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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端午家宴/公主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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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圣上下旨,王公大臣、宫中嫔妃于五月初二日出发去宫外上梨苑共度端午佳节,因不知何时回来,颐和轩上上下下收拾了一天,光衣服就装了一箱子。
“我进来时明明只带了个手炉……”黛玉在书架上挑挑拣拣,她得拿几本书过去打发时间。
春和笑道:“早晚都还冷,那些毛的、棉的都得带着,要是住的时间长,薄的裙子衫子也要带。”
“住的再久些,回去时候得有几辆车送我才行呢。”黛玉道。
“那姑娘也别回去了,否则嫁进来还得再折腾一趟。”
“也不一定,到时候两位殿下封了亲王,出宫建府了,姑娘就是从宫里嫁进王府了。”
宫女们笑着说。
那可不行,黛玉连连摇头,现在她才十岁,若及笄才嫁人,那还有五年,总不会让她在这宫里住五年吧,等过了端午,她一定要向太后请旨,放她回外祖母家去。
初二日用完早膳才走,黛玉和平昭公主坐在一辆朱轮华盖车里,跟在太后娘娘的御驾之后,两人此时已经相熟,便在车里抹骨牌打发时间。
黛玉正玩在兴头上,却听窗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她:“妹妹!”
黛玉往窗外一看,见席泱穿一身朱红云锦骑装,高高的坐在马上,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于是问道:“叫我做什么?”
席泱往车里一瞧,看见平昭公主,笑道:“小姑姑也在呢,我发现一个好东西,给你们玩。”说着,就从身后掏出一只青绿色的大蚂蚱,抬手就想要把它丢进马车里。
两个女孩吓了一跳,车里一时乱成一团,黛玉连忙找书去挡窗子,气道:“你敢丢进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殿下,你消停些吧,上皇都听见这边的动静了。”只听车子另一侧传来一阵叹气声,两个劲装少年从前方骑马过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主动过来把席泱和马车隔开了。
“洵哥哥!”席泱笑嘻嘻的打招呼,“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以为你直接去上梨苑呢!”这个年纪稍大些的就是忠顺王世子席洵。
“我父王直接过去,叫我先来见过皇祖父,看看他老人家心情如何。”席洵道,他的身形已接近成年男子,只是更细些,生的更是剑眉星目、一身正气,教人心生好感。
“哈哈哈哈,忠顺王叔还真是考虑周全!”席泱哈哈大笑起来。
“他前几年被上皇骂怕了……”席洵叹气道,“他那个荒唐做派是改不了的,这种场合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席泱便和席洵拉起家常,慢慢就走到前面去了。
黛玉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马车另一侧传来一个低低的男声:“你还好吗?可有受惊?”
这显然不是在问黛玉,只见平昭公主抿嘴一笑,靠近窗边,低声说:“我没事,谢谢你。”
说完,就见一个少年骑马向前去了,似乎就是刚才陪席洵过来的那个。
“他是谁?”黛玉好奇的靠过来,问道。
平昭公主从车窗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灿若朝霞,笑道:“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你可不许出去乱说……”
黛玉自从进了宫,也不知听见了多少人的秘密,只笑道:“公主放心,我绝不跟人说。”
平昭点点头,说:“他是忠顺王世子的伴读,名叫孟怀钲,我倾心于他。”
“什……什么?”黛玉被这直白的言语吓了一跳,结结巴巴说,“可他不是驸马人选吧?”
“的确不是,只是我单相思。”平昭笑道。
黛玉本觉得平昭公主性子像迎春姐姐,现在却觉得不像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今年上巳节圣上带我们去西园踏青,我放的纸鸢被风吹落,掉在一棵柳树上,谁知他正在那树下折柳……”平昭公主道,“我找过去时,他正拿着我的纸鸢,说,‘我折的柳枝正不知要送给谁,就想干脆送给这纸鸢的主人吧,你是这纸鸢的主人吗?’”
黛玉惊呼:“好一段奇遇。”又红着脸问:“那他……可心悦于你?”
“他应该顾不上谈情说爱,”平昭公主平静的说,“他出身于西宁郡王府,是一个姓孟的家奴的儿子,因为从小资质出众,被西宁郡王收为养子,赐名怀钲……也有人说他是西宁郡王跟孟家媳妇的私生子,反正是没什么好话的,后来送到洵哥儿身边,洵哥儿厚道,有欺负他的还能帮忙维护。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前途。”
听着也怪可怜的,黛玉想。
“所以我们只是朋友,现在不过是趁着还没出嫁,能多看看他罢了。”平昭公主微笑说。
“那,你喜欢他什么呀?”黛玉问。
平昭公主摸摸黛玉的头,说:“你还小,可能理解不了,暂且保密吧。”
见黛玉一脸茫然,又调笑说:“我倒羡慕你,虽然也是身不由己,却跟二殿下两情相悦。”
“绝对没有,”黛玉打了个哆嗦,斩钉截铁道,“他才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们只是……经常在一起玩!”
