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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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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黛玉眼泪汪汪的看着席念,“您要把我关到哪里去呀,我害怕。”
“现在知道害怕了?”席念冷酷的说,“晚了。”他让人把孙嬷嬷和跟着黛玉的人全部打发回去,自己领着黛玉出来,走到寝殿东边的三间耳房前,里面黑漆漆的,门前挂着一把锁,两侧有侍卫值守。
席念冲两个侍卫点点头,其中一个过来开了锁,门“吱呀”一声开了,黛玉往里看了一眼,屋内雪洞一般,只有一张供桌,一盏灯光微弱的油灯,地上两个草编蒲团而已。
“进去吧。”席念说。
“陛下,已经快四更了,您记得早点休息。”黛玉说,企图唤醒眼前人最后一点良知。
席念静静的看着她。
黛玉知道事情是没有任何转机了,她认命的走进去,眼睁睁的看着房门在她面前重新关上、落锁。
幸好现在不是冬天,黛玉想,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关多久。经历了这些事情,黛玉已经头晕脑胀,也不知这里有没有能睡觉的地方。她拿起那盏油灯,轻手轻脚的在屋内探索起来。
这屋子地上铺着御窑金砖,雕花木隔是上等楠木,原本应该不是用来关人的。耳房东间靠墙摆了一个光秃秃的长榻,再无其他陈设,黛玉又端着小灯来到西间,只有北边一张架子床,一色床帐帘幔全无。
那床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发出一阵阵的抽泣声,不知是人是鬼。
“谁在那里?”黛玉抓着衣角,颤颤巍巍的问道,如果是鬼,自己就大叫,门口还有侍卫呢。
那团“东西”动了动,哑着嗓子说:“妹妹?”
是席泱!
发现他在这里,黛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她问道,将灯往前一照,不由得惊呼一声,只见席泱裹着一个灰扑扑的薄被,蜷缩在角落里,他左脸颊高高肿起,脸上全是泪痕。
见黛玉照他,席泱忙捂住脸说:“妹妹,别看我!”
“你的脸是怎么了?”黛玉的心又揪了起来,着急问道。
“只是被父皇打了一下,不疼的。”席泱看着十分不自在,他把身上的粗布薄被铺在床边,让黛玉坐下。
那床上还有一个简陋的棉褥子,一个素色软枕,黛玉把灯盏放下,挨着床沿坐了,哽咽道:“怎么能打的这么重?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你。”
这明明是向黛玉讨好处的绝佳时机,席泱却说不出任何暧昧的话,只轻声说:“妹妹,你能不能抱抱我?”
下一瞬,二人就如磁铁一般吸在一起,一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今夜的经历。因为怕对方担心,所以都说得轻描淡写、避重就轻。
席泱听了黛玉的遭遇,知道她又惊又怕,更不舍得她自责愧疚,于是坦白说:“你那表兄印书的地方是我的铺子,他抄的原稿我还过了目呢,这事要论错处,咱俩其实一半一半。”
“你——”黛玉气他在背后偷偷监视自己,想打他,但看他脸上已被打成那样,最后只骂道:“该打,该打!”
“妹妹,要是父皇以后不疼我了,你会嫌弃我吗?”席泱突然问道。
黛玉流着眼泪说:“你行事乖张,不给人留情面,迟早要有这一天,我如何不嫌你!可我也做错了事,咱们以后就一起吃苦吧。”
“不行,你不许嫌弃我,”席泱死命抱着她,哭着说,“就算你嫌弃我,我也不让你走!”
“我不会让你吃苦的。”他小声说。
黛玉的心已化了,说:“你说的不算,我不肯听话,陛下会把我送去金光寺,咱们恐怕是最后一次见了。”
“不行,他不许管你的事,我会拦在你前面,他要把你送走,就先打死我!”席泱说。
“你说什么呢,”黛玉捶他的后背,赌气说,“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席泱忙道:“父皇不会舍得我们死的,最多就是把我们关在这里一辈子,不许我们吃冰的,要我们早睡早起,每顿饭都逼我们吃青菜……再没收我们的小金库!”
真是太可怕了。
他两个一边哭着,一边设想未来在这三间小屋里的生活。
“咱们是不可能有孩子了,”席泱伤心的说,“这里根本就没有孩子能住的地方。”
“这里没有书,也没有纸笔,我们平时怎么打发时间呢?”黛玉忧愁的想。
他们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在这里生活下去,席泱又安慰黛玉说:“我之前经常被关进来,父皇不会那么狠心的,没几天就会把我们放出去的。”
黛玉说:“以后出去了,陛下不让咱们私下见面,也不让我写诗,那该怎么办?”
