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事后清算
...
-
因之前极热闹,这几日就过得很没意思,黛玉天性喜散不喜聚,又因端午节过的欢喜,现在就越觉清冷,早知这样,还不如不跟着来。那席泱也不知干什么去了,这几日也没来,之前他天天来,现在不来了,黛玉反而不习惯了,赌气想:索性以后也别来,就一直冷着我,我也不用想他了。
这日碰见吴贵妃,只听她苦着脸跟黛玉抱怨:“也不知为什么,太后娘娘突然罚了我两个月的月奉,想来是因为端午的事,只是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是因为哪一件事。”
八成是因为平昭和陈明暄私下见面的事,上面一定都知道了,太后敲打敲打发起人,算是轻轻放过,黛玉想。
等吃了饭,黛玉就躺在床上午歇,最近天气热了,黛玉只穿了软纱小衫和衬裙,盖了一床大红单纱被,屋里摆着冰盆,里面镇着新鲜的桃李甜瓜等,散发出淡淡的水果香。
黛玉睡的不大安稳,她想翻个身,却不知为何动弹不得,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面前一左一右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都笑嘻嘻的看着她。
“啊,你们要吓死我!”黛玉一下子就醒了。
席泠席泱两个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俩穿着一样的轻纱圆领衫,头发都只绑了一个辫子,一左一右的歪在黛玉床上,若不是眼下的痣不一样,一般人真是分不出他俩谁是谁。只听他二人笑道:“我们给妹妹带了鲜荔枝来。”
现下正是吃鲜荔枝的时节,这一批荔枝是从南边快马加鞭送进来的,圣上不大爱吃甜的,分了一点给太上皇、太后、吴贵妃等,剩的就全是双胞胎的。
黛玉说:“那你们起来,别压我的被子,我这样动不了。”
“倒是不用急着起来,我们有话要问妹妹。”席泠似笑非笑说。
黛玉心道不好,她目光闪烁,尽量不与二人对上视线。
“果然是做了亏心事。”席泱冷笑。
“如果是因为你们打架的事,我可是叫人来救你们的……”黛玉小声说。
“哦?是为了救我们,还是为了救孟怀钲?”席泱追问。
当然是为了救孟怀钲,当时怎么看都是双胞胎在欺负他,他又是平昭公主的朋友,黛玉肯定不能坐视不理,不过黛玉并不敢把实话说出来,只说:“孟怀钲比你们高大,万一你们把他逼急了,他冲动伤了你们怎么办,而且……孟公子是有才能的,古来君王选拔贤才,不拘出身、不避亲仇,他若能出息了,对你们也有益,不是吗?”
席泱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黛玉,冷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们那样对孟怀钲,是为了磨练他的心志,谁想让他一步登天了,以后如何能成大才?”
黛玉知道席泱故意说这种无赖话,忍不住说:“《后汉书》有云‘适可而止,勿使过也’,你们真那样折辱他,他要是心怀怨恨,放在身边就是养虎为患,现在你们之间的矛盾只是小打小闹,他想必不会放在心上,他以后要去各个军营历练的,哪个不磨练心志?你就是诡辩。”
席泠听了这些话,笑道:“你俩又不用考状元,怎么在这里金殿对策上了?”
然后长叹一声,忧郁说:“可惜了,我是真心喜欢他……他身上有种别样的气质,他那模样、身材、能力都远超常人,可偏偏出身卑贱,却拼了命想往上爬,他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想去踩他一脚。”
“大宝哥哥你是怜惜他吗?”黛玉问。
席泠深沉的说:“不,一看他隐忍不发的可怜相,我就想把他踩下去。”
黛玉理解不了,只觉得大受震撼。
席泱捂住黛玉的耳朵,一脸嫌弃道:“别在我妹妹面前说这种话……长这么大,你真心喜欢的人能绕大明宫三圈了,你数的过来吗?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怎么数不过来?跟我好过的,也只有太极殿的素心、崇光宫的福?、仁寿宫的佩兰、安喜宫的景和、凤藻宫的知夏、御膳房的小丫、平昭的伴读柳小姐……上书房的康儿,对,还有忠顺王叔家的琪官……”就听席泠洋洋洒洒说了一堆人出来,还欲接着数,就被席泱不耐烦打断,他黑着脸问:“琪官?难不成是那个唱小旦的?”
“你认识他?”
席泱鄙夷道:“上次我去忠顺王叔家,碰见一个唱戏的男孩,身段倒很窈窕,只是一见了我,就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好像我很对不起他似的,原来是因为你!我的亲哥哥,你消停些吧,咱俩用的是同一张脸,你别天天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
席泠笑道:“我还没说你呢,成天拉着个脸,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嘴里也没个好话,要么就拿威势压人,之前有小宫女把我当成你了,我叫她,她吓得扭头就跑,你名声本来就不好,还怪上我了?”
