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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情愿的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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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一走,黛玉就软倒在榻上,眼冒金星,全身起热,宫人们吓死了,手忙脚乱的把她挪到床上。春和也算有见识,立刻取来□□糖粥,一口一口的喂黛玉吃下去,一会儿小宫女带着太医来时,黛玉精神已有好转,只是还头晕难受。
来的太医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给黛玉诊过一次脉的王太医。
“啊,怎么是你?”静影看见他,一脸嫌弃的对春和说,“他之前笑话姑娘吃荔枝贪嘴来着。”
春和啐她:“说什么呢,对太医客气点!”又问那王太医:“我们姑娘一向是沈太医给看的,他老人家今日不当值吗?”
王太医也不是很情愿来,只说:“院使、院判们都去参加封印典礼了,太医院资历最高就是我。”
“哎呀,那就没有可靠的人了。”静影说。
许是年轻,王太医搭了脉,问了话,听黛玉言谈尚可,直觉她没什么大事,就跟宫女们拌起嘴来:“嘿,你们怎么这么说我,我还不愿意给你们姑娘看呢,上次我不过说她是吃荔枝病的,就罚了我半年俸禄,真是不要我活了。”
大家面面相觑,春和同情的问:“你一个月多少钱?”
“不算月米,本人月银总共三两!”王太医骄傲的说。
众人沉默,紧接着,颐和轩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黛玉也不甚难受了,用锦被遮着脸,一阵阵的笑。
“你们笑什么呢?”王太医尴尬问道。
“不算月米,我一个月有四两银子。”静影笑道,又指着春和说:“我们管事姑姑,一个月有五两,你才三两,真的养得起家吗?”
王太医备受打击:“早知道就去参加科举了……”
静影又笑话他:“罚了你半年俸禄,也不到二十两,平日里主子们赏赐也不止这个数了,你有什么可怨的。”
王太医说:“我平日里最多也就给答应常在们看看病,她们赏得少……”
黛玉笑了这半日,身上舒服了许多,便在帘内说:“给他两个金锞子。”
王太医受宠若惊,直说:“姑娘,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黛玉笑道:“你是因我被罚,如今来了又被我们取笑,尽管拿着,过年好给你家里添置些东西。”
王太医磕了头,欢欢喜喜出门,却被一个冲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来人穿着绛红礼服,一手把王太医推开,一手扶着头上的珠玉冠冕,嘴里骂骂咧咧说:“瞎了眼的,还不躲一边去!”
王太医定睛一看,竟然是二殿下,身后还跟着自己的上官的沈太医。王太医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他膝盖一软,忙跪下磕头请罪,心道“完了”,自己原来的三两也要没了。
黛玉正躺着慢慢顺气,就见席泱快步走进来,他气息不稳,头上的冠也是歪的,莹白的脸上写满了急躁,看起来十分狼狈。
“大典结束了吗,怎么不换了衣服来?”黛玉问他。
“刚结束,我听见有人要把自己饿死了,所以才着急跑过来。”席泱愤愤的说,走过来在脚踏上坐了,眼睛跟黛玉平视。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就把自己饿死了,我就是起晚了,没来得及吃饭,”黛玉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她从被子里伸出手,用手帕子给他抹了额上的汗,说,“瞧你,大冷天的还能走出汗来。”
席泱把她的手拉过来攥着,说:“你猜是因为谁?”
“刚刚王太医给我看了,说没事,不用吃药。”黛玉虚弱无力,便任席泱拉着。
席泱蹙眉:“谁?是门口那个吗?那么年轻,靠不住的。”
黛玉朝他勾勾手,席泱贴过去,只听黛玉小声说:“你比人家小多了,还说人家年轻。”
“不好,不好,我不放心。”席泱也学着摸了黛玉的脉,感觉细细弱弱的,比旁人快许多,于是让沈太医又给黛玉诊了脉,沈太医瞧着席泱脸色,小心回道:“姑娘仍是‘虚症’,刚才似有晕厥之兆,恐是气血大亏,近期还需静养。”
席泱又问药,沈太医说:“还是原来的方子,再添些茯苓、地黄等益神养血之剂,只是近日不宜忧愁多思。”
“好吧。”席泱这才点头,挥手让沈太医下去,沈太医躬身退下,走时还不忘带上在门口跪着的倒霉王太医。
“气,血,大,亏,”席泱凑过来,在黛玉耳朵边说,“你还说没事!”
