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间初见》琬凝

34、访谈·“明月清风″的评价 金笔奖赛后

　　金笔奖颁奖典礼落幕三日，江南文社联合国内权威文学期刊《青澜》，为林星晚安排了一场线下深度专访。采访地点没有选在喧闹的演播大厅，而是定在文学馆后院一间临水茶室。窗外栽着成片翠竹，湖面飘着浅浅荷叶，风穿过竹枝，带来安静清凉的气息，恰好契合整场访谈平和舒缓的基调。

　　到场的不只有负责撰稿的记者，金笔奖终审主席、国内知名文学评论家周老先生也特意到场。颁奖典礼上，周老作为颁奖人亲手将水晶金笔奖杯递到林星晚手中，台下那句简短点评“其人其文，恰似清风明月”，当时便传遍文坛，无数读者、创作者反复琢磨这六个字的分量。今天这场专访，所有人最期待的，便是听周老完整拆解这句评价，也听林星晚亲口讲出爆红、网暴、坚守、获奖一路的心路。

　　林星晚提前半小时抵达茶室，一身浅灰色素色长裙，妆容清淡，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扎根》原稿、随身钢笔，还有那座金笔奖奖杯，安安稳稳放在桌面一侧。没有任何明星式的拘谨，落座后主动给在场工作人员、记者、周老倒上温热清茶，动作温和从容，全然不见数月前深陷舆论漩涡时的迷茫脆弱。

　　记者调整好录音设备，简单开场，访谈正式开始。

　　记者：首先再次恭喜林星晚老师拿下本年度金笔奖最佳长篇，《扎根》从普通连载小说一路走到行业最高奖项，过程跌宕起伏。在正式提问前，大家都很好奇，颁奖现场周主席评价您“其人其文，恰似清风明月”，短短六字，被业内广为流传，能否请周老先生先和我们聊聊，您给出这个评价的缘由？

　　周老先生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目光落在桌角那座透亮的金笔奖杯上，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厚重：
　　“我从事文学评审、文学评论工作四十余年，见过太多创作者。有的人文字华丽，内心浮躁，追着流量热度走；有的人文笔扎实，心性尖锐，顺境时张扬，逆境时自怨自艾；还有一部分青年作者，稍微获得一点关注度，便急于炒作、争辩，被外界的声音裹挟，丢失写作最本真的初心。林星晚是少见的例外。
　　先说‘清风’二字，是评她的文字。《扎根》通篇没有华丽堆砌的辞藻，没有刻意制造冲突狗血，写异乡求学、孤独成长、自我和解，文字干净通透，像山间清风，不伤人、不张扬，轻轻拂过人心里积压的委屈。当下很多青年文学，要么刻意贩卖伤痛博取同情，要么堆砌空洞鸡汤强行治愈，可林星晚不一样，她写自己真实走过的路，不夸大苦难，不美化成长，平淡文字里藏着共情力量，如清风拂面，安抚人心。
　　再讲‘明月’，评她这个人。全网数百万条负面评价铺天盖地涌来，亲友、师长、出版社接连被牵连攻击，换做旁人，多半会公开发长文辩解，会和网友对峙，会借着舆论博取同情，甚至直接放弃写作这条路。可她没有。风波最汹涌的两个月，她沉默不语，不回怼、不澄清、不营销，每日守着书房一盏灯埋头创作，安安静静沉淀自己。明月高悬，不因乌云遮蔽便失去光亮，不因旁人非议便黯淡身形，这份身处污泥依旧保持坦荡纯粹的心性，便是明月风骨。
　　清风写文，明月做人，二者相融，才是我对她完整的评价。文字有清风的温柔，内心有明月的澄澈，这在浮躁喧嚣的网络环境里，格外难得。”

　　周老话音落下，茶室里安静片刻，记者率先回过神，转向林星晚：“听完周老先生‘清风明月’的评价，您当下内心是什么感受？这段被全网网暴的灰暗日子，您是如何守住内心平静，没有被恶意改变心性的？”

