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少女斗恶龙/以玉为聘》春潮带鱼

51、大明宫的夏天

　　今年端午圣上依旧带着阖宫上下前往上梨苑避暑，只一个周嫔临盆在即，不宜长途跋涉，所以留在宫中待产，太后不放心，便也留下看顾。除此之外，席泱和黛玉也被留在了宫中。

　　一时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二皇子失宠了，听闻他被圣上申斥，脸上还挨了一巴掌，也有人说圣上让二皇子暂理宫中诸事，是重用的信号，况且太后也留下了，圣上是想让二皇子替他尽孝。至于贤德妃统领尚宫局一事，相比而言就显得不值一谈。

　　处于舆论中心的两人却对外面的流言蜚语不甚在意，黛玉和席泱正在花荫下荡秋千，宫里现在没有几个正经主子，天气又热，周嫔和太后也不出来走动，大明宫俨然变成了席泱和黛玉的夏日游乐场。

　　他们偷偷去崇光宫钓锦鲤，去太液池上吃西瓜，今晚还约定要去望月台看星星。

　　“妹妹刚来的时候，都能主动拉我的手，现在却不愿意拉着我了。”席泱抱怨说。他之前借着脸伤在黛玉面前装得十分可怜，动不动就要黛玉亲手给他上药，现在他脸好了，黛玉就懒得搭理他了。

　　“那是小时候，再怎么亲昵都不作数的。”黛玉说，他俩一左一右坐在秋千上，中间能再坐一个人。

　　“那我们之前亲嘴儿是不是也不算数？”席泱小声说。

　　“对，从没有这种事，你没亲过我，我也没亲过你。”黛玉嘴硬说。

　　“妹妹，想不到你变成了这样违心的人，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书？嘴上不认，自己却看别人亲嘴呢！”席泱说。

　　黛玉侧过身去，继续看她手里的《访梅记》，她已经把西厢、牡丹全看完了，现在看的是书坊最新刻的淫词艳赋。

　　席泱见黛玉不理他，又酸溜溜的说：“最近汪逸之跟我说，他现在有了一个梦中情人，就是那位写《葬花吟》的潇湘妃子，他说从来没见过这么苦命的女子，他好想娶她为妻，要替她遮风挡雨呢！”

　　黛玉笑道：“咱们两个在一起，你提别的男人做什么？不说《百花雅集》，只一本《湘君诗集》，就有很多倾慕我的人了，你还能把我关起来不成？”

　　席泱眸色一暗，笑道：“若得妹妹做妇，吾当以金屋贮之。”

　　黛玉笑说：“真敢修，小心言官弹劾你。”

　　席泱笑而不语，他盯着黛玉纤细的脖颈出神，这个惊才绝艳的姑娘是他未来的妻子，席泱喜欢她倔强又哀怨的眼神，美丽又脆弱，他知道她的小秘密，他放任她成长成现在的样子，她痛恨的世道是他的乐土，他都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只需要保持耐心，等着黛玉自己放松警惕，心甘情愿的嫁过来，掉进自己为她精心编织的黄金笼子里。

　　那时她就完全属于我了。

　　名分、礼法、宫墙，这世间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将她圈禁在自己身边。她再聪明、再不甘心，也飞不走了。

　　黛玉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合上书，从荷包里拿出一根五彩绳，在两头分别打一个小结，其中一头套在自己的小拇指上，再把另一头递给席泱，说：“可别说我不牵着你了。”

　　席泱也把绳结套在指头上，两个人通过彩绳连在一起，你扯扯我的手，我扯扯你的手，好像很好玩似的。

　　两人相处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席泱要去读书了。现在上书房只留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翰林，还有一个汪逸之作为侍讲，他年轻，现在还兼职做席泱的陪读，这位老翰林曾是圣上的恩师，他行动不便，每日只进宫讲一个时辰的书，时间不定。

　　他二人就此分别，约好晚上再见。

　　黛玉自己带着人，顺着廊道从御花园慢慢走回仁寿宫去，她向来体虚，所以并不很怕热。天热也有好处，她的身体反而不易生病，沈太医劝她趁夏天多出门走动发汗，贮存一些阳气。

　　景明和沉璧等跟在她身后，大家一边走一边说笑。

　　“御膳房新制了菠萝冰碗，酸甜冰爽，也不像酥酪那样甜腻，姑娘要想吃，就叫人去取。”沉璧说。

　　景明笑说：“她一早就念叨了，只等着姑娘说要吃冰的。”

　　黛玉笑说：“那就多取些来，咱们分着吃。”

　　他们拐过弯来，却见一个小宫女正蹲在地上抹眼泪，旁边还有一个打翻的食盒，洒了一地的汤汤水水。

　　小宫女见黛玉过来，忙擦了泪起来请安。

　　黛玉问她：“你是哪个宫里的，是因为打翻了这个哭吗？”

　　小宫女回道：“奴婢叫雀儿，是周嫔娘娘宫里的，这菠萝冰碗是娘娘身边的夜鹭姑姑让我去取的，谁知我不小心滑了一跤，把冰碗全洒了，回去姑姑一定会责罚我的。”

　　“周嫔娘娘有孕，可以吃冰的吗？”黛玉问道。

　　雀儿摇头说：“不是娘娘吃，是夜鹭姑姑要吃，天热以后，她经常要吃冰的，但这种名贵的冰碗宫女没有份例，都是拿着银子让御膳房偷偷做的，这一碗洒了，我也没银子让御膳房重做了。”

　　黛玉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然后吩咐沉璧说：“你带着雀儿，去御膳房取菠萝冰碗去，就说是我要的，多取一碗分给她就是了。”

