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落魂 她果然又回 ...
-
雨是什么时候停的,芦染不知道。她只知道跪在那滩血泊边,跪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边开始泛白,雨水从发梢滴落的频率从急促变成断续,双腿也逐渐失去知觉。
突然她似乎听见有人喊她。
“姑娘?”
但她没动,眼神也尽显空洞,就像一副失去灵魂的躯壳,未干的发丝紧贴在脸颊边,看上去憔悴的很。
“姑娘,你怎么在这儿,这……这是怎么了?”
她抬头往前看,才看清这位是客栈老板娘,披着外衫,手里还提着一盏灯,灯光在雨后的雾气里晕开一团暖黄。
老板娘走到她身边,低头看见那滩被雨水冲淡了的血,脸色变了变。
“这……这是……”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芦染转过头,看着她。
老板娘愣住了。那张脸惨白得吓人,眼眶红着但没有眼泪,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姑娘,你……”老板娘伸手想扶她,“快进去,和你一同进来的那位公子呢?”
芦染摇摇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滩血。
血已经淡了,被雨水冲得只剩浅浅一层红,像是谁不小心撒了一点红色的颜料。
她转身,拖着疲倦的身体往巷子深处走去。
老板娘在后面喊,“姑娘,你去哪儿?”
前面的人没回应她,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巷子很深很暗,两边是高耸的围墙,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地上还有残余的血迹,断断续续的,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清。
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发现还是湿的,于是她顺着血迹往前走。
终于,在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她发现血迹到巷口断了。
心里开始发慌,空荡荡的。
他究竟去了何处,那些人将他怎么样了,他现在还好吗……
这些问题在晚上一直循环在她脑海里播放,她感觉自己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看到线索断了的那一刻,那一根最后的神经也断了。
站在巷口,看着前面宽阔的街道。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家铺子门口挂着风灯,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她站在接口处,风垂在她衣间,显得无措极了。不知道现在到底该往哪走。
手中还拿着他的锦囊,低头去看,结果发现它不发光了。那被他时常挂在腰间的锦囊,此刻安静地躺在她掌心。
没有了他,这能装下万物的东西,又有什么用处。
她又努力去识海中感知龙魂丝,试图通过这最后和他的联系来找到他。
结果却什么都没有。
那根平时总在手腕上微微发热的丝线,此刻没有任何情绪传来。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墨澜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大一点。
“墨澜之!”
结果还是没人应。
眼泪‘哗’地流出,她尝到了咸味。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树叶摇晃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呼吸声。她站在巷口,很久很久,大脑放空了一瞬,最后才转身往回走。
这个时候的客栈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小二在擦桌子,后厨传来炒菜的声音,几个早起的客人在大堂里坐着喝茶。
她从他们身边走过,浑身湿透,鞋上沾着泥,头发贴在脸上。
她开始抓着人盘问:“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位黑衣男子,长的很凶?”
那正在喝茶的人被她吓一大跳。
“姑娘,你这是做甚!”大清早整个人就像从井里爬出来的恶鬼般,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吓人。
芦染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于是开始抓着下一位幸运儿继续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位黑衣男子?”
那人也被吓了一顿好的,看见她直跑。
后来还是老板娘出面才制止了她的行为,“这位姑娘,还是回屋换身衣服吧,这样容易感冒。”
其他人都气愤地说,这种疯子就应该被赶出客栈,留着吓人。老板娘看见姑娘这副样子,还以为是被抛弃,心生怜悯,于是和他们吵了起来。
芦染转身木讷地往楼道边走,有人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似乎在想这么个水灵的小姑娘,怎么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的。
她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伤心中,根本没在意这些人的目光。
难道在意了,他就会出现了吗……
现在他消失了,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上楼,费力地抬起手去推开门。
屋子里还是离开之前的那个样子。
走到床榻边,弯腰去被子掀开一角,是她昨晚睡觉的位置。那处的床单塌陷,还有它昨晚睡过的痕迹……
芦染目光落在床边那张椅子上,上面还搭着一件衣服。
黑色的外衣,是他白天穿的那件。
她走过去,伸手拿起那件外衣。
上面还有他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淡淡的说不上来的香。
她把脸埋进去,贪婪地吸食上面的味道,闭上双眼放任自己沉浸。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直到外套上面的香味快要淡到消失不见,她才放下外衣。在心底鄙夷了一番这样的自己,还真变态。
她坐到床边,把那件外套抱在怀里,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外衣渐渐变得湿润。
直到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她脚边。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有干了的泪痕。
她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在枕边,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她一口一口喝完。低头,看着锦囊里沉沉的,于是伸手去摸,看见了里面放着的那枚黑色的鳞片。
伸手摸了摸。又抱着侥幸的心理去感知龙魂丝,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芦染站在原地,想了很多。最后睁开眼,伸手换下那身湿透的衣服,穿上唯一一套干净的。头发还湿着,她随便拢了拢,扎成一个低马尾。
推开门,下楼。
老板娘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迎上来,“姑娘,你没事吧,我给你煮了姜汤,在厨房温着,我去端……”
“不用了。”
老板娘的话卡在喉咙里。
芦染从她身边走过,往门口走。
“姑娘,你去哪儿?”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找人。”
然后,走进阳光里。
老板娘站在大堂里,看着她走远。
那道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但走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她。
芦染走在那条街上。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路边的铺子陆续开门,有人在摆摊,有人在吆喝。
她走过那家布料铺。
老板娘正在门口洒水,抬头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姑娘,这么早就出来了,那红布料怎么样,回去试了没?”
她顿住。
因为那个姑娘没有看她,没有停步,像根本没听见她说话一样从她面前直直走过去。
老板娘愣住,看着那道背影,挠了挠头,“奇怪……”
芦染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要去哪,但她知道不能停。
她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走过集市,走过巷口,走过那座他们昨天一起走过的石桥。
桥上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伯,昨天她还看了一眼,说想吃。
他说等办完正事再买,那个时候还在想到底是什么正事,竟然连买个糖葫芦的时间都没有。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闹了一个大乌龙。
现在想了想,似乎和他成亲也不是一件难事,早知道当初就答应他了,这样他也许就不会伤心。
她可真不是个东西,竟然在他最激动的时候说出那样伤害他的话。
还记得在睡前,她还在想今天白天醒来之后一定要问他为什么想要和她成亲。结果谁曾想,今日根本就没有机会问出口。
她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水,水里映出她的脸。狼狈又苍白。
芦染又在想,如果现在自己从这里跳下去,那么他还会像那天一样变成大黑龙来接她吗?
随后又立即推翻了这一个离谱的想法。她继续往前走。到了傍晚的时候,她终于停了下来。站在城门口。
城门快关了,进出的人很少。
守城的士兵在打哈欠,有人赶着牛车往外走,牛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看着那条通往外面的路。突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宗门。
那个宗门叫仙芝宗。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很远。山路很黑,没有灯,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树枝划破了袖子,石头硌痛了脚。但她没停,手里一直攥着那枚最开始他送给她的鳞片。
鳞片还是凉的,但她没有放开。
走了不知道多久。
就在她以为这条路没有尽头的时候,终于在最前方看见的光。是火把的光。
放慢脚步,往前看去。终于看到了仙芝宗的宗门。门口站着两个弟子,穿着她再熟悉不过的白蓝道袍。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曾经她拼了命想逃出去,结果现在她自己走回来。
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鳞片。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