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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正式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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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睡不着,她听着窗外的风雨声从狂躁到渐渐消失,周遭一片寂静,却还是睡不着。也不知道席泱睡着没有……这么大的雨,他又睡在窗边上,想必也睡不着吧,她翻个身,却见外间一个人影闪来闪去,看着像叶嬷嬷。
今日守夜的是沉璧,她是最机警的,每次上夜时都只是眯着,并不睡觉,黛玉便小声叫她:“沉璧,沉璧。”
沉璧问:“姑娘要什么?”
黛玉说:“帮我看看外面是谁起来了?”
沉璧将门推开一条缝,果然看见叶嬷嬷,沉璧叫她一声,叶嬷嬷便轻手轻脚进来。
黛玉问她:“二殿下睡了吗?”
叶嬷嬷小声说:“二殿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不过他睡觉不老实,已经踢了三次被了,老奴刚才起来给他盖被子呢!”
黛玉突然觉得牙根有点痒痒,果然,没心没肺的人都睡得香,她翻身躺下,想,他都不想我,我何必想着他,如此便觉心头舒畅,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等黛玉醒来,席泱早就走了,宫人们把挡风板拉起来,混杂着水汽的清新空气扑鼻而来,屋里一切如旧,好像昨晚压根没人来过。
此时距离七夕也不剩几天了,那天不仅是席泱的生日,也是席泠的生日,黛玉得一下子赶两份工,大热天的,还要专注干活,黛玉心里苦不堪言。以前她半年能做个香囊就很不错,如今进宫不过数月,做的针线却比之前几年做得加起来还多。
好累啊,好想回家啊。
这几天黛玉除了去太后处请安,就是做针线活计,就连读书消遣的时间都快没了,宫里的八卦她也没心思听,只偶尔听见说有个倒霉的年轻太医因为大嘴巴被罚了半年月奉……
直至他二人生日当天,黛玉才将两件寿礼尽数赶完。
七月七日是七夕,也称乞巧节,民间女子常在这天晾衣晒书、穿针乞巧、供奉织女,是个极热闹的日子,宫里则不然,因这天是慧懿皇后的忌日,宫内上上下下都安安静静的,圣上忙完公事就去长乐殿的小佛堂里待着了,也不让人打扰,双胞胎祭了亡母,就跑到霖音阁来,在黛玉这里吃长寿面。
这三个人都是生母早逝的,此时也算同病相怜,黛玉对母亲尚且有印象,席泠席泱两个却连母亲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他俩今日穿着一模一样的淡青色常服,也不见嬉皮笑脸的样子了,吃了面,就在榻上一左一右坐下,默默的读书写字。
宫女们泡了茶,斟在素白的茶盏里奉上,黛玉陪坐在一旁,她穿着月白纱衫,底下是孔雀蓝的裙子,头上零星几支银钗并素色珠花,自出母孝后,她甚少穿得这样素净,这与她平日里娇美明媚的模样很不相同,倒十分清雅出尘,好似空谷幽兰。
因这日双胞胎不庆生辰,忌迎来送往,那些送礼孝敬的,或早两日送到了,或晚两日才送。黛玉的礼已经装好了,预备过两日再给他们,她如今不用再做针线,便拿了一本《神异经》慢慢读着。
没翻几页,就听楼下太监来报:“二位殿下,戴公公来了!”
然后便听“咚咚”的上楼声,只见戴权手捧着一个用黄绫包着的长匣子上来,满脸堆着笑,身后还跟着赞礼太监、尚仪局女官等。
赞礼太监唱到:“圣旨到!”
黛玉不明所以,扭头去看席泱,发现他正笑着看她,心里安稳,便跟着众人一起跪下接旨。
只听戴权唱道:“圣上有旨,皇次子泱,温良恭俭;林氏湘君,淑慎含章。昔已钦定婚约,今重申明旨,正式赐婚,俟择吉期行嘉礼……”
黛玉深深吐出一口气,如此,这桩婚事也算尘埃落定,再也不能反悔了。
只是那圣旨里……席泱跟“温良恭俭”四个字毫无关系,陛下也是会说场面话给儿子贴金的。
席泱叩头谢恩,起身接了圣旨,戴权在旁边陪笑道:“陛下一早就写好了,特意让老奴今日来宣旨,旨意也一并送往扬州林大人处了。”
席泱但笑不语,伸手将黛玉扶起来。
席泠则跟戴权寒暄:“您老人家最近又在哪里发财了?”
戴权笑道:“殿下可折煞老奴了,老奴得了好处,自然要先孝敬给两位殿下……”
转头又对席泱笑道:“陛下还说,已经定了林姑娘七月十二日回荣国公府去,礼部的人已经去传旨安排了,陛下还有赏的东西,一会儿一并送来,姑娘且慢慢收拾着。”
黛玉听了,自是又惊又喜,却听席泱蹙眉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父皇什么时候说的?”
