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因缘》梅影88

40、四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钱袋子啦！ 顾清洛的眼

　　顾清洛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狡黠，“没钱呀！”
　　“我不是给了你救急的钱？”
　　“哎呀，那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
　　看顾清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真的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公子哥儿。只是碍于情面，她不好直接甩出一张臭脸，毕竟，顾清洛在她困顿之时，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你笑了？”
　　“没有。”
　　“我可是看见你嘴角动了一下。”顾清洛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宋清小兄弟，年纪轻轻的，别总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笑一笑十年少，像我这样，天天乐呵，活得痛快。”
　　“你话有点密。”
　　“话密怎么了？你不会还当我是疏远的人吧。咱们虽萍水相逢，但也算是患难与共嘛。”顾清洛帮每个人斟了一杯酒，端起酒杯道，“来，大家举杯，咱们也算有缘。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大半夜没事跑到山野荒村那种地方干什么？又没有功夫傍身，那一片可不安全。”
　　宋清欢没接话，只是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顾君，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宋清欢压低声音，“我看你这气质谈吐，必是高门大户家的公子。我多嘴问一句，怎么出来丢了钱，宁肯挨着，也不回家呢？”
　　顾清洛筷子一顿，又嬉皮笑脸地说道：“看你们乱晃悠，今天又在这儿吃闷饭，怪孤单的。”
　　宋清欢也不追问，直接起身，对着小舟说道：“小舟，吃完了吗？咱们该上路了。”
　　“哎哎——别啊！”顾清洛连忙一把拽住宋清欢，将她按在了座位上。“我说我说，我是偷着跑出来的，没出来几天，怎么能回去呢？”
　　宋清欢忍不住笑了。
　　“说说你吧，又是为何跑出来的？”
　　“我？我可不是跑出来，之前我也说过，家母走得早，那个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哦，总有容身之处，不用伤感！你们急匆匆地赶路，这是要去哪儿？”
　　“临安外祖家。”宋清欢其实是犹豫了，在忖量着要不要说实话，可这脑子容不得思考，面对着顾清洛那张率真的脸，就这样脱口而出。
　　“临安？哈哈，要不说咱们有缘呢？”顾清洛眼睛都亮了，“我也去临安，不过，我是去游山玩水的。”
　　呵呵，宋清欢心里觉得好笑，怎么就这么凑巧呢？
　　“我有个大胆而美好的提议！”顾清洛激动地站了起来，“咱们结伴同行，我和参横护你们周全，你们管我俩的吃食！”
　　小舟含在嘴里的羹汤霎时喷出了半口，都喷到了参横的袖子上，她连忙用帕子帮参横清理，也不忘奚落对面的顾清洛。“我说顾郎君，合着你死缠烂打的，是惦记上了我家郎君的钱啊！”
　　“也不仅如此嘛，你看你这才过了几日？危险重重的，还一点功夫没有。这要是有了我俩，你们还怕走夜路不成？”
　　小舟一听，开心的拍了拍手，“好呀！省的我们夜夜担惊受怕的。”说完便看向了一旁的宋清欢。
　　宋清欢张着嘴，这不答应都不行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钱袋子啦！”顾清洛瞬间眉飞色舞，“吃好啦，咱们启程！”
　　宋清欢迷迷糊糊，被他们推到了店家的柜台结了饭钱，又被推搡着上了马车。
　　午后，阳光正好。马车晃晃悠悠碾过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着。帘子被一阵风吹起，恰好漏进来一绺柔暖的光。
　　顾清洛骑着马，哼着不知名的曲调，片刻又停下，对着车内的宋清欢说道：“再走个半日，咱们就到应天府了，休息一日，就转水路，经过泗州、扬州、苏州啊，就到临安喽。”
　　宋清欢掀开小窗的帘子，看着神采奕奕的顾清洛，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种踏实的感觉。不管怎样，她和小舟再也不用担心一切关乎安全的问题了。

