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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热搜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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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意入狱的消息是在凌晨传开的。
国际刑警的蓝色通报,配合莫斯科地方法院的逮捕令,配图是他被抬上担架的照片。
黑色大衣被染成暗红色,祖母绿领针碎裂,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新闻标题很克制:《跨国人口贩卖网络主犯在俄罗斯落网》。
但社交媒体不克制。
热搜爆了,视频剪辑疯了还有一些问题《如何评价Z大某任姓学长》三小时回答破万。
B站鬼畜区连夜产出《R先生的红绳》,弹幕铺满"细思极恐""头皮发麻""姐姐们安息"。
许欢的手机在116宿舍的桌上震了三天三夜。
陌生号码,未知归属地,内容从"姐妹牛逼"到"你怎么还没死"到"凭什么你活着她们死了"。她没关机,只是调成静音,屏幕朝下,像扣住一面镜子。
苏宁替她接过几个电话,骂到嗓子哑。张婧把相机里的照片整理成证据链,交给警方后再也没碰过快门。
林颖卸载了那些让人烦的社交软件,说"看不得那些评论,像在看我自己被解剖"。
第四天早上,许欢开机了。
她一条一条看。不是自虐,是某种必要的——清点。像前世在湖底数气泡,像今生在冰层上数裂缝。
她要知道舆论的边界在哪,要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要知道——谁在借刀杀人。
她看到了白悦。
ID"悦悦子",认证是Z大文学院,头像是一张精修自拍,滤镜柔光,嘴角扬着和任凭意一模一样的弧度。
她的评论在高赞区:
「许欢?就是那个当众踩任学长的女的?笑死,现在装受害者了?当初她拒绝得多清高啊,转头就勾搭上陆丰硕,谁不知道陆家是干嘛的?」
底下回复两千条,有人骂她"受害者有罪论",有人赞她"敢说真话",有人中立吃瓜"让子弹飞"。
白悦又发了一条,这次带图——照片是一年零三个月前,篮球场,任凭意捧着玫瑰花,许欢把花抛向空中。
抓拍的角度刁钻,花瓣落在任凭意脸上,像某种羞辱,而许欢的脚正踩在他鞋上,表情"狰狞"。
配文:「姐妹们看清楚,这才是'受害者'的真面目。任学长追她两年,她当众踩脸,现在任学长出事,她立马跳出来蹭热度。
我亲眼所见,她当时笑得可开心了。」
许欢盯着那张照片。
她记得那个瞬间。记得踩下去时牙齿在打颤,记得转身后手在抖,记得回到宿舍才发现指甲陷进掌心出了血。
但照片里她笑着,像某种被定格的、无法辩解的——表演。
她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今年夏天快结束了,梧桐叶子开始泛黄,像某种缓慢的、不可抗拒的衰败。
"欢欢,"苏宁从床上探出头,"别看了。那女的我认识,白悦,文学院的,当初在表白现场她就站在第一排,眼睛都快粘任凭意身上了。"
"她为什么恨我?"
"因为任凭意追的是你,不是她,"张婧接话,她正在修图,鼠标点得咔咔响,"这种人多的是,把男神当信仰,信仰塌了,不恨塌的人,恨第一个拆庙的。"
许欢没说话。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泛黄的梧桐叶,在风中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终于——断了。
白悦找上门是当天下午。
116宿舍的门被踹开,不是敲,是踹。门框撞在墙上,发出和三个月前一样的巨响,但气势不同——那次是救,这次是杀。
白悦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女生,穿同款JK裙,像某种批量生产的、廉价的正义。