戴权人精一个,自然看出席泱脸色不对,只说:“陛下确实是这样说的,难道不是您跟陛下商量的吗?”
“我可没说过!”席泱眼珠一转,转头打量起黛玉来,黛玉低下头,小声说:“是我跟陛下说的。”
话音未落,就觉得手腕被紧紧攥住。
戴权哪里还敢留,连忙带人一溜烟跑了。
“你就这么想回去?”只听席泱冷声道,“那贾府里有谁让你牵挂成这样?”
黛玉被他弄疼了,带着哭腔说:“还能有谁?自然是我外祖母,我没有母亲,外祖母把我当亲孙女一样疼,她年纪大了,我孝敬不了我母亲,还不让我孝敬我外祖母吗?”
“可是我也没有母亲,更没有外祖母……你就不能在这里陪着我吗?”半晌,才听席泱说。
黛玉眼泪汪汪的抬起头,只见席泱红着眼圈,脸憋得通红。
“那……我以后再陪你不行吗?”黛玉抽抽搭搭说。
席泱胸口起伏,一下子甩开黛玉的手,说:“也不用等以后了,我们从此再也不用见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黛玉听了这话,再也憋不住,跑到内室大哭起来。
席泠一时不知是该去追这个还是该去哄那个,最后一跺脚,叫人把黛玉看好了,自己跑出去找席泱。
黛玉也不知道哭了几天,中间席泠来过,说席泱一直在钦安殿佛前跪着,也不知在跪谁,前几天滴米未进,这两日才吃了点素斋。
“只怕他一时想不开,要剃了头出家去……”席泠叹道。
黛玉听了,哭得愈发厉害,说:“好,我本来就不是能长命的,现在他要出家,不如我也直接死了,也不拖累他!”
席泠也不知他俩是怎么了,他自诩人见人爱,不知跟多少人好过,觉得这种事就是亲个小嘴,说几句甜言蜜语,没趣了就撩开手,还从来没见过这样要死要活的。
他又劝了黛玉两句,看着她吃了半碗粥,见她还是一个劲地哭,最终只能叹气走了。
转眼到了七月十二日,黛玉眼泪已经哭干了,一双眼睛肿得桃一样,气若游丝,只如提线木偶一般被宫人摆弄,静影沉璧为她换上御赐大红鸾凤礼服,景明为她绾发梳妆,头上簪双鸾衔珠点翠钗、耳上一对东珠金累丝坠子、颈上戴镶珠珊瑚金项圈,双腕除席泱送的白玉镯外,另有一对鎏金镯,腰上挂先皇后遗佩。面上泪光点点、娇喘微微,貌如西子捧心欲诉满腔愁肠,行如扶风弱柳临风摇摇欲坠。
待一切都装点妥了,便由叶嬷嬷同春和二人搀扶黛玉出门,先在霖音阁门口坐上软轿至上梨苑南门,那里已停有两顶十二人抬蟒绘朱身金顶大轿,一顶八人抬朱漆红顶鸾轿,另有引领太监数人、仪仗数人、御前侍卫数人并拉行李的车辆等。
只见席泠从一顶蟒轿上下来,上下打量黛玉一番,叫人去取冰块纱布等物,说:“原该我和二宝一起送妹妹回去,只是他还没来,我们再等一炷香的时间,再不来我们就走,别误了时辰。”然后便扶着黛玉上了那八抬大轿。
一会儿有宫人送了冰块细布过来,春和用细棉布包着冰块,外面又裹一层绢布,轻轻敷在黛玉眼上。
黛玉闭着眼睛,想:席泱都说了以后再也不见自己了,以他骄矜薄凉、说一不二的性子,那是不可能低头反悔的……想着,便又滚下泪来。
春和忙劝到:“姑娘眼睛就是哭肿的,如今又哭,眼睛更好不了了。”
黛玉哑着嗓子,轻声说:“哭瞎了也好,哭死了也罢,都不必管我,不与你们相干。”
“是不与他们相干,只是与我相干。”只听轿外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黛玉一下子睁开眼,掷了冰袋,扒着窗户往外看,只见席泱穿着金色蟒纹礼服,身形清瘦,眼肿得跟黛玉不相上下,看着跟个小冻猫子似的。
两人隔窗望着,眼中都似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席泠已是等不及了,忙过来把席泱拉走,说:“快上轿吧,都等你了!”
直至看不见他了,黛玉才慢慢坐回来,叶嬷嬷在旁边说:“姑娘放宽心,殿下心里是有姑娘的。”春和忙又给黛玉把冰袋敷上。
就听前面引领太监喊道:“起驾!”
八名轿夫将鸾轿稳稳抬起,三台大轿并若干人马如一条长龙向荣国府缓缓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