席泱笑道：“这灯谜好猜，是喜烛吧！就是写得酸酸的，不知妹妹又吃了谁的醋？”
黛玉说：“只是个灯谜，写着玩的，并没有别的意思。”
席泱笑道：“莫不是为了皇祖父赏我宫女的事？以后咱们府上不知有多少个宫女，王妃挨个对我酸一遍，只怕府上再不用买醋了。”
黛玉冷笑道：“以后你找了别人，记着对人家好些，别糟践人，否则她闹到我这里，我是不会帮你安抚她的！”
席泱像是听见了什么奇闻，说：“妹妹，你是被人夺舍了吧，怎的这样大度，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你放心，我必然把她安排好。”
黛玉攥紧了拳头，说：“也是，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养一堆妾室也不奇怪。”
席泱来了兴致，说：“既如此，我先给你演一遍，你看这样说行不行！”说着，他就背过手去，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转向一旁，对着空气说：“你虽伺候了我，却也得记着自己的身份，你们王妃是个醋坛子，你可不能让她察觉了，否则她生气，把你打发了，我是救不了你的。”
黛玉无语道：“就你这张嘴，到底谁会喜欢你呀……”
席泱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地贴过来说：“你呀，你喜欢我。”
黛玉气不过，连着几拳砸在他身上，席泱假意吃痛，说：“妹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恼了！”
他们闹出了点动静，两旁的人都好奇地朝这边看，黛玉慌忙住了手，席泱挡在她身前，低笑说：“妹妹别怕，他们看不见你的。”
黛玉大感丢人，也没心思看灯了，她又胡乱写了几个灯谜凑数，好不容易挨到散席，回到颐和轩，黛玉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只想快点入睡，眼闭了半个时辰，却怎么都睡不着。
都怪席泱！黛玉在床上翻来覆去，众目睽睽之下他都敢贴过来，说些羞死人的话，等到了王府，门户一关，只有我和他，那他岂不是想抱就抱、想亲就亲？自己长在闺中，不像他，天天在外面学些歪门邪道，以后还不知要对自己做出多少没脸的事，到时候自己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只会被他拿捏住！
想到这，黛玉一下子坐了起来，不行，得想个法子，自己绝不能毫无防备地落在他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