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少女斗恶龙/以玉为聘》春潮带鱼

27、敲打

　　黛玉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还没躺热乎呢，宫里就传来太后懿旨，让黛玉进宫伴驾，不知要在宫中住几日。黛玉只能再收拾行囊，一边挑衣裳一边心里暗骂，肯定又是席泱撺掇的。

　　自己也不是不想他，但这才回来多久，他又不是不知道，况且……父亲去世以后，黛玉便知道自己和席泱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这次再见，黛玉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了。

　　难道还要对他毕恭毕敬的不成？

　　这次进宫只能带着叶嬷嬷，紫鹃雪雁等仍留在家里，雪雁边清点包裹边抱怨：“这几年姑娘动不动就不在家，再这样下去姑娘都要忘了我们了，姑爷怎么这二三年也等不了。”

　　“记着你的话，等再见了他，你帮我当面骂他。”黛玉笑道。

　　雪雁吐了吐舌头，说：“当面就算了。”

　　黛玉叹气：“好吧，能背地里向着我也好。”

　　却见雪雁不知从哪翻出一个旧的妆奁匣子，说：“姑娘这个妆奁都掉漆了，看着也小，给了我吧。”

　　那不是别的妆奁，这是比黛玉性命还要紧的东西，里面装着一些掉脑袋小论文，这一年黛玉一直都把它随身带着，里面也增添许多新篇章，要么批宗法，要么嘲礼制，桩桩件件，都是指着席泱的祖宗骂。

　　“不行，”黛玉故作泰然道，“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我得随身带着，库房里有的是这种匣子，你拿个新的使。”

　　雪雁听了，便高高兴兴的去库房了，黛玉把那匣子抱在怀里，想，放在这里面也不安全，都不如一把火烧了保险，但黛玉舍不得烧它们，以后席泱要是对她不好，自己恐怕只能靠着这些东西泄愤了……等进了宫，得找个好地方把它们藏起来。

　　秋风萧瑟，哀雁南飞，宫苑四周金桂馥郁、红枫满地，是与上次来时完全不同的景象。黛玉仍在孝期，进宫穿的是淡紫色的素雅常服，上面绣着白色芙蓉花，头上只戴了白玉簪子和素银钗。与先前进宫时的忐忑不同，黛玉如今没了娘家人，知道自己需要比之前更加谨慎乖巧，以在未来夫家那里搏得一个好名声……这样想着，黛玉突然有点共情宝钗了，她还比自己强点，起码有母亲和哥哥。

　　轿子在仁寿宫门口落下，春和、景明等在宫门口候着，见黛玉来了，来不及寒暄，先扶着她去颐年殿拜见太后。

　　时隔一年，太后模样不改，现下她正戴着一副水晶西洋眼镜，慢慢地翻看一本册子，见黛玉来了，说着免礼赐座，叫人拿果子给她吃。

　　黛玉在矮凳上坐了，见孙嬷嬷给她端上茶和点心，便又起身道谢。

　　只听太后说：“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以后就把宫里当家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也别太拘束了。”她顿了顿，又说：“平昭过了年就嫁出去，大公主又小，你以后就常在宫里陪我吧。”

　　黛玉一愣，难不成是让她在宫里长住吗？黛玉忙跪下说：“臣女谢太后娘娘垂怜，能进宫侍奉太后娘娘是天大的恩典，只是臣女自幼由外祖母养育，如今外祖母年迈，臣女又有重孝在身，只恨不能在府中尽孝，还请太后娘娘体恤臣女，能让臣女常回家探望。”

　　太后仍翻着那册子，语气波澜不惊：“以后逢年过年，你可自行请旨回去小住几天。”

　　几天？黛玉仍想争取，道：“太后娘娘……”

　　“你过来，坐到我身边。”太后却出言打断了她。

　　黛玉忐忑的站起来，垂着头来到太后身侧，挨着炕沿虚坐下，视线里太后精美的泛着冷光的护甲规律地敲击在那本翻开的册子上，里面写着一个又一个女孩的名字，年龄，父亲官职，长幼嫡庶。

　　“这是今年来参加选秀的女孩，”太后说，“就算只选官宦人家的女儿，也有五六百人自愿参加，她们挤破了头、千方百计的想要进宫，哪怕最后只是做个答应、常在，因为这宫里能给她们的不仅是富贵，还有权力。”

　　太后合上册子，用护甲点了点着黛玉腰间的墨玉，接着说：“你是个非常幸运的孩子，生来就拥有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要懂得珍惜。”

　　黛玉轻轻的颤抖起来，太后轻抚黛玉的后背，笑道：“你穿的太少了，前几日江宁织造进贡了几件斗篷，里面有件银狐皮的，正好适合你孝期穿。”

　　黛玉从颐年殿出来时，身上就裹上了那件毛绒绒的银狐斗篷，斗篷的毛色均匀纯净，内里是羊羔毛，触之柔软温暖，连盘扣都是泛着柔光的东珠。

　　“姑娘穿上这斗篷，看着像个雪娃娃一样可爱。”颐和轩的众人都称赞说。

　　“这衣服又沉又热，先收起来吧。”黛玉一进里间便将斗篷脱了下来，吩咐沉璧说。

　　静影凑过来笑道：“姑娘可算是回来了，两位殿下平日里也不过来住，我们空守了一年，无聊得很。”

