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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故乡·高密的麦田 褪去文坛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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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风永远温柔潮湿,裹着西湖的水汽、书卷的墨香,常年温温软软,养得出文人风骨,也藏得住都市喧嚣。可那风太轻,吹得动诗行,吹不散沉淀心底的疲惫,抚不平历经网暴风波后,心底浅浅的褶皱。
金笔奖落幕、清风明月的评价传遍文坛、全网舆论彻底回暖之后,林星晚给自己放了一段长假。没有访谈邀约,没有出版工作,没有文稿更新,刻意褪去所有文坛光环、网络热度,放下一身盛名与过往风雨,只身奔赴故乡——山东高密。
这里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故土,是远离文坛纷争、隔绝网络喧嚣的净土,是无论她走多远、飞多高,永远能接纳她所有疲惫的根。
六月的高密,正是麦收最盛的时节。
不同于江南的温婉清丽,北方的原野坦荡辽阔,一望无际的麦田铺展在齐鲁大地上,从南乡丘陵蔓延至北乡平原,层层叠叠,满目鎏金。高密无巍峨群山,仅有浅浅南岭横亘大地,南乡的麦子熟得更早,风过之处,万顷麦浪起伏翻涌,像是大地铺开的金色绸缎,热烈、坦荡、厚重,带着独属于北方乡土的蓬勃生机。
车子驶入乡间小路的那一刻,窗外所有的浮华喧嚣尽数褪去。
没有杭州连绵的游人,没有写字楼此起彼伏的键盘声,没有网络无休止的非议与热议。入目皆是无垠的麦田,耳边是风吹麦浪的簌簌轻响,远处村落炊烟袅袅,田埂间偶有农机轰鸣、农人笑语,质朴又鲜活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林星晚摇下车窗,盛夏的热风扑面而来,干燥、滚烫、坦荡,带着新麦独有的清甜香气,干净又治愈。积压在心底数月的压抑、疲惫、紧绷,在踏入这片麦田的瞬间,悄然瓦解消散。
杭州赋予她笔墨与盛名,浙大赋予她学识与风骨,文坛赋予她认可与荣光,而高密的麦田,赋予她最本真、最踏实的人间底气。
父亲林建国提前从店里赶回老宅,早早守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她。
数月未见,经历过无端骚扰、旁人非议的老人,眼底没有半分委屈阴霾,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敦厚。看见车子驶来,他快步走上前,接过女儿手里的行李箱,眉眼弯弯,满是宠溺的笑意:“回来就好,回来歇歇,家里的麦子都熟了,专门等你回来看看。”
老宅坐落在麦田环绕的村落里,青砖黛瓦,小院整洁,院外就是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推开院门,没有都市精致的装潢,只有最朴素的烟火陈设,墙角种着家常绿植,窗台摆着老旧陶罐,风吹过院墙,捎来阵阵麦香,安稳得让人心安。
放下行李,卸下一身正装与精致衣裙,林星晚换上简单的棉质布衣,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没有金笔奖得主的光环,没有知名作家的头衔,此刻的她,只是高密这片土地上,一个归乡的普通姑娘。
午后日头正好,天光澄澈,万里无云。
她独自走出小院,踏上蜿蜒绵长的乡间田埂。脚下是松软的黄土,路边长满细碎的野草野花,笔直的田垄将万亩麦田分割得整齐规整。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饱满沉穗的麦子,金黄透亮,层层叠叠铺向天际,壮阔又温柔。
