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还命 ...
-
寂静之外，是姚清风无止无休的哭嚎、狂笑与愤怒的夹杂，而她始终没站起来，除了任长瀛上前，其余人也只不过旁观，一双又一双的目光注视着她。
姚清风的灵魂好似也被抽空，被丢在蚂蚁群里一样，那些目光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于是她不喊 她重新站起。
月，月，听话，听月月的话。她以前说我只需要笑。
她屈下的膝盖绷直，重新伫立在这方土地，兜帽下的面容完全露出来，半身血的运动服沾了不少草屑，面对任长瀛，她露出一个完全不含杂质的笑容。
“没听错，你们所有人，在场——”她喉咙里的喊声传遍每个人的耳朵，“所有死而复生的人，你们的双亲都是因为你们而死！死得最多的是母亲我没猜错吧？哈哈哈哈……”
“我，我的双亲是，因为我而死……”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
皮肤喘不过气，裹了水泥。
任长瀛抓住她的肩膀大力摇晃:“为什么要那么做！”
指甲隔着衣物深深陷入姚清风的肩膀，透出丝丝点点的炁，面前女人只有笑意，纹丝不动。
姚清风将视线扫过人群里另一个女孩，不记得名字，似乎姓玉——任长瀛的至交好友。那女孩扑上来从背后抱住任长瀛，死死挣住发狂的好友。
“这不怪你，是她，她没有说清楚。”她垂下手，疲惫尽显，拍了拍好友的手
“咯咯……”是姚清风，她又笑起来，
下一秒任长瀛猛然意识到什么嘶吼着指着她的鼻子:“，故意的……”
人群渐渐骚动，处在其中的谢疏灵察觉不对，趁着事态没扩大，趴在祖灵背上让她赶紧送自己去医院，而尽管后者，还想继续看下去，出于某种担忧。
在她们逃离现场后，任长瀛的吼声在加大，直到失声失语，而姚清风耳膜里的嘈杂未曾减少，她望着对方，缓慢张开双臂成一个“十”字，歪了歪头。
她的笑容无疑是最好答案，而不否认等于默认。
先是任长瀛推了她一把，紧接着，渐渐上来的又是两人，常石和银长虫，前者盘算着只治好病算不算死而复生，后者则又拿出那条小蛇对着天际的光仔细端详，越看越陌生。
“她骗我们！她是个骗子！她是故意的！惑乱人心”谁喊了一句？
肩膀被她们推动，前后都有人推动的情况竟她达到纹丝不动的平衡，脸好像被什么划伤，面前之人还是任长瀛。
姚清风有反应的时候是想起姚朗月对她说的那句:不许杀人，莫染因果。
既然如此，她的笑容消失无影无踪，迈开腿跨步子，迅猛如疯狗的一步，顺势，姚清风抓起了任长瀛的手臂。
“噗呲。”左胸腔连带心脏被贯穿的过程并未那么难熬，呼吸一点点变浅，姚清风的眼前什么都远去，死死攥着任长瀛的手也逐渐松开，肺部没多大痛感，肋骨断开的时候有些碎屑随着血液上涌吐出，她那身灰色运动服剩下干净的一半也染上血。但，没有姚朗月替她自己疼，胸口沉重的不像样，她下意识想呼吸，氧气却只进不出。
说不出更多了，最内圈的人群被溅了一脸血，或许是溅在胸膛上，也有可能是全身，毕竟每个人身高不同。
仓皇后退，外面人巴着眼问里面什么情况？
扑通当散开足够距离所有人都看清了，姚清风死在地面，任长瀛已经把手拔出来，愤怒愧疚恐惧，烟消云散。她真的杀了人。
有人颤抖着探了探她的脉搏，吓到瘫软在地往后爬，那死状太惨烈，纵使是与救教教徒的激战也未曾有过……
“这么不服气。”突兀的声音姚清风翻白的眼珠子转回来躯壳完好如初，“我还每人一命，哪怕是两命，够不够你们说了算。”她避开那些蠢货的反应。
姚清风重新爬起来，视线又意外汇聚到另外两个人，墨成行，梅仙人，在最外围，一点点往后退，一点点避开血迹，墨成行的眼睛和她对上，她似乎读懂对方的眼神，但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同情？厌恶？感叹？
“先到先得。”姚清风咧着嘴笑，“像我这般的女娲后人，没有因果，杀我，否则——”
噗！又一次，任长瀛另一只手被她握住插入自己的胸膛。
“你们不敢动手，我来帮你们。”姚清风道，“我分不清你们都死了谁，一人有两只手那就一人有我的两次命。”
住手，住手，你住手，你们都住手，快停下。墨成行后退着又强硬逼迫自己往前走，机关造物展开，圆环想要拦住疯狂的姚清风，她穿梭于众人之间，是时不时在唯二清醒的梅仙人和墨成行耳边嬉笑。
