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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私养外室?涨胆子了! 吃完早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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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苏明轩就把衣裳换了又换,不能太素、不能太旧,算了,还穿三日前那件常衫吧。把衣襟理了又理,甩了一甩,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远远望见孙五郎书铺的显眼招牌,他心有怯怯,放慢了步子。到了门口,又理了理衣襟,这才抬脚走进去。
书铺应该是才开门吧,孙五郎正在柜前收拾,而孙蓁蓁正弯着腰,把一摞书往架子上放。听见脚步声,她直起身来。一抬眼,见是他,便笑了——还是那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亮亮的,暖暖的。
“苏大哥,你来啦,快坐,我给你拿书去!”
孙蓁蓁兴冲冲地跑去,抱回了几本书,一下子堆到苏明轩的怀里。“这是王安石的《日录》、《宋朝诸臣奏议》、《玉海》这些,你应该用得上。”
苏明轩欣喜万分,连声道谢。孙五郎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打趣道:“平日里我说的话你不怎么听,这苏大哥的事,你是比什么都在意啊。”
孙蓁蓁也不羞怯,“苏大哥的事,自然是第一要紧!”
孙五郎看着二人,似乎看出了里面的门道,于是他试探道:“明轩老弟,你看我这妹子,哪家能娶她做媳妇啊?”
“蓁蓁性子坦荡,机敏聪慧,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
“哥哥又说笑了,我只嫁我早些年就中意的那个,哪怕不做大娘子,我也愿意!”孙蓁蓁说完,特意低着眉往苏明轩那边瞧,瞬间又低下了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
一听这话,孙五郎和苏明轩都愣住了。
“蓁蓁,你不会是——”孙五郎问道
孙蓁蓁只是默不作声,时不时地偷瞄苏明轩。
“哎呀呀,这、这、你苏大哥那样的人家,咱们高攀不起啊。”
苏明轩此刻,心中竟有一丝窃喜,他对着孙五郎坦诚说道:“孙大哥,我、我确实没办法让蓁蓁做大娘子,若蓁蓁不嫌弃我蠢笨,只能委屈她了。”
孙五郎这才放了心,原来苏明轩是一万个愿意的。他虽不舍妹妹与人做妾,奈何她早已芳心暗许,只能是由着她了。
“蓁蓁,除了正妻这个位置,我会给你我能给的一切!”
她红着脸低下头,又忍不住抬起头,正撞上他的目光,她笑了,依旧是一弯新月模样。檐角的春光照着两人,暖暖的……
二进的小院,谈不上气势恢宏,但胜在小巧齐整。这里,便是孙蓁蓁的新婚之所了。
窗上是新糊的大喜字,只一个,没敢太过张扬,但这一张大喜字足以让这几扇窗子沾满喜气。没有傧相,没有喜婆,只有新娘子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喜床边。床上铺着红得炫目的新褥子,她亲手絮的棉花,厚实软和。褥面上撒了枣子、花生、桂圆、莲子。虽然婚事匆忙,但该有的讲究还是得照办。
屋子中央是一张崭新的桌子,搁一盏灯,光晕铺满整间屋子。四碟菜、一壶酒,两只杯。苏明轩傻傻地坐在桌边,眼睛却一直望着床边的那位佳人。他纂了纂手心,怯怯地挪向新娘的位置,做足了心理准备后,轻轻地掀起了新娘的红盖头。生怕一个唐突,惹恼了心中的美人。
今夜的孙蓁蓁,褪去了往日的素衫子,换了条大红裙子,这是她自己做的,针脚有些粗糙,实在是婚期太仓促,没日没夜地赶出来的。自小没了娘的照顾,出嫁时的头发也是自己挽的。只是简单地插一根双股银鎏金钗,那是苏明轩送与的定情信物。钗头錾着两朵并蒂莲,花瓣层叠,莲心各镶一粒石榴子大的红宝石。花枝缠绕处,有一对鸳鸯嬉水。钗是成双的好兆头,苏明轩送她这个,是想告诉她,哪怕不能大张旗鼓地娶,在他心里,她才是那个与他并蒂同心的良配。
孙蓁蓁被苏明轩盯得紧了,却不羞怯,只是莞尔一笑。眼睛依旧弯弯的,汪一湾清浅,又像今夜挂在天幕中的新月。
没有什么“一拜天地”,他站起来,扶她,走向桌边,邀她同坐。她不语,低头拿起酒壶,将面前的两只杯子斟满。她拿起一杯,将另一只递到了他的面前。
“蓁蓁,委屈你了。”
“你给这出院子栖身,又保我此生免为生计奔波,有什么委屈?不过是个名分,商人算末,我这样的出身,能嫁到什么好人家的?况且你许我没事了去哥哥书铺子帮忙,这要是在内宅,我怎能来去自如?”
