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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系统推荐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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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系统推荐的人生
晚饭是清蒸鲈鱼、蒜蓉生菜、西红柿蛋汤。
江夏家的餐桌三年来没有变过菜式。母亲说这样不用每天思考吃什么，省下来的精力可以放在更重要的地方。
更重要的地方。
江夏夹一块鱼肉，细刺剔到盘边，排成整齐的一行。
母亲碗里的饭几乎没动。她在看平板，屏幕的光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淡。江夏知道那是系统后台——母亲也是用户，比她早二十三年。
“今天激活了？”
母亲没抬头。
“嗯。”
“数值正常吗？”
“正常。64到68浮动，没有过载项。”
母亲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像确认一份按时提交的报表。
江夏低下头，把剔净的鱼肉送进嘴里。没尝出味道。
她想起六岁那年，也是这张餐桌。母亲端菜上桌，手腕缠着一圈白色绷带。外婆问怎么了，母亲说烫伤。外婆没再问。后来江夏在抽屉里翻到一本旧手册，封面印着“情感辅导中心”的字样，里面夹着一张诊断单。
诊断日期：二十二年前。
诊断结论：情感过载。建议系统性矫正。
矫正方案：情感抑制介入。为期六个月。
预后评估：良好。
那年母亲二十四岁，和江夏现在隔了十六年，和“过载”隔了一整个人生。
江夏不知道母亲喜欢过谁。
她只记得母亲后来嫁给父亲，生了她，在餐桌上从不浪费精力思考菜式。一切都稳定、高效、可预期。
像系统承诺的那样。
“夏夏。”
江夏回过神。
母亲已经放下平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目光很平，没有审视也没有担忧，只是在确认某件事。
“系统推荐的匹配对象，你见过吗？”
“班长。周湛然。”
“感觉怎么样？”
江夏想了想。周湛然。年级第一。讲话不疾不徐。系统显示匹配度92%。
“挺好的。”她说，“很合适。”
母亲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把平板推到江夏手边。屏幕上是一张双人并列的档案卡，左边是江夏的头像，右边是周湛然的头像，中间连着一条金色的线。
线旁边标注着：
【匹配度：92%】
【预期情感寿命：70年】
【预期冲突频率：低】
【预期幸福指数：85.6（健康区间）】
江夏看着那串数字。
85.6。比84.7高，比86.1低。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像一份营养均衡的食谱。
母亲收回平板，夹了一筷子生菜。
“那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把某扇门轻轻合上。
江夏咽下最后一口饭。
她没有告诉母亲，今天下午，当班主任念出“陈烬”这个名字时，她视网膜角落那串“10分”跳成了“28分”。
系统没有警报。
因为28分还在“安全阈值”以内。
但江夏自己知道——
她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她想起了母亲抽屉里那张泛黄的诊断单。
“情感过载。”
预后评估：良好。
江夏把碗筷收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瓷壁的声音盖住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她看着自己的手。
十六年前，这双手还不会握笔。十五年前，这双手刚学会系鞋带。现在这双手正在洗碗、写作业、接受系统推荐的人生。
一切都很顺利。
一切都很健康。
母亲已经回房间了。客厅的灯自动熄灭。江夏站在水池前，关上水龙头，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抬起手，摸了摸眼角。
什么都没有。皮肤是干的，没有凸起，没有接口。
但那里住着一个评分员。
——而评分员不知道，有些分数，是用水龙头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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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