　　“谢谢林姑娘！”雀儿千恩万谢地跟着沉璧走了。

　　黛玉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回到仁寿宫陪太后用了晚膳，饭后宫女们将那菠萝冰碗盛上，太后到了年纪，并不敢吃冰的，黛玉尝了几口，确实酸甜清爽，不过她也不敢多吃，剩的就叫宫女太监们分了。

　　恰逢内务府的人前来回话，说周嫔娘娘宫中的产房布置好了，请太后使人前去一观。

　　太后见黛玉还在这里，便叫她和孙嬷嬷一起去周嫔宫里探视一番，看看那产房有什么不妥之处。

　　黛玉心中好奇，欣然领命前往。

　　周嫔住在大明宫东南的珠镜宫里，此处宫室修得玲珑精巧、彩绘斑斓，正殿游廊外侧挂着湘妃竹帘，廊下几步摆一个冰盆，起到避风纳凉的作用。

　　周嫔于贵妃榻上侧卧，她身材娇小，显得肚子格外大，见黛玉等人来了，她叫宫人搀扶她坐起来说话。

　　与廊下的清凉不同，殿内稍显闷热，周嫔擦着额头上的细汗，苦笑道：“我有孕在身，太医说不能受风受凉，冰盆也不敢摆在屋里，平时只靠宫女给我扇风降温。”

　　确实有四个宫女举着大扇站在周嫔身边，扇出的风又轻又缓，可以忽略不计，黛玉认出其中一个宫女就是雀儿。

　　周嫔的母亲卢夫人在旁陪坐，她是进宫陪产的，此时嗔怪女儿说：“没几天就生了，娘娘再坚持坚持吧，怎么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我坐了多少胎，严寒酷暑，不都熬下来了？你得尽早习惯，以后还要生第二胎、第三胎呢！”

　　周嫔低头不语。

　　黛玉听这话觉得难受，那卢夫人又对孙嬷嬷笑道：“娘娘从小就怕热贪凉，现在可不敢让她吃冰的了，一是怕对龙胎不利，二是怕娘娘产后恢复不好，落下病根，再坐胎就难了。”

　　孙嬷嬷也说些客气话：“上皇和太后都很重视周嫔娘娘这一胎，太后还亲自去宝灵宫拜佛诵经，给周嫔祈福。”

　　卢夫人喜不自胜，说：“多谢太后娘娘费心，我也去庙里求了签，是上吉，庙里道士说娘娘这一胎必有贵人相助，想来就是太后娘娘。”

　　大家又客套一番，卢夫人、孙嬷嬷和黛玉一起来到珠镜宫偏殿，产房就设在偏殿的西暖阁里，只见产床上铺着薄纱褥子，床榻四周亦悬挂竹帘，窗户用红纱糊住，角落里熏着艾草，另备有若干铜盆、绢布纱布、草纸、剪刀、针线等器具，暖阁外间设有冰盆，柜子里放着参片、丸药、红糖等，随侍太医三人、产婆两人、乳母四人、宫女太监若干名，均已在珠镜宫待命。

　　孙嬷嬷见东西齐备，也不再久留，携黛玉回仁寿宫复命。走前她们再回正殿拜别周嫔，只见她模样惬意的倚在榻上，正和宫女们说笑，室内散发着甜甜的香薰味，隐约有一丝淡淡的菠萝香气。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黛玉心里念着《西厢记》里的约会小诗，用团扇遮着脸，在天擦黑时来到望月台下赴约。只是看星星，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黛玉宽慰自己，幸好现在宫中人少，他俩不会被人撞见。

　　“妹妹，”席泱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他已经爬上去了，从窗户探着头朝黛玉喊着，“你快上来！”

　　望月台楼高百尺，楼梯狭窄环绕，黛玉爬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在侍女搀扶下爬到顶楼，她看见席泱幸灾乐祸的脸，来时那些旖旎缠绵的心思全都消散不见了。

　　偏偏席泱笑得十分欠揍：“妹妹虚成这样，以后咱们怎么一起游山玩水？”

　　黛玉坐在窗边，看着大明宫的夜景，只觉心旷神怡，嘴里却冷笑说：“那你跟别人一起去，不用理我。”

　　“唉，我知道了，林湘君不愿意跟我去，我只能找林黛玉一起去，林黛玉不去，我就找潇湘妃子一起去，里面总有一个能愿意的吧。”席泱叹气说。

　　“真是贫死了。”黛玉羞怯的骂他。

　　两人好了，就凑在一起，比照着天文志和星象图，用西洋望远镜朝天上看。

　　席泱原本只想着和黛玉看看牛郎织女星，说两句酸话，可他俩都是勤奋好学的人，先找了北辰星，然后又向东方看青龙七宿，再向南方看朱雀七宿。

　　“那个是星日马吗？”黛玉问。

　　“我看不像，应该是张月鹿。”席泱过来看了一眼说。

　　黛玉据理力争：“张六星，这分明是七星，且似钩柳向下，是你认错了。”

　　“确实是六星啊，你看旁边那两颗多亮！”席泱也不让她。

　　“下面那几颗也很亮！”

　　“那几颗压根就不是朱雀七宿里面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凭什么！”

　　“那也好办，我们让钦天监轮值的人现在过来，看究竟谁对谁错！”席泱说。

　　“看就看，错的肯定是你，离我远点，别挨着我！”黛玉说。

　　他俩正吵着呢，只听见一个小太监“噔噔”跑上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回：“二殿下，林姑娘，周嫔娘娘突然发动了，太后娘娘请您二位立刻去珠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