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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蹭饭 顾清洛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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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洛一路尾随着宋清欢的那辆马车,从村东跟到村西,又从另一个城北跟到了城南。
不近不远,大概隔着二十来步。不至于跟丢了,也不至于被发现。车尾的流苏一晃一晃,车轴吱呀吱呀地响,车帘捂得严实。偶有一阵风来,车帘被掀起,露出一角青色的衣袍。
城南的街市比之前那个小镇子热闹多了。人来人往、人声鼎沸。顾清洛挤过挑担子的货郎,让了让迎面挑着菜的扁担,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辆马车,生怕一个不留神,又跟丢了。卖糖人的担子立在路边的阴凉里,布庄门口老板正推销着他新染的绸子,风吹过来,绸子飘飘忽忽,迎着阳光,细碎地闪着金光。有个卖糕饼的小姑娘追着马车在说着什么,大概是想兜售挎篮中的吃食,马车停下了。小姑娘包好一包糕饼,伸手递给了驾着马车的小舟。随后,帘子掀起一条缝,宋清欢从马车里面出来,坐在了前面,一边吃,一边看着街上的热闹。
“你说,那糕饼是桂花馅的,还是枣泥馅的?”顾清洛抿着嘴,直勾勾地看着宋清欢手上捏着的那块糕饼。
“桂花的太甜,枣泥的又太腻,都不如栗子馅,清甜可口,外头呀再裹着一层芝麻,那才够味!”参横吧唧吧唧嘴,抱怨道,“小郎君,我饿了。”
顾清洛瞪了他一眼,“忍着!”
两人蹲在街边,看着宋清欢他们吃糕饼,闻着街边小吃摊时不时飘过来的香味,十分痛苦。
“这位郎君,要买肉馍吗??”
参横摇了摇头。
“那你们在我摊子后头蹲这老半天?不买又碍事,影响我的生意!”
“嗨!你这人不厚道啊,这又不是你家的路边。”参横本来就饿,听对方这么一说更来气了。
那卖肉馍的老板白了他们一眼,“看着穿得有模有样,竟是草包。”
参横刚要上前理论,被顾清洛拽了回来,“他们走了!”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顾清洛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继续紧紧地跟了上去。眼见马车拐进了南街。这条街比之前那里清静了许多,两边都是茶楼酒馆,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大半。远远地瞧见他们扬了扬鞭子,马车走快了些。顾清洛加快步子,跟得更紧一点。
没走一会儿,马车就慢了下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一家酒楼的门口,二人跳下车来。酒楼跑堂的正站在门外,殷勤地招呼着他们。
顾清洛蹲在酒楼外面的墙角,抬头看了看招牌,又从怀里掏出荷包袋子,出神地看着。参横一把抢过荷包,仔细地数着里面的银钱。
“够了够了。那宋清郎君很大方啊,这些钱够咱们吃几顿好的了!”
“蠢货,咱们是离家出走,又不是逛几天就回去,这钱要是用完了,接下来呢?”
“嗨,我去街头卖艺,定能养活咱们小郎君!”
“谁用你养活!”
顾清洛实在无语,对着参横翻了个白眼,然后自己跑到酒楼对面,隔着半扇开着的窗子往里看,隐约能看见宋清欢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她正拿着菜单点菜,点完后,偶尔抬头往街那头望了望,又收回目光,并没有注意到楼下这个尾随盯梢的顾清洛,
参横马上也跟了过来,“小郎君看到什么了?”
顾清洛坏笑了两声,他心里早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法子。“附耳过来!”
参横凑近,顾清洛在他耳边说了自己的“筹谋”。听完,参横忍不住大笑,“小郎君你真是无赖,你就不怕咱们被人家嫌弃?”
顾清洛拍拍胸脯,“你就瞧好吧!”说完,理了理衣衫,抬脚就往酒楼里走去。走到门槛边上,忽然顿了一下,认真地把荷包往怀里掖了掖,才抬脚掀帘。
“客官里面请,几位?”
“楼上人已经在了。”顾清洛一摆手,绕开跑堂的,直奔二楼。
宋清欢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五盘菜。一盘是花生猪手煲,炖得软烂劲道,这是小舟最爱的。还有一盘是桂花蜜汁藕,这是她打小就爱吃的,软糯香甜,咬一口,桂花的香气便从唇齿间溢出来。一盘是莼菜羹,莼菜滑滑嫩嫩地浮在汤里,颜色翠绿,正好解腻。又点了两道招牌菜:一盘是醋溜鱼,鱼是店家今早新从湖里捕上来的,还带着初春湖水的清冽。一盘是炒春笋,这个时节的山笋最是鲜嫩,将它切得细细的,和农家腊肉一同翻炒,油汪汪地泛着光,最是下饭。
她夹了一筷子笋,慢慢地嚼着,目光却落在窗外街边卖杏花的小姑娘身上。“杏花都开了,春天来了。”
小舟大口嚼着猪蹄,往外看了一眼,随口一说,“都快三月了,马上花儿们就赶趟似的一起开了。”无暇顾及春意,继续认真啃猪蹄。
“注意吃相啊,小舟!”