“我之前也晕死好几天,还不是好好的?”黛玉背过身去说。
“这时候你还跟我翻旧账?”席泱用手试她的额头,说:“倒不是很热。”
席泱礼服的大袖子蹭在黛玉脸上,凉凉的,她胡乱在他手上拍了两下,说:“在家里穿什么礼服,还不换了?”
“你最近动不动就打我,”席泱不满的嘀咕,“我都舍不得碰你一下……”
“快去,快去!”黛玉推他。
席泱见她有气无力的,知道此时不能跟她计较这些,便去外间换了常服。黛玉躺在床上,她不仅脸热,还觉得手足发热,不一会儿身上也热起来,黛玉翻来覆去,内心烦躁,不免又想起刚才跟元春的龃龉,心道:如今我和她翻了脸,正月里如何再回舅舅家?就算外祖母疼我,但元春姐姐是她亲孙女,我和她闹得不堪,外祖母又怎能像往常一样待我呢?
如若回不去,自己这唯一的“娘家”恐怕也要没了……黛玉想着,就悄悄用被子抹泪,恨自己刚才说话太急没留情面。又想那礼服的事,就算自己能做主礼服给谁,真给了元春,难保不被人说偏帮亲戚,不给她,她还要来兴师问罪,给不给她,都成了错了。
席泱脱了一身繁琐的大袖衫进来,就见她不知道为什么又哭,说:“是你打了我,我还没哭,你倒哭起来了。我已详细问了,你病根难愈,身子弱些,却不是致命的,有我在,你不用担心这个。”
黛玉说:“我的身子我是知道的,光想也没用……只是我又病了,尚服局和尚功局的事怕是管不了了,但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
席泱问道:“什么事?”
“尚功局正在赶制贤德妃的礼服,你能不能帮我盯一盯,赶在元旦之前给她送去?”黛玉说。
给席泱传话的小太监是个伶牙俐齿的,已将贤德妃和黛玉的对话原封不动的跟他学了一遍。因黛玉迷糊中喊过“宝玉”,席泱对贾宝玉天然带有敌意,对他的亲姐姐贤德妃更无一丝好感,如今黛玉因她病了,又为她哭,席泱心中又恨又妒,哪里愿意成贤德妃的好事,故而轻轻给黛玉擦了泪,温声道:“你病着,还想这个做什么?别操心了。”
黛玉却说:“我平日从不求你什么,你帮我回了太后,或者派人跟刘尚功说一句话,否则我不安心,也没心思养病了。”嘴里说着,心里却想,元春之事与自己不想干,可外祖母养育自己多年,元春受屈,自己在这点小事上帮她,也算不负外祖母之恩。
席泱见黛玉头发松松的散在枕上,一张小脸苍白憔悴,活脱脱一个病西施,心说,就她这三灾五难的,纵有凌云志,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少不得要依靠我,如今不就是?他忍着对贤德妃的气,说:“你都低声下气求我了,我怎能不答应你?这也不是大事,不过使人说一句话,就算不说,她是皇妃,谁去苛待她,还能不给她衣服穿吗?”
“这么多话,你听我的就是了。”黛玉说。
席泱心说这丫头打不得骂不得,自己暂且让一让她,等到成了嘉礼……他脑中浮想联翩,把自己想美了,才说:“咱们是夫妻,你央我的事,我自然会管,”他顿了顿,余光往书房瞟了一眼,又说,“以后少逞强,小心又把自己弄晕了、弄吐血了,糟践了身子,也糟践我用的心!”
“呸呸,”黛玉脸上一片红云,不只是臊的,还是病的,说,“谁叫你用心了?话也不拣好的学,既答应了我,还不快去!”
席泱压着心里的不情愿,把他的贴身太监李华叫至帘外,当着黛玉的面说:“你去尚功局传我的话,贤德妃的礼服务必在元旦前送到,绝不可延误。这次贤德妃受了委屈,你再去内务府、凤藻宫两处叮嘱一句,说圣上重视贤德妃,让他们伺候仔细些,去吧!”
黛玉全身烧得慌,晕晕沉沉,只点头说“好”。
静影端了药进来,席泱让出位置,他看黛玉一眼,掀帘子出去,来到厅上,见李华果然在这里等着。
李华见他出来,露出笑脸说:“殿下,还有吩咐没有?”
“算你机灵。”席泱又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才让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