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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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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的琴声伴着笛声响起，弹琴人坐在席泠的左侧，她头戴莲花冠，身着玉白长纱衫，底下是魏紫色裙子，她妆容极淡，却更显眉横纤黛、眼含秋波。红纤十指疑酥腻，咽颈如同玉碾成，穆蕙贞心中感慨，林姑娘这样的美貌和才情，只能靠金钱和权势来养护，没有这些东西，这朵娇花只会因岁月蹉跎而枯萎。
二皇子席泱站在他哥哥的右边，拉的似乎是西洋乐器，他和皇长子是双胞胎，模样几乎没有不同，但气质却大相径庭，很难将两人认错，席泠耀眼得宛如天上曜日，席泱却更内敛，他拉琴时模样沉静，仿佛朦胧冷淡的寒月，听说二皇子名声不太好，穆蕙贞听着古琴和西洋琴缠缠绵绵，觉得这一点还需考量。
最右边是五六岁的三皇子席淼，他穿丁香紫妆花缎蟒袍，手拿小锤跟着节奏，叮叮咚咚敲击着面前的玉磬，气质十分单纯干净。
这里面演奏技艺最高超的当属席泠，其他人只是业余水平，可是太后却正用软帕拭泪，看来老寿星还是很在意这份心意的。
一曲奏罢，席泠率领其余三人一起为太后拜寿：“孙儿祝皇祖母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鼓掌笑说：“快赏！”
太监们立刻把一个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荷包送上去。
“穆姐姐！”台上的“小仙女”快步来到她身边坐下，甜甜的问：“我刚才没有弹错吧？”
“我听着没有。”穆蕙贞笑说。
黛玉又把自己磨得红红的手塞在她怀里，说：“姐姐，你快看我的手，痛得都拿不起筷子了。”
对面的人也入席了，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穆蕙贞推推黛玉，说：“快坐好吧，有人看着呢。”
黛玉嘻嘻笑说：“我们拿扇子遮住脸，不给他们看。”
唉，这也是个小孩子。
“姐姐要是不想遮脸……”黛玉又凑过来，把穆蕙贞的扇子拉到她胸口处，说，“就挡在这里吧。”
穆蕙贞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面前膳食已换过三轮，先后有嫔妃登台为太后贺寿，或写字、或呈现绣品，还有吟诗弹唱的，种类五花八门，与其说是为太后祝寿，不如说是为了讨圣上欢心。
上皇坐在太后身旁，神态懒洋洋的，听说他有肺疾，长年养病，只听他跟太后说：“皇帝这些嫔妃两只手就数得过来，哪个皇帝只有这点嫔妃，很不像样！”
“又不是没有子嗣，宫里刚添了一位公主呢，我过寿，你少说两句。”太后敷衍说。
“可惜不是个皇子。”上皇说。
“生男生女都是天意，强求不来的。”圣上在下首微笑说。
“那你就多生。”上皇冷笑。
宴会气氛陡然微妙起来，大家都低着头，生怕被上皇点名。
“我现在也不指望你了，”上皇话锋一转，对着席泠和席泱笑说，“你们两个快给皇祖父生个重孙出来才好。”
席泱立刻接话说：“孙儿倒也想呢，可是婚期还未定，只等皇祖父开恩，快点定下日子吧。”他看着是有点迫不及待的，旁边黛玉脸躲在扇子后面，嘴巴翘得都能挂油瓶了。
席泠笑说：“皇祖父催我们也没用，我们说得不算，还要看您孙媳妇的意思。”
真是个厉害人物，轻飘飘的就把担子甩过来了，穆蕙贞想。
上皇果然转过头来，看着穆蕙贞和黛玉，说：“你两个听见了吧。”
穆蕙贞挂上一张完美的笑脸，对着上皇恭敬说：“承继宗祧、延绵子嗣，是宗妇份内之事，臣女愿与大殿下同心同德，祈求夫妇和洽、共承后世。”
上皇对太后笑道：“你是会挑人的。”
穆蕙贞抬眼看向对面，席泠对她点头示意，她回以微笑，把目光错开了，心想，他是厉害，却也很麻烦，不是个好应付的主，自己确实要打起精神来了。
这日宴毕，穆蕙贞照例匆匆离宫，黛玉挽留说：“太后明日还要在含元殿听戏，姐姐为何不留下再玩一天？”
穆蕙贞笑道：“该见的人都见了，何须再留？”
“那你觉得大殿下如何？”黛玉好奇问道。
“比预想的要省心。”穆蕙贞说。
刚才席泠遣人来跟黛玉说，演奏用的绿绮琴和莲花冠都给她留着玩，黛玉拿了他的东西，自然要说他的好话，故在送穆蕙贞出宫的路上又把席泠夸得天花乱坠。
穆蕙贞只管笑，并不言语。
送走了穆蕙贞，黛玉带人穿过御花园慢慢走回仁寿宫去。
天已擦黑，众人早已散了，四下寂静无声，小路两旁架着红色寿字宫灯，莫名有种诡异之感。