　　林星晚垂眸看向桌面的奖杯，指尖轻轻搭在杯身，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委屈控诉，只是如实诉说自己的经历：
　　“第一次听到周老先生这句评价，站在颁奖台上，心里很触动，甚至有点受之有愧。那段全网非议的日子，我无数次陷入自我怀疑，整夜失眠，反复纠结要不要放弃写作。一边是坚持十几年的热爱，一边是不断被牵连伤害的家人、朋友、老师，两种念头日夜拉扯，我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般坚强。
　　最煎熬的时候，我翻开评论区，十条留言九条都是恶意谩骂，仅剩一条善意维护我的读者，我怕对方跟着遭受网暴，主动删掉那条评论。那段时间我常常反思，是不是我不该把私人成长写进书里，是不是我的文字本就不配被大众看见，是不是我的存在，给身边所有人带来麻烦。
　　支撑我撑下来的，最先来自我父亲。放假回家那晚，我们饭后温酒谈心，他告诉我不必因为旁人的恶意否定自己，不必为陌生人的阴暗惩罚自己十几年的热爱。他说自己不怕旁人指指点点，只担心我留下终生遗憾。后来温宁老师、大学室友、出版社编辑全都发来消息，一致让我不要退缩，所有人都愿意站在我身后，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在乎我的人，从不会觉得我是拖累。
　　至于如何守住内心，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我只是把所有向外探寻的目光收回来，全部放回文字上。外界喧嚣嘈杂，我便关上书房门窗，只开一盏台灯，阅读、复盘、构思新的故事。黑粉想用流言击碎我的热爱，那我便用日复一日的书写，证明文字本身的力量。乌云可以短暂遮住月亮，但月亮本身不会熄灭，我只是选择安静等待云层散去。”

　　记者：《扎根》爆火源于读书博主的偶然推荐，毫无营销铺垫，一夜之间登上各大图书榜单，高光来得猝不及防，紧随其后的网暴同样毫无预兆。很多读者疑惑，明明作品内核温柔治愈，为何会引来如此大规模的恶意攻击？您如何看待当下网络环境里，无底线的跟风抹黑？

　　林星晚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我后来静下心思考过这件事，并不觉得所有人的负面声音都是恶意。一部分读者只是单纯不喜欢这类写实成长题材，审美不同，评价自然有差异，这类客观的负面评价我完全接纳，也会当成打磨文字的参考。真正伤人的，是无凭无据的造谣、人身攻击、跟风式网暴。
　　很多躲在屏幕后的人，并不了解我的经历，没有完整读完《扎根》，只是跟着舆论节奏随意发泄情绪，把生活里积攒的负面情绪，全部倾泻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身上。他们不在乎真相，只需要一个宣泄出口。更有刻意带节奏的账号，为了流量制造对立，断章取义曲解书中内容，编造虚假黑料，煽动大众对立情绪。
　　最让我难受的从来不是针对我本人的攻击，而是恶意不断扩散，波及无辜之人。我父亲只是普通上班族，温老师潜心教书育人，室友只是普通大学生，出版社同事只是认真完成本职工作，他们没有任何过错，却要因为我的作品承受骚扰与谩骂。那段时间我总在自责，觉得是我连累了所有人。
　　但经历过这些之后，我也慢慢释然。我无法控制陌生人的想法，没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唯一能掌控的，只有我自己。我不能因为一部分人的恶意，丢掉写作的初心，辜负所有认可、支持我的人。清风不会因为有人不喜，便停止吹拂；明月不会因为有人诋毁，便收起光亮，我也不必为他人的阴暗，停下自己执笔的脚步。”

　　记者：金笔奖评审全程只看文本质量，不参考销量、热搜、舆论争议，《扎根》能在巨大争议中拿下头奖，足以证明作品本身的文学价值。创作《扎根》时，您想传递给读者怎样的内核？如今获奖回头再看这部作品，心境和创作之初有什么不同？