　　“你们以后要天天见我了，到时候可别嫌烦。”黛玉终于放松下来，懒洋洋地扑倒在榻上，只说在太后处吃了点心果子，也不想吃饭。

　　宫人们便留下几样细粥，说：“二位殿下晚上过来，姑娘先歇一歇吧。”

　　黛玉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再一睁眼，已经是掌灯时分，她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件棉被，席泱正盘腿坐在榻尾，安安静静的看书。

　　也不知为什么，黛玉心里原本只有三四分委屈，现在见了他，心里的委屈足足变成了十分，眼泪更是忍不住地往下掉。席泱抬头，与黛玉四目相对，问道：“怎么又哭了？”

　　黛玉眼泪淌得更凶了，她想，让她在宫里长住不见得是太后的意思，席泱可能才是罪魁，所以也不搭理他，还特意翻个身，不去看席泱的脸。

　　席泱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黛玉哭泣的模样，最后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说：“妹妹就跟泡在水里了似的，怎的这眼泪流也流不完？”

　　黛玉仍不肯搭理他，席泱又说：“妹妹想来是不愿意见我，那我走吧，不打扰妹妹。”

　　黛玉呜咽说：“你尽管走，我不敢留殿下，反正我这辈子都要被关在这里了，殿下高兴了，就给我口吃的，不高兴了，就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

　　席泱压着嘴角，做出一副唬人的样子，说：“你既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怎么还不起来伺候？”

　　黛玉见他变脸，想着自己的未来已被他攥在手里，少不得忍气吞声，含泪起身。她里面仍穿着白天的衣服，只是头发稍显散乱，宫人们连忙过来给黛玉整理头发衣裳，又帮她擦了泪，黛玉哭得小脸红红的，一脸倔强的看着席泱说：“你想让我怎么伺候你？”

　　席泱见她衣着清雅不俗，模样较之前愈发超逸动人，心里已然酥倒，但还是装得一本正经说：“你瘦得都没法见人了，风一吹就倒，怎么有力气伺候我？”说着，就叫人端上餐食来。

　　黛玉今天没吃正经饭，但她睡了大半天，也不觉得饿，只舀了几勺桂花茯苓板栗粥，刚要放下勺子，席泱就夹了满满一碗菜推到她面前，说：“这些鸭子、牛肉炖得都很烂，也不油腻，一抿就化了，你今天什么都没吃，可不许说你吃不下。”

　　黛玉被他热切的眼神盯着，也不好意思一点不吃，勉强夹了一点牛肉吃了，味道确实清淡不腻，席泱见她能吃，便又哄着她吃了半碗菜，黛玉见他这样，心想：他要我伺候他，现在又让我吃那么多，一会儿肯定是要用各种法子折磨我，可怜自己竟然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等吃了饭，黛玉洗手漱口，很不情愿的来到席泱身侧，嘴里喊：“殿下。”

　　席泱见她这样乖觉，心里乐开了花，笑道：“早就该这样规规矩矩的，快来给我……”然后就半天不说话。

　　黛玉见他想得认真，问：“殿下想什么呢？”

　　席泱说：“我在想你能干什么，你这样娇弱，只怕连茶盘子都端不稳……”

　　黛玉气道：“一碗茶我还是能端起来的！”

　　席泱摇摇头，最后学着他父亲的口吻说：“我最近坐得腰疼，你来给我捶捶。”说着，就懒洋洋地侧身歪在榻上，拍拍自己的腰背，笑嘻嘻的盯着黛玉。

　　黛玉深吸一口气，然后真就捏起拳头，一下一下敲在席泱身上。

　　“哎呀，不是刚吃了饭吗？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席泱半阖着眼睛说。

　　黛玉磨牙，心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雨过天晴。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砰砰砰砰”地锤他。

　　这力气对席泱来说就是毛毛雨，他憋着笑，又说：“哎呀，小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的，把我捶疼了，别捶了，给我揉一揉吧。”

　　黛玉使了这番力气下来，已是微微轻喘，面色潮红，还是忍不住撒娇抱怨：“你才几岁，哪里就有腰了？还腰疼？”

　　“你自己说要伺候我的，怎的出尔反尔！”席泱冷笑。

　　黛玉瑟缩了一下，她眼眶湿润，不说话了。

　　席泱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又得意又畅快，说：“是不是委屈的不得了了？本皇子大发慈悲，允许你换个方式服侍。”

　　黛玉一脸警觉地看着他。

　　“那就请皇子妃的玉唇，”席泱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坏笑说，“伺候我这里。”

　　黛玉立刻离他一丈远，心想，他果然没安好心，早知这样，自己何必费这些力气讨好他？于是骂道：“坏人，还是个皇子呢，你要是个穷苦人家的小子，只怕更是下作贫嘴！”

　　席泱冷哼一声，说：“谁稀罕亲你！”又长叹一口气，道：“女子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孔圣人诚不欺我。”

　　“你用得上人家了，尊称一句孔圣人，觉得他的话碍眼了，张嘴闭嘴就是孔老头，别以为我没听见过！”黛玉说。

　　席泱想要反驳，就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只见席泠姗姗来迟，一进来就说：“这么热闹，是吵架还是调情呢？”

　　“吵架！”黛玉说。

　　“调情。”席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