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刻里，每个人身上都染了血，一双又一双手撑在地面，像是漆红的柱子，柱子排列。
任长瀛跪倒在地，无论是谁也都失去力气，被女娲后人复活过的人也好，祈求女娲后人复活她人的人也好，她们的高度已不足一半——跪或瘫倒。
隔着围成圆圈的人群一圈一圈，怎么又成了麦田？而隔着麦田，姚清风从胸口沾了一点血，在自己的嘴唇上，凭着感觉摸索着，眼睛又有一双歪歪扭扭的眼睛，鼻子旁边又有另一只歪扭的鼻子，嘴唇外是更大的一圈嘴唇。
墨成行捂住胃部那里急剧收缩着，这种剧痛似乎也传到了太阳穴，回忆乍泄见是一道银光的剑出现在了她的记忆里。
“别看，你的眼镜沾上血，我帮你擦一下。”梅仙人伸手取下，她神色未变，或者说，利用幻术蒙蔽了一下自己的感官所以神色未变，手指摸索着好友的镜片，发现黏连的血太厚，她又补充，“等回去我再帮你擦。”
姚清风微微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肩膀，从缝隙里跨出去，那身运动服的血大概是清洗不掉了，她要去找姚朗月，她在哪儿？
她漫无目的往前飘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远处隐藏起来，观望这一切的白逸才扯起自己的皮肉笑，其余救教信徒未动，她一个人在笑，直到熟悉的阴冷气息在身后响起，“所有人，撤。”
是善鲸。白逸才浑身一抖，咧嘴笑着说是。
善鲸摸了摸她的头，自己腹部的伤口被红绳缝合起来，墨绿的斗篷包裹着一个西瓜大小的红茧微微露出一角：“作为救教成员，不是必须得装疯卖傻。”
切。白逸才面上老老实实回应，又做回那个开朗的孩子。
阴冷包裹着救教众人拉扯着离去，饶是柳画青也不敢招惹这位现任生死苦。
善鲸望着漫无目的游荡的姚清风，那眼神是母亲最为本能的心疼。
行至路上，她往一处小镇去，换下一身怪异衣物回归正常人的打扮，而抱着的那茧里，姚朗月的话语顺着红绳传导进她耳内，她微笑着，也把怀里那孩子的问题一一记下。
我会好好照顾你，手掌轻轻覆盖在茧上，慈爱的眼睛垂下去，笼罩住茧，好孩子，不要哭，无论是你，亦或者姚清风，我会好好对所有的孩子，去建一个新的地方。
姚朗月在混沌中意识到，这个女人真的把她当女儿，再更深层次，这个女人把大部分人都当做女儿。
这一切裴红蕊安排的？促使姚清风去解决一些烂摊子，呵。姚朗月隔着茧感受到那股慈爱的目光，仿佛被烧到，这个灵魂迅速把自己蜷缩成婴儿模样，我没有哭。只有累。
好好休息。善鲸抚摸那个茧，就像抚摸自己的“胎儿”。
但，差一点忘记，她回头张望，按照原路返回没有坐车，跟柳画青要了另一张脸，隐去一身气息重入人群。
……
“明峥，把她带回来。”在事态扩大前，宋勇媛下达了命令，她自己则留在原地安抚各个门派但这事又怎么可能瞒过去？
任长瀛那位穿着舒适的五十岁姨母又气又急将任长瀛从地面拉起：“小任！受伤没有？那女娲后人竟然……”
“没有受伤。”任长瀛呆滞起来裤子的血还算新鲜——是姚清风的，“我杀了人，不……我杀了一个人两次…不…她自己要死……”
她的姨母恍然意识到，任长瀛是近乎痴呆的疯魔了，这些年轻人，继承者，心魔已种下。
“宋部长，您该给我们解释。”姨母咬牙切齿，“当初可是您代表管理局信誓旦旦，认为女娲后人已经完全被管控起来。”
游荡到不知去往何处的姚清风，面对面前带队的明峥，乖乖伸出了手，突然她抬头望着天空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三架无人机，嗡嗡飞往远离硝烟之地。
“都拍下来。”无人机回到孙家宝身边，她身旁那辆家破人亡之车满是火熄灭后的泡沫，孙家宝叫来的司机姐姐等候着。
孙家宝低头刷着手机自言自语：“女娲后人的事儿可真有意思，我现在是个孤儿，孤儿想追求什么都无所谓。”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块跳动着，不过似乎还是什么都没有，无聊，空虚，找点乐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还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