苏明轩十分动容。在李婉柔的“高压统治下”,虽几年无子自己却不能做主纳妾。一方面是忌惮着李家的权势,还有一方面,就是李婉柔太刁钻了。所以,他只能在外面拿私房钱置办了这个这处院子。绝对不能把孙蓁蓁领回家,也决不能让李婉柔知道孙蓁蓁的存在。不然,孙蓁蓁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弟妹不就是个例子吗?他那一阵子早就觉察出不对劲儿了。这哪里是二房的内斗,李婉柔绝对参与了,而且她还是幕后推手!
“苏大哥,我们饮这合卺酒,你就是我此生的依傍了。”
他一杯,她一杯。胳膊绕过胳膊,打成了一个一生一世也解不开的结。靠向对方的一瞬,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低头,一杯酒一口下肚,像极了嫁与他的决心,瞬间辣得眼睛弯起来,也不知是酒呛的,还是欢喜的。他也喝了,把空杯放回桌上,就紧紧地纂住她的那只手。终归是亏欠太多,往后余生,他只想好好地弥补她、好好地陪伴她。
“苏大哥,不早了,该歇着了。”酒添红晕,她低声轻唤。
他“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床边。她却站在那儿,看着喜被、揉着衣角。他看出了女儿心事,主动将她拉过身前揽入怀中,一伸手,取下了她头上的那根钗。她的头发瞬间披了下来,“懂事”地遮住半边脸。
并蒂莲、鸳鸯衾、同心结。烛火熄,窗纸透进一抹月光,淡淡的,照着一双璧人,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心上……
院墙外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渐渐地远了。
密密匝匝的一片竹林,裹着一条羊肠小道。竹林深处,藏着一所简陋的小屋,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床一桌。屋前有一小片空地,没有杂草,几块青石随意地散在屋脚,院子中央的一张小桌上积满了灰尘,看来是早已没人住了。这小屋,没有了主人平时的照料,如弃之旧尘。它静静地在这里等着,今日,终于等来了他人的造访。
“就是这儿,没错了。”宋清欢看着这个地方,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个苏明锦,可真是会找地方。难怪父亲当时派人去寻,一点踪迹也没。带着小红颜躲进这样的隐蔽之处,这份情啊,真是感天动地!”
小舟噘着嘴,嘟囔道:“不过是逃婚跑路不负责任的做派,您倒好,说的这样清新脱俗。”
“你别抱怨,要不是他有这么个隐蔽的地方,咱们现在还不知道暂时在哪里落脚呢。”
“我们不是要南下吗?怎么到这里来啊?”小舟很是疑惑,大早上的,她似乎还没睡醒,有些迷迷糊糊。
“有个朋友须得当面辞行!”宋清欢说完,便放下包袱,整理了衣衫,带着小舟往大相国寺的方向去了。
平安巷往南走到底,再拐进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道。尽头是扇半旧的黑漆木门,黄铜的门环,擦得锃亮,想必是精心收拾了一番。
宋清欢站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确认下地址没有出错,这才敢伸出手,轻轻叩了三声。门开了一道缝,一个陌生的婆子探出头,上下打量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是蓁娘的院子吗?我是她的朋友,你看这信。”婆子看了看,确定不是来找事的,才敢把人放进来。
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丛细竹,檐下挂着两只鸟笼。穿过一道月洞门,后头别有洞天。小小的水池,几尾红鱼悠闲地游着。女主人背对着,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正往水里撒鱼食。听了动静,噌的一下站起来,顾不得一把鱼食,全撒池里了。
“清欢,我们终于见面了,自你出嫁我都没机会见你,你还好吗?在娘家有没有被刁难?我、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孙蓁蓁是宋清欢的闺中密友,幼时同家里去大相国寺上香,路过孙五郎的书铺子,和孙蓁蓁一见如故。宋清欢名为官宦女子,却和其他普通人家的孩子没啥区别,顶多就是衣食无忧罢了。可嫁人后,二人极少碰面,只能书信往来。
“蓁娘,我、我对不住你!”