黛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席泱自觉跌了面子,打发席泠说:“以后孟怀钲就天天在咱们眼前待着了,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尽管找他诉你的真心去,他就是铁石心肠,磨几年下来,也能化成绕指柔了。”
“好好好,这里难得有个肯跟你好的,我不敢再打扰了。”席泠识趣道,又跟黛玉告辞:“湘君妹妹,咱们以后再见。”
走前又嘱咐:“记得把荔枝吃了,冰好的最甜。”
“知道了,快去吧!”席泱说。
席泠一走,席泱就拉着脸凑过来,阴森森的说:“妹妹刚才笑什么呢?”
黛玉又笑了,说:“你这样,跟大宝哥哥说的一模一样。”
“你胆子大了,眼里越发没有我了。”席泱挽起袖子,隔着被子去挠黛玉胳肢窝,黛玉躲不开,边笑边求饶说:“二宝哥哥,我错了,别弄我了。”
席泱知道黛玉是个小脆皮,不敢太过分,他收了手,翻身下床,说:“快起来,我剥荔枝给你吃。”
黛玉在床上扭了扭,好一会儿才坐起来,春和忙帮她罩上一件薄纱褂子,又拿一个软枕让她靠了。
鲜荔枝用一个大的荷叶水晶盘子装着,底下是一个冰盆,席泱先自己剥了一个尝了,说:“确实甜。”然后又剥了几颗,盛一个水晶碟子里,见黛玉起来了,先擦了手,又用一柄小叉子叉了一颗荔枝肉放到黛玉唇边。
黛玉就着他的手吃了,那荔枝入口冰凉,果肉里全是清甜的汁水,让人欲罢不能。
席泱又把一个帕子搭在手上,手贴着黛玉的下巴,示意她把果核吐出来。
黛玉红着脸,含糊说:“又不是没有漱盂……”
“我难得伺候人的,以后可没这样使唤我的机会了。”席泱说。
黛玉只得吐在他手上,心想,他这样反常,不知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果然,听见席泱说:“咱们几天没见了,你也不知道想我?干脆我今晚睡在这里,咱们‘一灯留照对床谈,沸鼎松声烹绿荈’。”
黛玉骂他:“才不要,这样很没规矩,人家要笑话我们的。”
“那你得说很想我,否则我不走。”席泱笑道。
黛玉才不说自己很想他,只红着脸,低声说:“端午那天晚上放了烟花,别人都是成双成对的一起看的,只有我是一个人。”
席泱一愣,两人一时都不说话了,只不停地吃荔枝,一个默默的喂,一个默默的吃,等把那一盘子荔枝都吃尽了,黛玉才问:“你那天受伤没有?”
席泱坐在床沿上,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脸,说:“你来看。”
黛玉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没看见一点伤痕,却见席泱浅笑着看她,方知上当,扭过头去说:“你又没伤到脸,让我看你脸做什么!”
“我只身上青了几块,我哥哥脸上倒挨了几下,不过现在也好了,”席泱说,“只是我虽然没怎么挨打,却有一件事,比挨打还让我伤心。”
“什么?”
席泱贴过来,在她耳边委委屈屈说:“那天在地上多翻滚了几下,把妹妹费心给我做的香囊弄脏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我只好先收起来了,也不知道妹妹能不能再做一件东西给我。”这样算起来,他戴的时间还没有黛玉做的时间长。
“端午节赏了香囊,你戴那个去。”黛玉冷笑。
“你知道,我并不是故意的,早知道要打起来,我就把那个香囊贴身放着了……”席泱耳语说,说话的气息扑在黛玉脸上。
她只觉得全身都酥酥软软的,恍惚听见自己说:“反正一时半刻是没有的,得等我心情好了慢慢做,起码要三个月的功夫。”
“我愿意等。”
黛玉嘴上答应的很勉强,谁知席泱一走,她就翻身下床,翻箱倒柜的挑起料子来。
“姑娘这是做什么呢?”沉璧问道。
静影促狭说:“又要成宿成宿的给殿下做东西了呗,咱们别管她。”
黛玉把她俩打发走,思忖着:先前那香袋都是由着席泱的意思做的,如今就按我自己的意思来做,倒也不用什么复杂的花样,最好赶在七夕之前,也就是自己出宫前给他。
她构思了一夜,想好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立好了雄心壮志,结果第二天醒了,只觉得全身发烫、虚弱无力,黛玉忙叫人,却觉喉咙如刀割一般,半点声音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