席泱决绝说:“那我们就私奔,跑到南方去,去父皇找不到的地方。”
黛玉绝望说:“我们终究要走到那一步吗?”
他们哭累了,眼皮越来越沉,席泱强撑着说:“妹妹,你在这里睡吧,我去东屋榻上睡。”
黛玉阻拦道:“我看了那边,连个垫子都没有,硬邦邦的怎么睡?”
席泱也舍不得走,他把唯一的枕头推到黛玉那边,说:“这个枕头给你枕着,被子也给你盖,这里条件太差,你将就将就。”他则在黛玉旁边侧躺着,枕着自己的胳膊。
“好歹盖一盖肚子吧。”黛玉说。
“没事,我不冷。”席泱说。
他们就这样并排躺在床上,虽紧挨着,却无半点旖旎的心思,只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发呆。
黛玉悄悄问他:“你知不知道慧懿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席泱认真说:“父皇说母后是最温柔体贴的,他们婚后琴瑟和鸣,从未红吵过架,闲了还一起吟诗作对。母后临终前要父皇立誓照顾好我和哥哥,父皇一生最爱的女人就是我母亲了。”
黛玉听着,觉得眼睛又酸涩起来,说:“睡吧,睡吧。”
席念一夜没睡,他辗转反侧,忍不住想那些旧年往事,这么多年了,许多细节他已记不清,不过慧懿对他的控诉倒记得很清楚:“阴沉古板、装模作样,跟个老头子似的,你除了脸好看,一无是处!”
自己当时是反驳回去了的,说:“你比我强到哪里去?既不贤惠,也不体贴,哪有半点皇子妃的样子,成日就知道吃酒看戏,你除了漂亮,更一无是处!”
结果可想而知,慧懿哭着叫人收拾行囊,说要回娘家去,说:“谁稀罕做你的皇子妃,我要跟你和离!”
“和离?想都别想,只有我休你,没有你休我的道理,今天你别想出这个门!”自己应该是这样说的。
席念颓败的坐起来,发出一声喟叹。
“陛下,您醒了吗?”床帐外小太监问道。
“几时了?”他问道。
小太监回:“寅正二刻了。”
“也该起了。”席念说,宫人听令进来,为他更换龙袍,佩戴冠冕。席念洗漱毕,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下的乌青,吩咐说:“今日戴冕旒吧。”
席念从寝殿出来,朝东边耳房看了一眼,想着先去上朝,走到了前殿,又折回来。
算了,还是先去看他们一眼。
侍卫开了门,席念叫人在外面候着,自己踱步进去。晨光已将屋内照得微微亮,正屋和东屋都没有人,席念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二宝昨晚好像看《金瓶梅》来着,自己让林丫头跟他在一起待着,他们不会一时冲动,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他快步来到西间,朝架子床上一看,只见两个孩子抱在一起,头挨着头,被子踢在地上,衣服都整整齐齐的,席念松了一口气,放轻了脚步,是自己多想了。
这样睡也不怕着凉,席念把被子拾起来,重新给他们盖上。虽然是初夏,但早晚还是凉的。
许是听见了动静,席泱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眼,迷糊的喊道:“父皇?”
“接着睡吧。”席念说。
“父皇,你是来放我们出去的吗?”席泱不肯再睡了,他抓着席念的袖口,可怜兮兮的说。
席念没有说话,席泱忙又说:“父皇,不要把我和林妹妹分开!”
好吧,自己现在变成恶人了。
席念看黛玉还睡着,于是低声对席泱说:“你跟我出来。”
席泱蹑手蹑脚的下床,跟着席念来到耳房门外,刚一出来,席泱就抱住席念的腰说:“父皇,我和林妹妹都知道错了,别不要我们。”
席念无奈的说:“你都快十三了,不许再用小孩子那套撒娇。”
席泱哭着说:“我和林妹妹都没有母亲,除了父皇以外,也不知道该跟谁撒娇了。”
席念看着儿子肿起的脸颊,知道他其实是替年轻的自己受过,心中惭愧,叹气说:“是父皇对不起你,你跟林丫头好好的,别吵架,凡事你让一让她。”
“我知道的,”席泱说,“父皇,那我们可以出来了是不是?”
“再有下次,我就打你板子!”席念警告他说。
“不会有下次了,”席泱眉开眼笑说,“父皇您打得我好疼呀,我脸上疼,心里也疼,您能不能把丰穗御庄赏给我呀,给了我,我就不疼了。”
席念笑说:“我还是打你打得少了,滚一边去!”
席泱没能得逞,垂头丧气地松开手。
却听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席念身后响起:“父皇,您怎么只抱弟弟?”是席泠,他正准备读书去。
唉,双胞胎是这样的,席念心里叹气,转身对席泠张开手,说:“来,父皇也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