芒种时节的高密,正是三夏大忙之时。南乡的麦田率先开镰,联合收割机在金色麦浪里来回穿梭,轰鸣声响彻原野,收割、脱粒、秸秆粉碎一气呵成,高效利落。田间地头皆是忙碌的农人,戴着草帽、挽着衣袖,弯腰捡拾落穗、晾晒麦粒,说说笑笑,汗水滑落脸庞,眼底却是丰收的踏实与欢喜。
这片土地上的人,一辈子与庄稼为伴,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勤勤恳恳、质朴纯粹。他们不懂文坛纷争,不懂网络流量,不懂什么爆红与网暴,一辈子守着一方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认真耕耘,静待丰收。
站在田埂之上,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丰收景象,林星晚心底百感交集。
过去的大半年,她被困在网络的方寸屏幕里,被数百万条黑评裹挟,被舆论风波困住身心,在放弃与坚守之间反复挣扎,在盛名与诋毁之间浮沉摇摆。她见过最虚伪的网络人心,体会过最无端的恶意攻击,感受过盛名之下最刺骨的寒凉。
可此刻站在故乡的麦田里,看着这片沉默生长、岁岁丰收的土地,忽然觉得,那些曾让她彻夜难眠、崩溃挣扎的流言蜚语,那些看似铺天盖地、无法跨越的风雨,都太过渺小、太过虚妄。
网络的喧嚣是短暂的,流量的热度是虚幻的,旁人的评价是浮动的,唯有土地最真诚,唯有耕耘最公平。
土地从不会辜负每一份付出。春日播种、夏日耕耘,默默扎根、静静生长,熬过风雨、历经日晒,终会迎来颗粒饱满、万顷丰收。不问出身、不看名气、不分高低,脚踏实地,便有收获。
这是高密麦田教给她最朴素、最深刻的道理,也是她《扎根》二字最本源的内核。
她忽然读懂了自己笔下的故事,也读懂了自己一路走来的人生。
所谓扎根,从来不止是异乡求学的坚韧、孤独自愈的成长,更是历经浮沉之后,不忘来路、归守本心的笃定。
她曾在西湖边执笔写青春,在书桌前熬夜守热爱,在舆论风波中咬牙守初心,如今回到故乡麦田,才真正明白:所有的文字、所有的坚守、所有的自愈,最终都归于这片土地教会她的踏实与坚韧。
风吹麦浪,簌簌作响,像是大地最温柔的低语。
林星晚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饱满的麦穗。粗糙的麦芒轻轻划过指尖,带着温热的阳光气息,颗粒饱满的麦粒沉甸甸坠在枝头,历经风雨暴晒,褪去青涩绿意,沉淀出最厚重的金黄。
一株麦子,从破土抽芽到扬花结穗,要历经春风、夏雨、烈日、风雨,熬过漫长的生长周期,才能迎来丰收。稍有懈怠、稍有怯懦,便会干瘪空穗,一无所获。
一如人生,一如热爱,一如她十几年的写作之路。
爆红是偶然,低谷是历练,坚持是必然。那些深夜的挣扎、舆论的诋毁、无人知晓的委屈、进退两难的煎熬,都是人生路上的风雨淬炼,是让她沉淀心性、丰盈底气、最终硕果累累的必经之路。
从前她觉得,金笔奖是她最大的底气,旁人的认可、文坛的背书是她的铠甲。可站在这片麦田里她才懂得,真正的底气与铠甲,从来不是外界的荣誉与赞誉,而是这片土地赋予她的坚韧本心,是历经风雨依旧纯粹坦荡的品性,是脚踏实地、永不言弃的坚守。
周老先生评价她“其人其文,清风明月”。
清风是笔墨温柔,明月是心性澄澈,而这片高密麦田,是她藏在风骨里的厚重与扎根。
晚风渐起,夕阳西落,澄澈的落日余晖铺满整片原野,将万顷金麦染成暖红。远处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暮色温柔,天地辽阔,人间烟火温柔绵长。
田间忙碌了一天的农人渐渐收工,三三两两踏着暮色归家,笑语闲谈消散在晚风里。热闹了一日的麦田慢慢归于安静,只剩下风吹麦浪的轻响,温柔又治愈。
林星晚沿着田埂慢慢往前走,步履缓慢,心境平和。
