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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登仙亭相亲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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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逸之一愣,他个头不算高,身形单薄,不过头小腿长,一张娃娃脸,皮肤雪白,五官小巧精致,双颊酡红,显然是喝多了酒,他看着席洵等人,笑道:“你们四个做什么呢,是不是躲在这里打马吊?”
“你为什么来这里?”席洵问。
“我说要醒酒,戴公公就带我来了这里……”汪逸之晃晃悠悠说。
席洵探头一看,果然看见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戴权慌慌张张的背影,他不明所以,转头问平昭:“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平昭思索片刻,指着汪逸之道:“或许是陛下的意思,之前陛下属意他做驸马的……”
陈明暄听了,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正好把汪逸之和公主隔开,然后一脸慌乱地看着公主,可怜兮兮的说:“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这边风吹着好舒服啊,让我躺躺……”汪逸之似乎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
席洵连忙把他拉起来,按到陈明暄旁边的石凳上,道:“他话都说不利索,让他过来做什么?我看今晚就散了吧!”
又吩咐陈明暄道:“你别让他倒了,我先送公主和林姑娘回去,再来接你们……”
“都不许走,走了就三缺一了……”汪逸之说着醉话,一把拽住席洵的袖子,道,“大舅哥,别走!”
席洵眉心拧出深深的“川”字,道:“我怎么就成你大舅哥了?”
“陛下让我娶公主,那你不就是我大舅哥了吗?”汪逸之说。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道:“果真是醉了。”
“我是公主的侄儿,不是公主的哥哥,你一个新科进士,怎么能在宫宴上醉成这样?真是不成体统!”
谁知汪逸之并不听人说话,只说:“我想吐……”
众人一时乱成一团,席洵和陈明暄掺着汪逸之,不敢让他活动,平昭和黛玉四处找能用得上的东西,他们这次活动隐秘,也没人跟着,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祈祷汪逸之别真吐在这里。
“不拘什么,能兜住就行,别让他吐一身一地!”席洵喊道。
只见平昭举了一盏五彩琉璃宫灯进来,把顶盖掀了,摆在汪逸之面前。
“这……可以吗?”陈明暄惶恐的问。
“也没别的了,最多就是毁一盏灯,怕什么?”平昭公主决断道。
陈明暄眼中掠过一丝欣赏,然后便用巧劲将汪逸之扣住,让他脑袋紧贴着灯壁边缘。
“好了,你吐吧。”席洵说。
汪逸之干呕几声,半天,又说:“吐不出来,难受。”
众人都没了办法,黛玉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拍手道:“我身上有一个今天赏的香囊,里面有薄荷、冰片,好像还有藿香,都是清神醒脑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说着,就从袖里拿出一个杏黄色绣四爪蟒纹的端午节御赐香囊来。
“这是?”席洵一愣。
“这是要给二殿下的,陛下说暂且让我收着,后面转交给他……快让汪公子试试!”黛玉道。
“罢了!”席洵接过那香囊,放在汪逸之的鼻尖处。
汪逸之喃喃道:“好闻……”然后足足嗅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才慢慢抬头,眸光渐清,说:“舒服点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都瘫坐回凳上。
汪逸之清醒了点,奇道:“你们凑在这里做什么?”
席洵忍不住在他头上招呼了一下,说:“还不是因为你!”
汪逸之揉着脑袋,抱怨说:“你怎么无故打我?”又环视众人,再看面前的宫灯和香囊,频频点头,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席洵没好气道。
只见汪逸之站起来,对四人深深一拜,道:“学生酒后失仪,有幸得诸位相助,在此谢过!”
然后将那香囊捧到黛玉面前,说:“承蒙林姑娘与二殿下恩情,学生将此物完璧归赵。”
“你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是林姑娘?”席洵问道。
汪逸之直起身,从袖中掏出折扇,“啪”的一声展开,潇洒笑道:“我不仅知道她是林姑娘,还知道这位是平昭公主,也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凑在一起,又是谁组的局,以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这是要干什么。
“哦?那你说来听听?”席洵揉着眉心,早知道今晚就不来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汪逸之清了清嗓子,把那扇子往手里一拍,徐徐道:
“当时我手上拿的香囊是杏黄色,绣四爪蟒纹、五毒图案,缀五彩丝线,闻之有菖蒲、佩兰、藿香、薄荷之气,说明这是为皇子特制的端午节香囊,藿香、薄荷香味刺鼻清神,是为我醒酒所用。
“圣上的几位皇子,最大的不到十一岁,而在场诸位,与皇子年纪相当的,只有一个女孩,这女孩腰间戴着一块墨玉,必然就是传说中的未来的二皇子妃,林湘君林姑娘,也只有她,有可能身上带着这枚给皇子的香囊。
“在座的除林姑娘外,还有忠顺王世子、齐国公府的陈公子,那另一位姑娘的身份也呼之欲出,年纪十四五岁,能戴东珠孔雀簪的,宫里只有一个,那就是平昭公主。
“至于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这桌上没有任何茶果,你们又企图用宫灯接住我的秽物,周围设有纱帐,说明并没有人伺候,是私下里聚会,但你们四个男女之间都不是能在这里私下见面的关系。
“结合宴会上的传闻,上皇属意陈公子尚公主,即将赐婚,只能是有人安排了让陈公子和平昭公主私下见面,而世子和林姑娘,大概是双方的见证人。
“而我记的没错的话,刚刚把陈公子叫走的,正是六宫都太监夏守忠,能支使他的人,一定是贵妃及以上的人物,而刚刚叫我来的人是皇上身边的戴权,说明皇上知道今晚在登仙亭会发生什么事,也默许你们私会,但他也有心仪的驸马人选,那就是我,所以叫心腹引我过来,不是让我破坏你们聚会,而是想给公主一个选择的机会。”
汪逸之转向平昭公主,恭敬说:
“臣汪逸之见过公主,臣出身西南盐商世家,并不敢与公主相配,若得公主垂青,此生唯以真心相待、至死不悔!”