"许欢,"白悦说,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黑板,"出来。别躲宿舍里当乌龟。"
许欢正在吃威化饼干,她慢慢嚼着,像没听见。
"我跟你说话呢!"白悦走进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像某种倒计时。
"听见了,"许欢说,没抬头,"但我在吃东西。你有低血糖吗?没有的话,等会儿。"
白悦愣了一下。她准备好的台词——"装什么受害者""蹭什么热度""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被这句"吃东西"堵在喉咙里,像吞了块压缩饼干。
"你……"
"我什么?"许欢终于抬头。她没化妆,脸色苍白,眼下有青黑,像几天没睡。但她的眼睛很清,像湖水冻透之后的冰,能看见底,也能看见——倒影。
"白悦,"她说,"之前篮球场,你在第一排,穿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瓶汽水,桃子味的。任凭意表白的时候,你喊了'在一起',声音很大,盖过了我的拒绝。"
白悦的表情僵住。
"你怎么……"
"我记得,"许欢说,"我记得所有人的脸。因为那时候我在数,数自己还能呼吸几秒,数他什么时候会扑上来,数我转身之后会不会有人追。"
她把最后一口威化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白悦后退一步。她身后的JK裙们也跟着后退,像某种连锁反应。
"你……你少装可怜!当初你踩任学长的时候,明明在笑!照片里……"
"照片里我在笑,"许欢接话,她走近一步,白悦又后退一步,"但你没拍到转身之后。没拍到我在厕所隔间里吐了十五分钟。没拍到我把手背咬出血,怕自己哭出声。没拍到……"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
"没拍到我把那束玫瑰花瓣一片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因为保洁阿姨说'这花怪好看的,扔了好可惜'。"
宿舍里安静了。
苏宁从上铺爬下来,站在许欢旁边。张婧合上电脑,走过来。林颖从阳台进来,手里还拿着晾衣杆,像某种原始的武器。
但许欢不需要武器。
她只是看着白悦,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和任凭意一样琥珀色的、像树脂封住一切的眼睛——
不,不一样。
任凭意的眼睛是封住别人的,白悦的眼睛是封住自己的。
"白悦,"她说,"你知道任凭意为什么追我吗?"
"因为……因为你……"
"因为我怕死,"许欢说,"他看出来了。他追我的时候,我在数自己还能活几天。他送三明治的时候,我在想里面有没有药。他写请柬的时候,我在猜这是第几个'周晓棠'。"
她笑,嘴角没有痉挛,是真的——像冰层本身在笑:
"但你不知道。你以为他在追一个女神,你以为我是欲擒故纵,你以为踩他一脚是情趣。你以为……"
她顿了顿:
"你以为他塌了,是因为我拆庙。不,白悦。他塌了,是因为庙底下埋着人。二十三个。周晓楠,周晓棠的姐姐,是第一个。我,许欢,是第二十三个。周晓棠,是第二十四个——她没死,但和死了差不多。"
白悦的脸色变了。从红到白,从白到青,像某种被打翻的调色盘。
"你……你胡说……"
"我胡说?"许欢从抽屉里掏出手机,划开相册,举到她面前,"这是周晓棠的手腕。这是她在'冷藏库'里的照片。这是她从湖底浮上来的时候,我拍的。"
她一张一张划,像某种残酷的展览:
"这是周晓楠的骨灰盒。这是陆丰年,三年前'坠楼'的海关人员。这是我前世的——"
她停住,把"前世"两个字咽回去,换成:
"这是我三年前在莫斯科的体检报告,肝脏脂肪超标,肾有囊肿,'买家'不要,所以我'活'了下来。活到他把我沉进湖底,活到我爬上来,活到——"
她看着白悦的眼睛:
"活到你站在这里,问我为什么不去死。"
白悦在抖。不是冷的,是某种从骨髓里升上来的恐惧。她身后的JK裙们也在抖,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掏出手机想拍,被苏宁一巴掌打飞。
"拍什么拍!"苏宁喊,"没见过受害者?没见过活人?"
