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爱》笙敏

27、第 27 章 在以后的第

　　许欢盯着屏幕，数到二的时候，猛地拉开隔间门，冲了出去。
　　温野果然站在楼梯口，靠着墙，手里转着手机，见她出来，嘴角微微上扬："跑什么？"
　　"你、你怎么来了？"许欢喘着气，"你不是在第三教学楼吗？"
　　"下课了。"温野直起身，"饿了，吃饭去。"

　　"你自己去啊——"
　　"许欢。"温野忽然伸手，把她头顶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转来Z大，不是为了每天隔着半个校园看你的后脑勺。"
　　许欢僵在原地。
　　楼梯口有人经过，好奇地往这边看。温野视若无睹，只是看着她，眼睛很黑，很深，像要把她吸进去。

　　"走了。"他收回手，插回口袋，"食堂还是外面？"
　　许欢张了张嘴，温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眼睛弯了起来："食堂吧，近一点。"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不跟上？"
　　许欢愣愣地跟上去。

　　Z大的食堂有三层，一层是大众餐，二层是各地风味，三层是教职工餐厅。温野径直上了二层，在川菜窗口停住，转头问许欢："吃辣吗？"
　　"还行……"
　　"微辣的水煮鱼，"他对窗口的阿姨说，"再加一份蒜蓉西兰花，两碗米饭。"

　　许欢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水煮鱼？"
　　"国庆的时候，"温野端着餐盘找位置，"你在家点外卖，订单记录里有十七次水煮鱼。"
　　许欢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我的外卖订单？"
　　温野把餐盘放到桌上，拉开椅子，面不改色："你手机密码是你生日，1023，很好猜。"

　　"你翻我手机？！"
　　"你睡着的时候，屏幕没锁。"温野把筷子递给她，"下次记得设复杂一点。"
　　许欢握着筷子，一时不知道该先生气还是先脸红。她国庆的时候确实在温野那儿住过几天，因为他家离她实习的地方近，她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倒头就睡。

　　原来那些夜晚，她睡着的时候，他都在做什么？
　　"温野。"
　　"嗯？"
　　"你……"许欢夹起一块鱼，辣油裹在雪白的鱼肉上，香气扑鼻，"你转来Z大，你原来的学校怎么办？你的学分呢？你家里知道吗？"

　　温野夹菜的手顿了顿。
　　"手续都办好了。"他说，语气平淡，"学分对接没问题，家里……"他抬眼看她，"他们知道。"
　　"他们同意？"
　　"不同意。"温野低头吃饭，声音低下去，"但这是我自己的事。"

　　许欢想起温野的家庭。他父亲给许欢当司机的，母亲又早早过世，他原来的学校在南方，是他父亲选的，说那边金融圈子好，以后进投行方便。
　　温野放下筷子，看着她，"如果我能在Z大拿到专业第一，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许欢瞪大眼睛："专业第一？Z大金融系每年几百人，竞争那么激烈——"

　　"所以，"温野打断她，嘴角又微微上扬，"你要帮我。"
　　"我怎么帮？我学的是法学——"
　　"帮我占座，帮我带饭，"温野数着，"帮我盯着我别让我熬夜，帮我……"他顿了顿，"别让我一个人。"
　　许欢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食堂里人声嘈杂，有人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椅子。她没动，只是看着对面的温野，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帮你。"
　　温野看着她，眼神软下来，像冰雪消融后的春水。
　　"吃吧，"他说，"鱼要凉了。"

　　下午许欢有节古代文学史，她坐在教室后排，笔记本上没再画自行车，而是写满了"温野"两个字，密密麻麻，像某种隐秘的咒语。
　　苏宁凑过来，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完了，许欢，你完了。"
　　"什么？"
　　"你陷入爱河了。"

　　许欢指着那一页"温野"，"我数了，一百二十七个。一节课，你写了一百二十七遍他的名字。这要是还不算恋爱，什么算？"
　　许欢"啪"地合上笔记本，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朋友，"苏宁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见温野对别人笑过？论坛上都说了，他今天一天拒绝了三个人要微信，态度冷得能结冰。”

　　但中午有人看见他在食堂给你挑鱼刺，挑了整整二十分钟，挑完还把自己的那份推给你，说'没刺了，吃这个'。"
　　许欢愣住："你怎么知道？"
　　"Z大就这么大，"苏宁晃了晃手机，"八卦传播速度比5G还快。现在全校都知道，金融系转学生温野，名草有主了，主是法学系大三的许欢。"