平昭公主被她逗笑了,道:“再过三四年,你就能懂了。”
两人絮絮低语,说了许多女孩之间的悄悄话,又走了一个时辰,才算是到了。
上梨苑的宫殿坐落在山水花木之间,不像宫里那样方正逼仄,太后住在春晖堂,周围种满松柏银杏,黛玉住在春晖堂后面的霖音阁,霖音阁临水,从楼上往外看,可以看见满湖层层叠叠的青翠荷叶。
倒是个清净凉爽的所在,黛玉想,再过几个月,等那荷花败了,或许也能吟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
五月初四日是家宴,黛玉本不必参加,谁知刚用过早膳,就有人来传圣旨,让她陪太后一同前往瑞霭堂赴宴。
知道是圣上恩典,黛玉心里忐忑,却还是提起精神,只跟紧了太后,不敢有半点差错。
瑞霭堂位于上梨苑正殿之后,其北侧正中是太上皇御座,皇上、太后分坐东西两侧上首,下面宗亲嫔御皆按品级就坐,黛玉垂首坐在太后身侧的一张小桌后面,并不敢东张西望,倒是有许多或好奇或窥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此时皇上和太上皇还未到,太后正闭目养神,并不与人寒暄,殿中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听太监通传:“太上皇、皇上驾到!”众人俱起身行礼,只听一个深沉威严的声音道:“免。”
众人这才起身入座。
那人又说:“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只是家宴,虚礼就免了,开宴吧。”
只听左右丝竹声渐起,皇上先带领众人向上皇、太后敬酒,黛玉趁机向上首看去,只见那位传说中的太上皇年逾六十,身着暗金色龙纹礼服,他头发已白了大半,面容却如刀削斧凿一般刚毅,一双炯炯有神的鹰目,目光逡巡时似乎在寻觅落单的猎物。
抬头偷瞄的黛玉就被这鹰逮了个正着,她连忙低头,企图把自己变成一只鹌鹑,心里却想:上皇太后均是一样的精神矍铄,并不像是想要退位颐养天年的。
宫里管的严,未成年皇子公主等并不许饮酒,黛玉喝的是清甜的荷叶露,她桌上已经摆好了小巧的粽子和五毒饼,另有精致冷食,一道均是一口的量,黛玉每样都尝了,正要吃粽子,却听上首的太上皇道:“把这个金沙火腿粽子赏给林姑娘吧。”
就见太监捧着一个碟子过来,黛玉连忙起身向太上皇谢恩,道:“臣女谢太上皇赏赐。”
太上皇点点头。
黛玉坐下来,就见旁边吴贵妃冲她直笑,便知道是在太上皇这里过关了,于是终于放松下来,一边细细吃着那粽子,一边听殿中女伶唱道:
“蒲剑斩千邪,艾旗招百祥。玉碗雄黄醉,金盘角黍香。彩索缠红袖,榴花照鬓旁。岁岁端阳宴,年年福寿长……”
又听太上皇说:“把这个鹿腱子肉全拿给老大和老二,他们爱吃这个。”
席泠和席泱坐在皇帝和忠顺亲王下首,只听席泱笑道:“皇祖父,赏孙儿一碗菖蒲酒尝尝吧。”
席泠跟着说:“去年可答应了我们的。”
太上皇笑道:“不是朕不赏你们,你们父皇在这里看着,他不会让你们喝的。”
席泱无赖道:“皇祖父是父皇的父皇,父皇最重孝道,您要赏我们,父皇必然不敢说什么。”
“你小子是当朕耳朵聋吗?”皇帝笑道,“吃你的粽子去。”
黛玉见席泱耍赖不成,正捂嘴偷笑,却不小心跟他对上眼,黛玉在脸上划圈羞他,然后也不看他脸色,又马上别过头去,跟太后说话去了。
等热膳上来,太上皇、太后又赏了几个孙辈,皇上则多赏赐宗亲嫔妃等,只听太上皇突然说:“皇帝子嗣还是太单薄了些,我们这一家人竟坐不满这小小的瑞霭堂。”
皇帝笑说:“若父皇当年没把义忠王兄等赶尽杀绝,现在也能子孙满堂了,别说一个瑞霭堂,就是前面澄辉殿也坐的满。”
气氛猛地一滞,众人都低头不语,只有忠顺王抬头盯着小戏子看,显然没听到刚才上皇和皇帝的对话。
上皇怒骂道:“忠顺,你这是什么鬼迷日眼的样子,成日里只知道跟你那些优伶男宠厮混,从来没个正形,还带坏你侄儿!”
忠顺王也算经验丰富,他虽不知道自己背了什么锅,但这种时候辩解是没用的,于是连忙起身讨好说:“父皇,皇上,都是臣的错,坏了大家的兴致,臣自罚三杯……”说着,就哐哐哐灌了三杯酒。
皇上笑道:“王兄慢点喝,别呛着了。”
太后眉心几乎快拧成麻花,她冷笑道:“好好的端阳节,小辈们都在,不高高兴兴的,却随意拿孩子撒气,弄的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可惜你们身后的史官忠心,不敢把这些流传出去,倒让天下人少看了许多笑话!”
“母后息怒,是儿子说错了话。”皇上赔笑道。
“罢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半晌,太上皇才说,“平昭在哪里,差点把她忘了。”
平昭公主起身道:“儿臣在此。”她似乎又变回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太上皇看她一眼,转头对皇上说:“平昭也大了,今年大可把亲事定下来,叫钦天监和工部开始筹备公主府的事。”
皇上点头应了。
太上皇又慢悠悠的说:
“齐国公府这些年很是规矩本分,朕知道你还有别的中意的驸马人选,只是提点你一句,别寒了老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