平昭并不看他,她用团扇半遮着脸,眼睑低垂,眼神晦暗不明。
黛玉先前听了陈明暄的誓言,已经觉得十分真诚难得,没想到这汪逸之后来居上,不禁感慨:只恨平昭公主做不得皇帝,否则后宫里有一个武力超群的孟怀钧、一个少年天才的汪逸之,再一个忠心听话的陈明暄,有他们辅佐,那天下怎可能不太平昌盛?
“姐姐……你选谁都行,姐姐你不用顾及我……”陈明暄看公主脸色不好,连忙道,“我也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反正我永远站在姐姐这边!”
平昭公主听了这话,轻轻一笑,她看着汪逸之,淡淡说:“汪公子天姿过人、心明眼亮,你觉得陛下让我选的,真的只是驸马吗?”
汪逸之不明所以,席洵、黛玉却恍然大悟。
平昭公主一字一句道:
“汪公子你可能不知道,上皇和陛下一向不睦,我作为上皇的女儿,陛下的妹妹,处境十分尴尬,我的婚事从来都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没有选择权,也不想去站队,这几年天下太平,我不用去和亲已经是极幸运的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圣旨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
“陛下为公子赐字‘扶摇’,意指扶摇直上,是对汪公子寄予厚望,娶公主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但我一旦选了你,得罪了上皇,你在京城又没有家族支持,那我们两个就都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
“汪公子就当今晚没见过我,只是来登仙亭醒酒的吧!”
众人听了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话,都默默不语,想不到堂堂一个公主,日子也如此难过。
“唉,”汪逸之突然叹气,“我好像又有点头晕了,真想躺一会儿。”
席洵忙道:“小姑姑和林姑娘快走吧,这一趟耽误太久了。”
“等等,我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汪逸之说。
“你又有什么事?”席洵已经不耐烦了。
“我刚才不是说知道一会儿要发生什么吗?”
“一会儿要发生什么?”
却听外面“嘭嘭”几声,纱帘飘荡,漫天烟花映入众人眼帘。
“亥正时刻有烟花表演,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这里应该是岛上最好的看烟花的地方了!”汪逸之大声说。
几人一起走出登仙亭,头上五彩烟花布满天空,挂着彩灯的龙舟在湖中慢慢游荡,仿佛黛玉昨晚做的梦,只是可惜了,身边并没有梦里那个人。
“唉,原来林姑娘写的‘勇士竞舟急,情人依岸影’不是虚实结合,而是实打实都有的!”汪逸之叹道,往身旁一指。
只见平昭公主和陈明暄正相依在宫灯架下,一起望着天空。
“可怜我们几个孤家寡人的……”
黛玉纠结地说:“我应该不算。”
汪逸之说:“你小小年纪就有婚约,不觉得奇怪吗?”
“没办法,是娃娃亲呢。”黛玉叹气说。
“大舅哥,原来只有我们相依为命……”汪逸之对席洵假哭道。
“谁是你大舅哥啊,你离我远点!”席洵一脸嫌弃。
“等等,我年纪比你大吧,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说教?”汪逸之说。
“谁让你这么矮……”
“大舅哥你嘴也太毒了……”
“我以后也得找个像林姑娘一样的,到时候我和她一起吟诗作对……”汪逸之又说。
“你要是想要仕途亨通,那就赶紧闭嘴吧,你怎么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席洵无语,心说你也不怕席泱把你撕了。
“好好好,还请世子殿下以后多多提点我!”
“此情此景,我们是不是应该吟诗一首?”汪逸之对黛玉说。
“吟什么诗?”黛玉问他。
就听汪逸之突然对着天空大喊道:
“对酒当歌!”
“你这叫吟诗?”席洵忙捂住耳朵。
“烟花这么大的声音,不喊怎么听得见?”汪逸之嫌他少见多怪,又对黛玉说:“林姑娘,该你了!”
黛玉被汪逸之豪放洒脱的性情感染,于是也跟着喊起来:“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汪逸之又喊,然后就跟黛玉一起看着席洵。
席洵道:“看我做什么?”
“既然没哑巴,为什么不接下去?你是不知道这首诗吗?”汪逸之说。
“这几句不大吉利……”席洵说,但架不住左右二人灼热的目光,最终还是张嘴说:“去日苦多。”
“听不见!听不见!”汪逸之和黛玉一齐喊道。
“去日苦多!这总听见了吧!”席洵自暴自弃喊。
“哈哈哈哈哈哈!”左右二人一起笑起来。
“那我们再吟点吉利的。”汪逸之说。
然后指着天,深吸一口气:
“长风破浪会有时!”
席洵和黛玉跟着喊道:
“直挂云帆济沧海!”
最后一个巨大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绽开,热闹的端午节就这样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