　　"什么？！"
　　"淡定，"苏宁拍拍她的肩，"好事啊。温野那种级别的帅哥，多少人盯着呢，你先下手为强，给我们中文系争光。"
　　许欢把脸埋进笔记本里，闷闷地说："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在一起。"

　　苏宁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许欢，你是傻子吗？他都为你转学了，每天给你做早饭，送你上学，帮你挑鱼刺，这还不算在一起？那什么算？等他给你求婚才算？"
　　许欢从笔记本里抬起头，看着窗外。
　　北风还在吹，树枝摇晃，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但她心里某个地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很踏实，很暖和。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许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角，"怕他只是……一时冲动，怕等他冷静下来，发现我不值得他放弃那么多，怕……"
　　她没说完，手机震了一下。
　　温野：「五点半，图书馆门口，别忘。」
　　许欢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打字：「好。」

　　五点半，许欢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温野已经等在那儿了，山地车靠在墙边，他坐在车座上，一只脚撑地，低头看手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许欢走过去，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进口袋。

　　"没迟到。"他说，像是在表扬。
　　"我又不是每次都迟到——"
　　"上周三，"温野跨上车，"你迟到了十二分钟。上周五，迟到七分钟。昨天，"他顿了顿，"迟到二十分钟，还被我抓了。"

　　许欢爬上车后座，小声嘟囔："记那么清楚干嘛……"
　　"关于你的，"温野蹬了一脚，车子滑出去，"我都记得。"

　　许欢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没说话。
　　路过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海报，是Z大金融系年度奖学金评选的通知，一等奖学金要求专业排名前百分之五，还有额外的科研成果加分。
　　她想起温野说，要拿专业第一。

　　"温野。"
　　"嗯？"
　　"你为什么要拿第一？"
　　温野骑车的速度慢了下来，风吹过耳边，把他的声音送过来，有点散，但很清晰。

　　"因为，"他说，"我想证明给我妈看，也证明给你看。"
　　"证明什么？"
　　"证明我选的是对的。"
　　许欢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闻着他外套上阳光和柠檬混合的味道，眼眶忽然有点酸。

　　"温野。"
　　"嗯？"
　　"我也会努力的。"她说，声音闷闷的，"我下学期要考律师资格证，还要准备考研。我也会……很努力的。"
　　温野没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覆在她环着他腰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那只手很暖，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许欢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许欢从车上跳下来，把头盔还给他，犹豫了一下，说："上去坐坐吗？"
　　温野看着她，眼神在路灯下变得很柔和："好。"

　　许欢住的房子是套小别墅，电梯上升，温野跟在后面，到门口的时候，她开锁。
　　门开了，屋里一股淡淡的柚子皮味道，是她昨天刚买的空气清新剂。
　　她打开灯，温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小小的客厅——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茶几上堆着书和零食，墙上贴着一张Z大的课程表，用荧光笔涂得花花绿绿。

　　"进来啊，"许欢换好鞋，"不用换鞋，直接进。"
　　温野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他陷进去，长腿委屈地蜷着。
　　许欢去厨房倒水，发现水壶是空的，只好现烧。她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里没动静，有点不安地探头出去："你要不要看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

　　"不用。"温野正看着墙上的课程表，"你周三下午没课？"
　　"嗯，那个时间我通常去图书馆。"
　　"以后去Z大图书馆，"温野说，"我占座。"
　　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许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他坐在她的沙发上，穿着她的城市的校服，看着她亲手贴的课程表，说着以后一起去图书馆。

　　这一切熟悉又陌生，像一场她做了很多次、却从未敢奢望成真的梦。
　　"温野。"
　　"嗯？"
　　"你为什么……"她顿了顿，"为什么是我？"

　　水烧开了，发出尖锐的鸣叫。
　　许欢没动，只是看着他。
　　温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他比她高一个头，站在她面前，挡住了一半的灯光，影子把她罩在里面。

　　"许欢。"
　　"嗯？"
　　"你记得那年冬天吗？"他说，声音很低，"你坐在我后面，每天早自习都偷偷睡觉。有一次班主任进来巡查，你还没醒，我故意把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挡住了他的视线。"
　　许欢愣住。她记得那件事，但一直以为那只是巧合。

　　"还有之前的暑假，"温野继续说，"你说你想去江边看烟花，但家里不让你晚上出门。我骑车到你家楼下，给你打电话，说'抬头'。你推开窗户，看见江对岸的烟花，给我发消息说'好漂亮'。"
　　许欢的眼眶更酸了。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那个夏天，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对岸绽开的烟花，手机屏幕上是他发来的"生日快乐"。
　　她以为他只是碰巧在江边，碰巧看见了烟花，碰巧想起她的生日。