许欢没理。她只是看着白悦,看着她的眼泪终于涌出来,睫毛膏晕开,像某种廉价的、融化的面具。
"你……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白悦的声音破了,像绷紧的弦。
"因为你想知道,"许欢说,"因为你站在第一排,喊'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里有和我一样的恐惧。你怕他不选你,怕我不识抬举,怕这出戏演不下去——"
她走近,近到能闻到白悦身上的桃子味香水,和前世任凭意书房里那瓶法国香氛混在一起,像某种腐烂的、甜蜜的——诱饵。
"但你更怕的是,"许欢说,声音轻得像在耳语,"怕他真的选了你。怕你也收到红绳,收到三明治,收到'去个暖和的地方继续聊'的请柬。怕你也变成'周学姐',变成'许学姐',变成湖底睁着眼睛的——"
"别说了!"白悦尖叫,捂住耳朵。
许欢停住。
她后退一步,从桌上拿起那包没吃完的威化饼干,吃了一根。
她笑,那个笑和三个月前在冰层上一样——不是快乐,是冻僵后的清醒:
"白悦,我不恨你。恨你浪费我的热量。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门口:
"月亮不是我拆的。是它自己沉不下去。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它都在那里,在冰层裂口处,照着所有沉下去的人。"
她顿了顿:
"包括你。包括所有喊'在一起'的人。包括所有以为'不会是我'的人。"
窗外有鸟叫。夏天的尾声,蝉鸣已经稀疏,但某种更坚韧的声音在持续——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冻僵后终于恢复的——脉搏。
白悦站在原地,她精修的指甲现在显得突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许欢没回头。
"走吧,"许欢说,"去告诉所有人,许欢没哭,没跪,没求你相信。然后——"
她转头,看向门口,看向走廊里不知何时聚集的人群,看向那些举着手机的脸,看向所有或好奇或恐惧或兴奋的眼睛:
"然后,她继续活着。"
白悦走了。
JK裙们跟着走了。走廊里的人群散了,像潮水淹没沙滩,又像沙滩拒绝被淹没。
许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的手在抖。终于。像前世转身之后,像踩完任凭意之后,像所有"表演"结束之后——
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苏宁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张婧蹲下来,搂住她的肩。林颖蹲下来,把晾衣杆横在三人面前,像某种原始的、笨拙的——盾牌。
"欢欢,"苏宁说,"你刚才……太帅了。"
"但我在抖,"许欢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抖得像……"
"像冻僵的人?"张婧接话。
"像活过来的人,"林颖说,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某种顿悟,"像终于知道自己在抖的人。"
许欢笑了。这次是真的,嘴角没有痉挛,像冰层裂口处的月亮终于决定——自己发光。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热搜是短信漆黑的头像,陆丰硕。
「我在楼下,带了豆浆。」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梧桐树旁,站着一个人。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塑料袋,红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她开窗,喊:"我现在下来!"
他抬头,笑。那个笑和三个月前在樱花树下一样,像某种被风吹弯的竹子,但根还在土里。
他喊回来,"我请你喝豆浆。"
他顿了顿,声音在夏天的风里飘上来,像某种迟来的、终于清晰的——"因为这次,我想看着你走过来。不是逃跑,不是沉下去,是走过来。像普通人一样。像……"
他顿了顿:"像我喜欢的人一样。"
许欢愣住。
楼下有人在看,有人举起手机。她不在乎。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和陆丰年很像、但更年轻、更疲惫、像见过太多之后依然不肯闭上的眼睛。
现在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冰层下的火,是太阳本身。不是反射,是——发光。
她转身,跑出宿舍。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像心跳,像某种终于决定不再下沉的——脉搏。
她冲出楼门,跑到他面前。豆浆还温着,塑料袋上有水珠,像某种夏天的、普通的、奢侈的——活着。
"陆丰硕,"她说,没接豆浆,"你说'像你喜欢的人'。"
"嗯。"
"再说一遍。"
"像我喜欢的人,"他说,耳朵红了,但眼睛没躲,"像我从三年前就开始注意的人。像我在篮球场人群最后面看着的人。像我在图书馆三楼占了位置等的人。像……"
他顿了顿:"像我在冰层裂口处,握着她的手,怕她再次沉下去的人。"
许欢看着他。
三个月。三年。前世今生。冰层裂口处的月亮。湖底睁着的眼睛。外婆的棉袄。压缩饼干的棱角。珍珠耳环的针尖。豆浆的甜腻。所有碎玻璃,所有气泡,所有——
所有沉下去又浮上来的瞬间。
她伸出手,不是接豆浆,是握住他的手。像某种古老的、刻在骨头里的契约。
"我不怕沉了,"她说,"但你得陪我。"
"陪什么?"
"陪沉,"她说,"陪浮。陪吃压缩饼干。陪喝豆浆。陪……"
她顿了顿,嘴角上扬,像某种终于决定不再模糊。
陆丰硕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那个笑像气声,像风穿过竹林,像所有冻僵的人恢复知觉后的——第一个喷嚏。
"好,"他说,"但下次,"他举起豆浆,"能不能别总是压缩饼干?"
"那吃什么?"
"三明治?"他说,然后意识到不对,表情僵住,"不,我不是说……"
许欢笑。她接过豆浆,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的,加了糖,甜得发腻。
"三明治也行,"她说,"但得是我做的。全麦面包,对角线切开,边缘压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是——自己发光。
"里面不加药,"她说,"只加jam草莓的,或者……"
她顿了顿:"或者,加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