不再纠结过往的非议,不再执念外界的评价,不再畏惧未知的风雨。所有的浮躁、焦虑、敏感、自我怀疑,都被这片厚重的土地温柔抚平。
她想起父亲酒后的那句叮嘱,想起温宁老师多年的期许,想起室友不离不弃的陪伴,想起出版社义无反顾的支撑,想起千万读者无声的偏爱。
原来她这一生,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远方有山河笔墨,身边有亲友相伴,心底有故土根基。
走累了,便归乡停歇;迷茫了,便回望来路;风雨来了,便扎根沉淀。
夜幕缓缓降临,夜色温柔笼罩原野。夜空干净澄澈,繁星点点,没有城市霓虹的喧嚣,只有最纯粹的夜色星光,温柔铺满麦田与村落。
回到老宅时,父亲已经做好了家常晚饭。粗茶淡饭,朴实无华,却是最安心的人间滋味。
父女二人坐在小院里,伴着晚风麦香,静静吃饭闲谈。没有热搜纷争,没有文坛客套,没有盛名负担,只聊家常、聊田地、聊收成、聊平淡日常。
林建国看着眼底澄澈平静的女儿,轻声说道:“人就像地里的麦子,总要经得住晒、经得住风、经得住雨,熬过去,才能饱满结实,岁岁丰收。一点风雨不算什么,熬过来,往后都是坦途。”
简单朴实的乡土道理,没有高深的文学哲理,却道尽了人生真谛。
林星晚重重点头,眼底温润明亮。
是啊,麦子经风雨而饱满,人心经磨砺而通透。
从前的她,是温室里慢慢生长的青苗,温柔纯粹,却易碎敏感;历经全网风波、万千非议之后,再归故乡麦田沉淀,她终于长成迎风而立、扎根大地的熟穗,温柔依旧,却自带筋骨,澄澈不改,且愈发坚韧。
饭后,夜色更深,晚风微凉,麦香萦绕小院。
林星晚搬出小凳,坐在院门口,静静望着无边无际的夜色麦田。
远处田野漆黑辽阔,晚风拂麦,层层麦浪轻轻涌动,像是大地温柔的呼吸。星光落在麦穗上,细碎明亮,温柔动人。
她拿出随身带的钢笔与空白稿纸,就着小院温柔的夜色晚风,缓缓落笔。
不再急于创作爆款,不再刻意追求荣誉,不再为流量、热度、认可而写作。
此刻落笔,只为本心,只为热爱,只为这片滋养她成长的故土,只为历经千帆后依旧纯粹的自己。
她在纸上缓缓写下:
“人如青禾,当扎根大地,沐风雨,纳天光,守本心,笃前行。
笔墨为心,乡土为根,清风为伴,明月为骨。
历经人间风雨,依旧热爱人间,历经世事浮沉,依旧纯粹坦荡。”
寥寥数行,写尽心路,写尽成长,写尽余生所向。
在杭州,她是执笔成文、斩获大奖、名扬文坛的青年作家林星晚。
在高密,她只是扎根乡土、心怀赤诚、平凡温柔的故土儿女。
文坛的喧嚣是外衣,网络的热度是浮云,唯有乡土烟火、笔墨初心、坚韧本心,是贯穿一生的底色。
数日的归乡时光,她每日晨起看麦田朝露,日暮赏原野晚霞,白日漫步田埂,静坐小院读书写字,夜里听麦浪晚风,远离所有纷争浮华,彻底沉淀自我。
她渐渐彻底释怀了过往所有的恶意与伤害。
不恨曾经的网暴,不怨无端的诋毁,不怪世事的刻薄。
正是那些低谷风雨,让她褪去年少浮躁,读懂人间百态,珍惜身边温情,沉淀笔墨风骨,让她从青涩稚嫩的写作者,成长为心怀山海、肩承温柔、眼底有光、心底有根的创作者。
高密的麦田,治愈了她所有的伤痕,抚平了她所有的褶皱,安放了她所有的疲惫。
返程离开故乡的那天清晨,天光初亮,薄雾笼罩万顷麦田。
金色的麦浪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清新的麦香扑面而来,干净又辽阔。
林星晚站在村口,最后回望一眼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眼底澄澈坚定,满心安稳坦荡。
她带着故土赋予的坚韧底气,带着麦田赠予的平和通透,带着历经风雨依旧纯粹的初心,再次奔赴山海笔墨。
从此往后,她执笔行文,有清风温柔,有明月澄澈,更有麦田厚重。
笔下有山河烟火,心底有故土根基,眼里有前路星光,一生笔耕不辍,一生初心不改。
风波散尽,岁月安然。
扎根故土,落笔余生。
清风明月为伴,麦田初心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