黛玉不免想到之前看的各种志怪杂记，她心中害怕，对身后的宫女说：“看那假山黑黢黢的，像是有精怪躲在后面似的。”
无人应答。
黛玉脚下一顿，转身看去，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景明？沉璧？你们去哪了？”黛玉喊道，她身后原本有十来个人跟着，现在哪还有人。
两旁都是黢黑的假山，前后是红色的宫灯，黛玉既不敢向前，也不敢向后，她在原地驻足，想，自己从未做过亏心事，更没害过人，绝不可能有精怪找上来的，先快步走到大路上去……
黛玉鼓起勇气，哪知刚抬起腿，旁边假山洞里就伸出一双手，一把将她拖了进去。
那歹徒一只手抱着她的腰，一只手捂住她的嘴，黛玉吓得全身发软，发不出一点声音。歹徒在她耳边阴恻恻的说：“在下久仰林姑娘美名，今日见你抚琴，当真是仙女下凡，看得我魂不守舍、全身酥软。我知道二皇子对你不好，你不如现在从了我，我立马向上皇讨了你来，叫你做我的第七房小妾。”说完，就照着她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
黛玉闻着“歹徒”怀里熟悉的雪松香气，心说，这人也是疯了，胡说八道什么呢，心中气不过，在他脚上猛跺一下。
那“歹徒”也不觉得疼，他自顾自亲完了，还不许她说话，在她耳畔说：“怎样，我是不是比你那未婚夫强多了？是就点头，点头我就放了你。”
黛玉感觉其中有诈，她犹豫片刻，慢慢的摇了摇头。
“哦？他有什么好处，能叫你这么死心塌地？”“歹徒”两只胳膊箍住黛玉的腰，低声威胁道，“想好了再说，不许乱喊，否则我就吃你的嘴！”
黛玉慢腾腾地说：“他并没有什么好处，是跟你一样的登徒子，只是他心里只有我一个，没了我他好像就会死……而且他敢正大光明的亲我，不像你，非要把我拐到这乌漆麻黑的地方，连脸都不敢露出来！”
“歹徒”笑道：“既然他把你看得那么重，要是知道我亲了你，岂不是要来跟我索命？”
黛玉说：“你既然知道，为何还不放我走？”
“好不容易逮到你了，我怎舍得放你走？我亲了你，咱们有了私情，以后我还偷着来找你，你别叫那恶人知道。”“歹徒”抚摩着黛玉的手说。
黛玉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却被那“歹徒”轻轻一推，黛玉回到了光亮的小路中间，席泱则从假山后绕出来，说：“妹妹，怎么在这里碰见你。”他还穿着白天的衣裳，脚上有个鞋印。
景明、沉璧等也出现在路口，垂头侍立着。黛玉说：“我刚才把穆姐姐送到神武门，正要回仁寿宫去。”
“正好，我要去给皇祖母请安，我同妹妹一起。”席泱笑道。
二人并肩一起走着，席泱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道：“妹妹的脸怎么红红的，是被蚊虫咬的，还是被什么人亲的？”
黛玉笑道：“我瞧你的嘴也是红的，是不是偷吃了谁的胭脂？”
“瞧瞧，我说一句，你顶一句，怎么不知道跟穆家姐姐学一学。”席泱叹气说。
黛玉问道：“大殿下怎么说得穆姐姐？”
“我哥哥说她‘省心’，不像你，一天天的净让我操心，”席泱不满说，“今天那些人看你看得都要流口水了，你偏不知道收敛，就一直在那里笑，都要把别人的魂给勾走了！”
黛玉想到穆蕙贞也说席泠“省心”，他俩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她横席泱一眼，说：“咱们这些天都没好好说过话，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你却数落我的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看着正经些了，也有姑娘开始打听你了，说不定都要跟我同一天进门呢！”
“好新奇，你也吃上我的醋了，”席泱笑道，“她们挑我，我自然也要挑她们，我也不是谁都要的。”
黛玉冷笑：“你要什么样的，我提前给你张罗。”
席泱沉思说：“既如此，就要模样稀世俊美，文采古今冠绝，不只如此，我惯爱看美人垂泪，所以她还得爱哭……”
说着说着，就已来到颐和轩的门口，席泱贴在黛玉耳畔，如蚊声般低语：“最重要的一点，我若亲她，她就羞得软倒在我怀里，红着脸任我亲。”
“做梦呢！”黛玉哪里禁得住他这般孟浪，甩袖说，“殿下就送到这里吧！”说完就要关门。
“好歹是我的屋子，妹妹不留我吃茶吗？”席泱在门外说。
今日亲都亲过了，还想干什么？黛玉笑道：“谁管你，这现在是我的屋子，就不许你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