　　马车碾过官道上最后一道车辙时，夕阳正从城墙口往下坠。应天府南门只在眼前，挑担的、牵驴的、背包裹的，都赶着在城门落锁前挤进去，他们也不例外。
　　“咱们到喽！”顾清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说小宋郎君啊，别在车里闷着了，出来透口气，也看看应天府的繁华模样。”
　　宋清欢一看，顾清洛和参横早已牵着马，悠闲地走在最前面。她这才懒懒地从马车上下来，想看看这应天府不同于汴京城的别样繁华。
　　街两旁各种招牌——酒、茶、布、药，被风吹得歪斜，却还挂着。路边挑着担子卖瓜果吃食的老汉、婆子们，也陆续地收了摊，准备回家做完饭。几个孩子从巷口跑出来，笑得脆生生，却被父母叫骂着不许乱跑回家吃饭。
　　“这就是你说的‘繁华模样’？再晚一些，等太阳落了山，街上怕是没个人影了吧。”
　　“哎呀，不能和京中比嘛，比之前的镇子村子好太多了，是不？”
　　宋清欢无语，“这算怎么个比法，还是赶紧找到落脚的地儿才是正经。”
　　天边最后一线光被云影吞掉，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马车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盏灯，晃悠悠的。
　　“再看看这家吧，刚刚那处大小客栈都没空屋子，但愿别再折腾了。”参横小声祈祷着。
　　巷子尽头那盏灯底下，“顺和客栈”四个字的青布幌子在风雨反复的侵蚀中，有些斑驳。
　　“我先进去问。”参横跑了进去。顾清洛等人提着包袱，随后跟了进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堂里光线昏黄，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是个瘦老头，有些无精打采。旁边的两桌正在埋头吃饭，一身疲态，应该是外地来的买卖人。
　　“住店吃饭，两间客房！”
　　“哎呦，不巧了，今儿人多，就剩一间大的了，”
　　“啊？一间，这怎么办啊，已经问过四五家了。”
　　参横抓耳挠腮，他可不想睡在大马路上。
　　“店家，我们住了。”顾清洛将钱放在了柜台上，“再给我们准备一桌饭菜，对了，烦劳多送一床被褥，打地铺用。”
　　掌柜的收起钱，从墙上摘了把钥匙递过来。“楼上左手第二间，热水一会儿送上去。你们可以先把行李放上去，歇会儿脚，等饭菜好了我叫你们。”
　　这里的饭菜都是家常样式，四个人吃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之后，稍作片刻，便一同上了楼。
　　“这、这一间房，多少有些不方便。”宋清欢终归是个女儿家，总感觉怪别扭的。
　　“这有什么，都是男人，你和小舟在床上挤一挤，我和参横结实，打地铺！”
　　宋清欢低着头，算是默认了顾清洛的安排。
　　夜已经深了，客栈的墙薄得像纸，隔壁有人翻身、有人梦呓，又听见了远处更夫的梆子敲过两更。房里四个人，参横早已睡死过去。他跟着顾清洛跑了十几年，习惯了在哪儿都能睡，一倒下就扯起了呼噜，就像农家院子里在锯木头桩子，刺啦刺啦的。小舟蜷在靠里面的床上，呼吸均匀。大约是这几天受了惊吓，没睡过一个整觉，今晚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顾清洛没脱外衫，眯着眼睛。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惨淡地照在床的外侧，刚好能看见宋清欢的侧脸。她似乎是闭着眼，呼吸平缓，也不知道她到底睡没睡。
　　“宋清——”顾清洛小声地试探。
　　“你怎么还没睡？”宋清欢低声回应。
　　“吃的太撑了。”
　　宋清欢在黑夜中翻了一个白眼，“还能不能有些出息。”
　　“呵呵——”
　　“过了应天府，就要乘船一路南下，那就意味着离汴京越来越远了。你真的不打算回家了吗？你到底为什么离家出走。”
　　当时，顾清洛笑着说自己是从家逃出来的，宋清欢隐约觉得这话不真。好端端的公子哥儿不做，非要出来四处流浪，着实有些离谱。
　　“我不是有意要隐瞒的，只是觉得，不重要。”月光薄薄的，照在地铺上，顾清洛的喉结一动又一动，“就是想一个人待着。家里说了门亲事，我宁死不从，这不就逃了出来。”
　　宋清欢不解，问道：“向来都是女子在终身大事上不自由，怕嫁错了郎，你一个大男人，占尽便宜，还有什么不满足？”
　　顾清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他一贯的那种“不正经”的笑，是有点无奈、有点认真，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笑。
　　“小宋郎君，你说得对。这世道，男人想娶就娶，想休就休，想纳妾就纳妾，没人会说半个不字。可我不愿那样，我这人贪心。”
　　宋清欢惊得睁大了眼睛，翻过身对着地上的顾清洛追问：“贪心？你不会想要三宫六院吧？”，
　　“过分了啊，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不想要那种。”顾清洛苦笑，居然把我看作纨绔浪荡子，我有那么差吗。“你听好了啊，你们向往的那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客客气气，说着‘官人今日可好’、‘娘子辛苦了’，我都不想要。我也不想要一日三餐、在一起就是吃饭、就寝，说的总是公婆孝顺、延绵子嗣、家长里短、世俗人情。那叫过日子，不叫夫妻。”
　　顾清洛顿了顿，又继续畅想，“我常想，夫妻之间，最羡煞人处不是举案齐眉，是她说出一句，我知她未尽之意；我一皱眉，她已懂我心绪。不必熬夜为我红袖添香，但能共评古今佳作。不必一字不识只认女红，与我辩诗论文、争到面红耳赤，那才是做丈夫的福气。我要的不是贤妻，是知己。不是贤内助，而是并肩立于窗前，看同一场雪、喝同一杯酒。总之，不必多言，却什么都懂。
　　接下来是一场沉默。
　　宋清欢没说话，她怔在那里，眼眶微热。良久，顾清洛转过头看她，似乎是眼里带着笑，那眸子，在月光下竟异常的明亮。
　　“这世间的知己，原是有价的。通文墨诗书时值一两，能弹琴品茗值一两，如若不争长短、不生事端、不问他前程——便又是三两。可一旦这关系和夫妻情分扯在一起，‘知己’二字，就一文不值了。”
　　顾清洛听了宋清欢的话，若有所思，沉默之后，他轻轻一句——“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