　　"去年冬天，"温野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发朋友圈说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但太冷了不想出门。我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买了热乎乎的栗子，放在你家门口，然后给你发消息说'外卖到了'。"
　　许欢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起那个冬天，她打开门，看见门口放着一袋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
　　她以为是外卖员送错了，但袋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趁热吃"。字迹她认得，但她不敢认。
　　"许欢，"温野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指腹很暖，动作很轻，"从来都不是'为什么是你'。"

　　"是'只能是你'。"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有你。"

　　水壶的鸣叫声停了，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许欢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自己满脸泪水，却带着笑。
　　"温野。"
　　"嗯？"
　　"你……"她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傻？"

　　温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个笑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像冰雪消融，像春暖花开。
　　"是，"他说，"我傻。"
　　"那我也傻，"许欢说，"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温野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就不许再装不知道了。"

　　许欢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泪把她的校服打湿了一小片。但她不想动，只想就这样待着，待很久很久。
　　窗外北风还在吹，但屋里很暖。水壶里的热气慢慢散了，柚子皮的香味在空气里浮动。许欢想，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

　　后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温野果然每天骑车送她上学，在图书馆门口等她下课。他占的座位总是靠窗的，阳光最好，暖气最足的位置。
　　许欢带着律师资格证的书，他带着金融系的教材，两个人并排坐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各自低头看书。

　　Z大的冬天来得很快，十二月初就下了第一场雪。许欢从图书馆出来，看见温野站在门口，头发上落了一层白，像突然老了十岁。
　　"你怎么不戴帽子？"她把自己的毛线帽摘下来，踮起脚往他头上扣。
　　温野弯下腰，让她够得着："忘了。"
　　"你每次都忘。"许欢把帽子给他戴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他半张脸，"丑死了。"

　　温野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用外套裹住她："那你帮我记着。"
　　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吹了声口哨。许欢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温野，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影响……"
　　"不能。"他说，"我冷，要抱女朋友取暖。"
　　许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女朋友。
　　他第一次这么叫。
　　她抬起头，看见他嘴角弯着，眼睛很亮，像落满了星星。雪花落在他们中间，很快融化，变成小小的水珠。

　　"谁是你女朋友……"她小声说。
　　"你。"温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雪花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只能是你的那种。"
　　许欢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她把脸重新埋回去，听见他在头顶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像某种安稳的心跳。

　　平安夜那天，许欢收到了江野的礼物。
　　是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银戒指，素圈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母：X&J。
　　"不是求婚，"温野说，耳根有点红，"就是……想给你点东西。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许欢把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大小刚好。她把手举到灯光下，银圈反射着细碎的光。

　　"我也有礼物给你，"她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但是……没你的贵。"
　　温野接过去，翻开。里面是她这三个月来写的日记，每一天都有，密密麻麻，全是关于他的。

　　"十月八日，温野转来Z大了。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抓我迟到，我以为是梦。"
　　"十月十二日，温野每天给我做早饭。他的西红柿炒蛋有点咸，但我都吃完了。"
　　"十月二十三日，我生日。温野送了我一条围巾，蓝色的，他说是他织的。我不信，但他手指上确实有被针扎的伤口。"

　　"十一月三日，温野第一次叫我女朋友。在图书馆门口，下雪了。我很开心，但我说不出口。"
　　"十一月十七日，温野期中考试专业第三。他说离第一还有距离，我说你已经很厉害了。他说，为了你，要更厉害一点。"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温野送了戒指，我送了日记。他说不是求婚，但我希望有一天是。"
　　温野翻到最后，停了很久。

　　"许欢。"
　　"嗯？"
　　"我会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有一天，会是求婚。"
　　许欢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转学、为她早起做饭、为她挑鱼刺、为她织围巾、为她考专业第一的男生。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坐在他后面，看着他挺直的脊背，想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回头看她一眼。

　　现在他回头了。不仅回头了，还走了很远的路，来到她的身边。
　　"我等你。"她说。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照亮了半个夜空。温野把日记本合上，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戒指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新年快乐，许欢。"他说。
　　"还没到新年呢。"
　　"提前说，"他笑，"怕到时候排队的人太多，轮不到我。"
　　许欢也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
　　烟花还在放，一声接一声，像某种热闹的祝福。她想起几个月前，她站在江边，说我们要向前迈一步。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一步迈出去，会走到这么远的地方。

　　但她很庆幸，他们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窗外北风瑟瑟，但屋里很暖。接下来的日子还很长，有跨年，有新年，有春天，有夏天，有很多个可以一起度过的日子。
　　许欢握紧温野的手，在心里默默说：
　　这一步，我会一直走下去。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