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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湘君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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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拿筷子拣起一小块鹿肉闻了闻,不怎么膻,这才尝了一口,真的好吃,又鲜又香,她又吃了几块嫩的,剩的柴的粗的,都留给席泱。
感觉也不是很腻,黛玉想,真新奇,以前这些我都是吃不得的,现在也能吃一点了。
那边席泠自己烤着吃腻了,就让孟怀钲过来接班,自己在旁边指挥,说:“这野猪肉差不多熟了,拿起来吧。”
孟怀钲却说:“不行,野猪要多烤一会,半生不熟的吃了肚子疼。”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我都吃了一肚子了。”席泠微笑。
“这个因人而异,殿下洪福齐天,不会吃死的。”孟怀钲敷衍说。
席泱则转身来问黛玉:“妹妹吃了野猪肉没有?”
“猪肉调味太重,我没吃,给你留着呢。”黛玉掩唇笑道。
孟怀钲这才说:“这肉切得很薄,刚才也是熟的,只是多烤一会儿保险。”
“你耍我们呢?”席泠说。
孟怀钲认命的把烤好的肉堆到席泠面前,说:“你尝尝。”
席泠这才罢了。
过一会儿席泱也不想烤了,孟怀钲就挑起大梁,负责继续投喂屋里这几号人。
席泠席泱他们年纪不大,脾气却都很大,事也一个比一个多。
“我的羊肉要多放孜然,猪肉多刷酱,鹿肉只撒盐。”席泠说。
“我要大块的鹿肉,多撒芝麻。”席泱说。
席淼也跑过来说:“我还要吃甜酱鸡翅。”
只有黛玉良心未泯,轻轻走过来说:“刚才在湖上的事,还要多谢你。”
孟怀钲看着烤架,说:“这里烟熏火燎的,林姑娘避开些,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送去。”
“我已经饱了,问他们吧。”黛玉说完,又飘飘的回去坐了。
孟怀钲手上不停,却装作不经意的抬起眼,悄悄看着黛玉的背影。
“看什么呢?”席泠突然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脸上似笑非笑,“专心点,都烤焦了。”
玩了这一日下来,黛玉得了趣,及回到颐和轩才发觉不对,自己全身上下如同被烟熏了一般,从里到外全是烤肉的味道。
等洗了澡换了全身衣裳,黛玉已是筋疲力尽,连着好几日不肯再出门。
到了正月下旬,席泱假期结束,颐和轩也终于清净了。这日黛玉先在佛龛前祭了父母,便去颐年殿向太后请旨出宫,回荣国府看望贾母。
太后怜她操劳生病,自然应允,还说:“回去多住些日子吧,让我也清净清净。”仁寿宫后院嘈杂了一整个月,太后也忍到极限了。
“太后娘娘要是想我了,就派人去接我。”黛玉羞赧说。
“我心里自然想你,”太后招呼孙嬷嬷来,说,“快,林姑娘要回荣国公府,我记得库里有很多‘福寿双全’纹样的缎子,给她拿几匹带回去。”
上午说完,下午就用几辆车把黛玉打包送走了。贾家这边也刚办完年事,只是因元春年前突然封妃,现在还有许多人来往拜贺,贾母听了一车的奉承话,说她会养孙女,养出几个王妃,家里这几个也个顶个的好。
“玉儿,”贾母心疼的把黛玉搂在怀里,说,“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此次回来也不知能住几日!”又跟来请她赴宴的管家媳妇们说:“瞧瞧我这外孙女,别看年纪小,却比我们家四个女孩都强。”
众人都笑着应和,独王夫人坐在一旁,神色淡淡的。
若是以前,黛玉或许还能记在心里,说几句好听的话应对一番,可她现在有一堆想干的事,也顾不上别人心里怎么想她了。
见了贾母,黛玉就叫姐妹们和宝玉一起去她的小院子说话。难得人齐,黛玉请他们坐下,命紫鹃把一本本线装册子分发给众人。
“这就是《湘君诗集》?”湘云迫不及待的翻开来看,只见那册子用浅藕荷色棉纸做封皮,里面印诗的是象牙白洒金的竹纸,其中还有彩色花鸟插图,都是席泱特意找画师画的。他只在扉页上题了一句“朱墙深深藏雅韵,碧水泱泱赠知音”,还在每一本扉页上盖上自己的私章。
“做的真好。”宝钗叹道。
黛玉清了清嗓子,说:“这诗集从编纂到成册全是二殿下自己做的,刻板加印刷只花了一二十天。嫂子、姐姐、妹妹们,还有二哥哥,我作为百花诗社的社长,说了要给大家做诗集,却拖了一两年的功夫,着实有愧,这里先自罚一杯。”说着,就把手中的一小碗茶喝了。
宝钗笑道:“这是读了水浒,把自己当成宋江了。”
黛玉笑说:“我可不是他,并不想带你们成就一番大事业,只是我已有了一册,不能放着你们不管,我在宫中已将我们的诗大致理成了一个初稿,这几日我们一起做后续的调整定案,再由宝玉抄了,拿出去刻录如何?”