原来宋清欢为了给李婉柔添堵,一门心思想找个女子,绊住苏明轩的心。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孙蓁蓁的哥哥和苏明轩交好,她也是很早就认识了苏明轩,慢慢地,她对苏明轩的感情就从兄长之情变成了暗自爱慕。于是,孙蓁蓁便欣喜地接了这个差事,却背着宋清欢把自己“推销”出去了。
“你、你看看我的下场,那李婉柔心思缜密,工于心计,她要是知道了,绝不会饶过你。”
孙蓁蓁拉过宋清欢,让她坐下来,“这有什么?我不让她知道便是了!”
宋清欢真是坐不住,又起了身,“怎么可能?苏明轩他隔三岔五地往外跑,李婉柔那么精明的人岂能不生疑。你身边的婆子丫头都可靠吗?苏明轩把你藏在这里,能对你一直负责吗?”
孙蓁蓁见宋清欢情绪激动,便让她先饮了热茶,再慢慢说与她听
“清欢,我知道你的顾虑,你也是了解我的,心比天高、身比纸贱。我如今手里有苏明轩送我的铺子门面、良田,呃,你也可以说我贪图富贵吧。但这就是我这个不起眼的商女想要的生活。我可不愿意入府做妾,天天守着规矩看大娘子的颜色,在这里远离纷争,还能回哥哥那里帮忙,多自在!”
宋清欢不语,眼睛有些模糊,“孙大哥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恨死我的。我居然让你、让你没名没分,做了苏家的外室!”
孙蓁蓁却不以为然,“你呀,你们大门大户,总是讲什么名分,有什么用?你看看你,多好的姑娘,还不是被那块儿废柴扫地出门了?还不如我们商人通透,手里有钱才是王道!”
宋清欢瞪了她一眼,“你惯会挖苦我!”
孙蓁蓁笑了,她轻柔地抚摸着宋清欢的鬓发,安慰道:“你放心吧,路是我自己选的,与你何关?别整天跟欠我什么似的!我会谨慎的,在这安稳地过日子,不去招惹苏家的其他人。”
宋清欢无奈,只能点点头。
“蓁娘,我要走了。”
“往后......”她开了个头,却不敢继续说下去。
孙蓁蓁望着对面的宋清欢,眼神有些空洞。“我知道,这样的境遇,娘家也不是久留之地。”
“哎?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孙蓁蓁的眼睛突然亮了,“你来做我的‘外室’!我有钱啊,给你置办处院子,就在我这附近。这样啊,你不用离开,还能时常和我一起,多舒坦!我也娶个小老婆!”
宋清欢差点惊掉下巴,“我?用苏明轩的钱偷着买宅子,养我?天呐,亏你想得出来,荒唐荒唐!”
孙蓁蓁挑着眉毛,笑嘻嘻地抓着宋清欢的袖子,不依不饶。
“说正经的,你去哪?还回不回来?”
“我、我打算去临安外祖母家,以后、以后的事儿,我还没有头绪。”
“好吧。”孙蓁蓁转身捧了个绣着梅花样的大荷包,递给宋清欢,“没什么好给你的,这些银子你带着,一定用得上。”
“这——”
孙蓁蓁挡住了宋清欢推回荷包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心疼。宋清欢点了点头,接过了好友这份“沉重”的心意。
院子里很静。细竹叶子被风吹着,沙沙地响。池子里的红鱼聚在一处,又散开,又聚在一处。
走过青砖小路,走过几丛细竹,走到那扇半旧的黑漆木门跟前。
“你要好好的。”孙蓁蓁只说了简单地一句,便转头往后退进门槛里,门却没有关。
黄铜门环依旧亮的闪眼睛,闪的宋清欢泪水在眼眶打转。她抬手,想把门带上。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走到巷口,天已经暗下来了。宋清欢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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