“哎呀,我现在是男子,当然要豪爽一些嘛!”
宋清欢无奈地摇摇头,小舟说得也有道理。自古以来,女子都被各种规矩束缚,现在也只能靠着假扮男子,稍稍随性。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愿违心地活在那个大宅子里了。
“嗯!从现在起,咱们就肆意快活,管他什么条条框框!”
“庆幸我们险境重生,愿我们日后生活喜乐顺遂,愿绿珠来世托生到个好人家!”
二人以羹汤为酒,撞了一下碗,算是碰杯慰藉。
宋清欢这边正欢欢喜喜,庆祝劫后余生,而楼梯那边传来来了一阵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急得很,像有什么要紧事赶着。
“砰——”那人跑得急些,却准确无误地朝着自己的这张桌子撞来。
“可算找着你了!”
来人扶着桌角,气喘吁吁,喘得像头整整拉了三天三夜磨的土驴。不顾额头上的一层薄汗,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满桌菜肴,那眼神,活像三更天树上睁着眼的夜鹰,亮得吓人。
宋清欢正要夹春笋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嘴里那一块腊肉硬生生地被吓得一股脑咽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顾清洛?!”
宋清欢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找上门了。呃,上次在客栈,他出手相助,她感激得很。但是,她已经把荷包钱袋子赠与对方,那数目可不小啊。这要是再送出去些钱,她和小舟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会紧巴巴了。
宋清欢不明白顾清洛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缘由,她呆呆地问道:“顾君,你们、你,又见面了啊。呵呵,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嘿嘿。可能是心有灵犀吧!”顾清洛终于把气喘匀了,这才想起来擦了擦额间的细汗。也不等对方谦让,一屁股坐在了对面,“我跟得多辛苦!啊——不是,我是说,我也经过此地,正好瞧见了你的马车,我猜你就在楼上,想着上来打个招呼。”
他说到最后一句,目光又瞟向了满桌子的佳肴。花生猪手煲、桂花蜜汁藕、莼菜羹、醋溜鱼、炒春笋。
宋清欢一时无语,看着顾清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这春笋看着鲜美可口,脆不脆?这鱼是不是醋放多了,我闻着酸味有些重。蜜汁藕,我最吃哈哈,还撒着桂花,怕是更腻了吧!清爽一些的更有滋味。哎?这猪蹄子闻着太香了!是不是火候过了,快成肉泥了。”
宋清欢瞪着对方,拉着脸,不高兴地放下筷子。“这里可不是京城,顾君要是往回走,还能赶上樊楼的晚饭呢。”
“哪有哪有,‘虽有佳肴,弗食,不知其旨也’,东西还得是入了口方知美味。”顾清洛讪讪一笑,一点走的意思也没有。“你们两个人,一下子点这么多菜,真是享受得很咧。”
小舟看着顾清洛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偷偷捂着嘴笑,不禁问道:“顾郎君午饭吃过了吗?”
“吃的什么呀?”
“这个嘛——”
参横不等顾清洛犹豫,抢着喊道:“闭门羹!”
宋清欢差点没绷住,使劲地抿着嘴憋笑,小舟早歪在一边,捂着肚子笑。只有顾清洛尴尬地赔笑着,在桌子底下拼命地掐参横的大腿根。
“还是参横实诚,不像你,满嘴的胡言乱语。”宋清欢拿起筷子,轻轻敲了下顾清洛的手背。
顾清洛受用得很,见宋清欢不撵人,就立马扯着嗓子对外面喊:“店家,添两副碗筷,少了点什么呢对了,再上一壶酒、一道炙羊肉!”
“你倒是会点……”
“哎呀,在客栈得亏我及时赶到,不然你们俩儿这小身板,啧啧。救命恩人嘛,不得吃顿好的?”顾清洛笑嘻嘻地接过店家递过来的筷子,一点不见外,先夹了块离自己最近的醋溜鱼,“嗯!嫩!一定是今天打的鱼,鲜得很呦!”
“顾郎君,那坏人是客栈老板绑了的呢。”小舟认真地纠正。
顾清洛摆摆手,无暇回答。
“参横,别愣着,还不快吃,不然啊,都被有些人抢没了。”宋清欢让一让拘谨的参横,又指了指狼吞虎咽的顾清洛。
看着二人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菜,宋清欢和小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像三天没吃饭,却一边吃还一边点评:“嗯嗯,羊肉膻味重了些,这个汤炖的时间大概是久了。哎?别看我吃啊,你俩吃你俩的。”
宋清欢默默夹了块儿蜜汁藕,更无语了。
“我从那个小镇子出来就可着劲儿地找你啊,你说你从镇上那个小饭馆出来,咱们才说几句话啊,我才一牵马的工夫,一回头,你们人倒不见了。好不容易在客栈遇上了。又从客栈跟到了城南,我找了你三条街!”顾清洛边吃边诉苦,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腿都快断了,参横整整一天都没吃顿饱饭,小脸都瘦了一圈……”
参横一个白眼飞了过去,咋什么事都往别人身上推呢?
宋清欢疑惑,“追我做什么?”
顾清洛嘻嘻一笑,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