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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别藏了
周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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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五点四十,林溪站在全身镜前。
暮灰色的裙子已经穿好了,斜裁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荡。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检查领口和肩线,确认每一处都服帖平整。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
羽毛胸针安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垫上,银色的羽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溪捏着胸针,在镜前站了几秒。
她把胸针别在了左领口下方,不是领口内侧,是外面。
银色的羽毛在暮灰布料上静静栖息,不张扬,却也无法被忽视。
五点五十五分,楼下准时响起两声短促的车鸣。
林溪拎起那只帆布包——她今天换了个稍正式的手袋,但依旧是素净的款式——推门下楼。
顾寒川站在车边。
他今天穿的也是深灰色,不是西装,是质感很好的暗纹衬衫,袖口扣着简约的银色袖扣。暮光落在他的肩线,把整个人衬得比平时柔和,却也格外挺拔。
他的目光从她走近的第一步就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先看裙子,再看领口。
然后,他看见了那枚银色的羽毛。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林溪走到跟前时,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别在耳后的那缕碎发,轻轻拨了回去。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一触即分。
“上车。”他拉开车门,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林溪坐进去,目视前方,心跳像被谁按了快进。
车子驶入暮色。
基金会酒会在城中一处老洋行改造的艺术空间,红砖墙、挑高顶,铁艺窗棂爬满常春藤。林溪到的时候,厅里已经有不少人,衣香鬓影,低声交谈。
顾寒川走在前面半步,进门时就有人迎上来。他侧过身,让林溪自然地走到他身侧——不是身后,是并排。
“顾总,好久不见!”
“这位是……”
顾寒川简短介绍:“蔚蓝海岸的设计总监,林溪。”
对方眼神亮了亮,明显对这个“设计总监”的身份不满足,但顾寒川没给追问的机会,略一颔首,带着林溪往里走。
林溪余光瞥见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心想这人今天状态不太一样。
不是绷着,是……有点紧。
她想起他刚才拨她碎发时,指腹停留的时间比必要长了一瞬。
“顾寒川。”她低声叫他。
他侧头。
“你今天有点紧张。”她用的是陈述句。
顾寒川看了她两秒。
“嗯。”他说。
承认得干脆,没有辩解,没有找补。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嘴角轻轻弯起来。
他看见那个笑。
空气里某根看不见的弦,松了一点。
酒会继续进行。林溪跟在顾寒川身边,认识了几位基金会理事和合作艺术家。她话不多,但问到专业领域时答得干脆利落,不卑不亢。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听完她对公共艺术与社区关系的阐述,连连点头:“年轻人想得透,难得。”
顾寒川站在她侧后方,没有插话,也没有急着把她带离。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说完某句话时,递给她一杯水。
第三次递水时,林溪终于忍不住,低声说:“我又没说话。”
“说了很多。”顾寒川也压低声音,“渴。”
林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是她习惯的温度,不烫,也不凉。
她没问他怎么知道的。
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靠窗,能看到外面暮色褪尽后渐起的城市灯火。林溪捧着那杯喝了一半的水,顾寒川站在她身侧,手肘撑着窗台。
“累吗?”他问。
“还好。”林溪看着窗外,“比上次家宴轻松。”
他“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林溪忽然开口:“周筠后来有联系你吗?”
顾寒川侧头看她。
“上周我妈又提了一次。”他说,“我说不用了。”
“她说什么?”
“问原因。”顾寒川顿了顿,“我说,有在等的人了。”
林溪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信吗?”
“不知道。”顾寒川看着她,“但我会让她信的。”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表白,没有追问,没有“你愿不愿意”。
他只是说:有在等的人了。
我会让她信的。
林溪垂下眼,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顾寒川。”她说。
“嗯。”
“你等的那个人,”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知道吗?”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暮蓝的天幕下渐次亮起,一格一格,像被谁按下了开关。
顾寒川看着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知道了。”他说。
林溪没躲。
她站在原地,迎着他的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空水杯的边缘。
周围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但没有一声能穿透此刻他们之间的这片寂静。
“如果,”林溪开口,声音很轻,“那个人还没准备好呢?”
“等。”顾寒川说。
“如果她一直没准备好呢?”
“一直等。”
林溪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暮色与灯火交织的光里,亮得惊人,却没有丝毫逼迫。
她忽然想起那张便利贴。
“记下了。”
他确实记下了。记下她所有的迟疑、退缩、不习惯。
然后他选了最笨也最直接的方式——等。
林溪低下头,把空杯子放到旁边的窗台上。
“周五晚上,”她说,“你不用来接我。”
顾寒川的眼睫动了一下。
“我自己过去。”她顿了顿,“但你可以提前发消息,问我穿哪条裙子。”
她抬起头。
“我会回你的。”
顾寒川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溪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然后她看见他的嘴角——那个向来只会在极浅弧度里停留几秒的嘴角——慢慢地、明显地,弯了起来。
不是顾总的微笑,是顾寒川的笑。
“好。”他说。
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溪别开脸,把视线投向窗外,假装在看那些已经亮透了的万家灯火。
但她的耳廓,红得像被暮色染过。
酒会散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顾寒川送她回家。车里很安静,没有放音乐。林溪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一个接一个,连成流动的光河。
她没有睡着。
顾寒川也没有说话。
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稳。林溪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林溪。”
她回头。
顾寒川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街灯从车窗斜斜照进来,把他半边脸镀上一层暖黄。
“下周,”他说,“老爷子说想吃你上次带的绿豆糕。”
林溪愣了一下。
“他……记得?”
“嗯。”顾寒川看着她,“说那家比老字号好吃。”
林溪沉默了几秒。
“那我下周带两盒。”她说。
顾寒川点头。
她没有立刻关上车门。
夜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吹乱她鬓边的碎发。她伸手别了一下,又放下来。
“顾寒川。”她说。
“嗯。”
“那天在巷口,你问我信不信你。”
顾寒川看着她。
林溪迎着他的视线,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信了。”
她没有等他回答。
轻轻关上车门。
顾寒川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单元门,看着楼道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停在她所在的楼层。
很久之后,他才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