李纨说:“你是有官家背书的,可我们的诗到底是闺阁文字,并不宜公开流传。另外找人刻录成集也是要花钱的,一册预算多少,要做几册,还是让宝兄弟先出去打听了再商量吧。”
黛玉知她是寡妇,格外注重名节,便说:“我想着只印个几十本,咱们自己私藏,或者送予闺中密友,不公开流传,也不贩卖。咱们没用真姓名,谁知道是哪个写的?至于费用几何,不管多少,一并由我来出。”她并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不过她小金库里库存充裕,让她拿一二百两出来也使得。
姐妹中原本还有担心的,听说这诗集只是私下互赠,又看着手中做工精美的《湘君诗集》,心中顾虑也打消了七八分。
宝钗则笑道:“原也不费多少钱,几十首诗大约要刻三十块板,要精刻梨木的,差不多十两银子,再用上等竹纸印五十本,加上手工装订的费用,也就十五两,加起来最多用三十两银子。只是难为宝兄弟,不仅要抄诗,还要把四丫头的画也描一遍才行。”
姐妹们纷纷笑着对宝玉说:“你可不许偷懒,不能像读书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赶紧抄写出来才是。”
大家又七嘴八舌的商量了诗集名字,复核了雅号,黛玉笑说:“你们都用号,偏我用字,大家只认识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很不公平。”
探春因笑说:“我之前还说,你那样爱哭,原不该叫‘湘君’,该叫‘湘妃’才是,我给你起个雅号,就叫‘潇湘妃子’,咱们一起隐姓埋名,这总公平了吧!”
黛玉低了头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大家又坐了一会儿,贾母使人来喊他们吃饭,姐妹们结伴而去,黛玉却悄悄一拉宝玉的衣襟,让他留下来说几句话。
自黛玉被赐婚后,他俩极少再这样亲密相处。黛玉避着人,将一摞纸笺摆在他面前,说:“二哥哥,这些是我在宫里写的几首诗,麻烦你一起抄了,放进我们的诗集里吧。”
宝玉问道:“这些怎么没放进《湘君诗集》里?”这些诗是从“席泱私藏”里挑的,黛玉这次出宫把它们一并顺走了。
黛玉说:“你别管,让你抄你就抄。”
宝玉虽然“痴”,却并不是傻子,更知晓人情世故,他将这些诗一一读了,发现都是凄苦哀婉、锋芒太过的题咏,心里哪有不明白的,只能摇头叹气说:“林妹妹,这些诗是好,光一句‘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就是我想破头都写不出来的,让我珍藏一辈子都行。可二殿下没把它们放进《湘君诗集》,自然有他的一番道理。”
“怎么,你也觉得要顾及皇家颜面不成?”黛玉说。
“不只是这样,咱们的《百花诗集》虽说是私下相赠,用的还是雅号,但不妨有心的人乱猜,万一传到二殿下那里,一则你们生隙,二则难保有人拿你的诗指责他,说他怨怼不敬。”宝玉真心劝道。
黛玉原本都要罢了,想着私藏就私藏吧,谁知听宝玉这样一说,反而心生逆反,冷笑说:“也是奇了,你才跟他见过几面,怎么无缘无故帮他说起话来了?我写的是我的心,随便人怎么说的,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本就是性情乖戾、无法无天的人,能被指责的地方多了去了,怎么就被我连累了!只准他不好,不准我犯错,我还得做个贤妻,给他挣好名声不成?他好了,我深埋功与过,他不好,就全是我蛊惑的。我算是知道那些‘妖妃’、‘祸水’都是怎么来的了,全是被你们扣的帽子!”
一番话给宝玉听得一愣一愣的,只呆呆说:“妹妹说的对,都是我的错,我糊涂了。”
“你不用怕,就算被他知道了,也怪不到你头上,他自有法子处置我,最坏不过是把我废了,另娶个贤惠的、挑不出错来的,好规劝他做个贤王!”黛玉说了这话,才觉得心里舒服了。
宝玉忙劝说:“好妹妹别生气,我只是突然想到那里去了,我抄上还不行吗?反正拿出去时我也不说我是谁,任他们猜去,咱们不认就是了!”
话音刚落,就见宝钗笑着进来,目光在他二人身上逡巡一番,嘴上说:“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老太太等半天了,还不见你俩来吃饭,特让我来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