　　林星晚伸手翻开摊在桌面的原稿，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修改批注，字迹深浅不一，记录着多年打磨的痕迹：
　　“《扎根》的故事，大半取材于我自己的成长经历。年少离家求学，孤身面对陌生环境，经历孤独、自卑、迷茫，在文字里一点点自我治愈，慢慢接纳不完美的自己，找到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处，这就是‘扎根’的含义。我写这本书，初衷从来不是为了走红、拿奖，只是想写给每一个独自挣扎、默默坚持的普通人。
　　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平凡的，没有开挂的人生，没有突如其来的救赎，只能靠着自己一点点熬过低谷。我希望读者读完这本书能够明白，暂时的漂泊、迷茫都不可怕，只要守住内心热爱，稳步前行，终能在属于自己的天地扎根生长。
　　创作初稿时，我还处在与自我和解的阶段，文字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敏感与委屈；连载出版爆火之后，被鲜花掌声包围，我一度有些浮躁；遭遇网暴跌入低谷的两个月，我沉下心重新审视书中的人物与字句，才真正读懂当初落笔的自己。如今捧着金笔奖杯再读《扎根》，心境更加平和通透。高光也好，低谷也罢，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这本书不仅治愈了无数读者，也完整治愈了我自己。”

　　周老先生在一旁轻声补充：“市面上很多成长题材小说，总习惯设置外力拯救，依靠他人改变主角命运。但《扎根》最难得的一点，是主角所有的成长自愈，全部源于内心的坚守，没有天降贵人，没有戏剧性反转，仅凭文字、热爱与坚持走出困境，这种向内求索的力量，正是当下青年文学稀缺的内核，也是评审组一致认可这部作品的关键。文字如清风抚慰人心，心性似明月坚守本心，二者结合，才造就了这部有温度、有力量的作品。”

　　记者：经历这场声势浩大的舆论风波，如今您手握金笔奖，得到文坛权威认可，往后的创作规划会有调整吗？会不会刻意改变写作风格，迎合市场或者规避争议？

　　林星晚轻轻摇头，眼神坚定：“不会改变自己原本的写作节奏与文字风格。我不会为了避开争议，刻意写脱离现实、无关自我的故事；也不会为了迎合市场，堆砌流量元素、制造冲突噱头。写作是我抒发内心、记录生活的方式，一旦刻意迎合外界，文字就会失去原本的真诚，失去‘清风’一般干净的质感。
　　接下来我依旧会深耕现实向成长题材，继续观察普通人的生活，记录平凡人藏在日常里的温柔与坚韧。经过这次风波，我多了许多全新的人生感悟，这些低谷期的挣扎、亲友陪伴带来的温暖、直面恶意后的释然，都会化作新的创作素材。
　　当然，我也会调整心态，学会区分客观批评与无端网暴。往后再面对负面声音，不会再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接纳不同的审美评价，忽略无底线的恶意诋毁。清风自在流转，明月自有轨迹，我只需要守住书桌那盏灯，安稳写好每一个字。”

　　记者：最后想替无数支持您的读者问一句，对于那些和您一样，怀揣文字梦想、却正在遭遇非议、陷入自我怀疑的年轻创作者，您有什么想说的话？

　　林星晚看向镜头，眉眼温柔，语气诚恳，像和同龄朋友谈心：
　　“首先想告诉所有坚持写作的年轻人，热爱从来都没有错，真诚书写自己的感受，更不是过错。如果你的文字能够治愈自己、慰藉他人，就不必因为旁人几句否定，轻易放下手中的笔。
　　外界的喧嚣终究是暂时的，流量、非议、热搜都会随时间消散，唯有沉淀下来的文字、长久坚守的初心，能够长久留存。难免会遇到不理解、诋毁、质疑，不必急于争辩，不必强迫所有人认同你，沉下心打磨作品，时间与文字会给出最公正的答案。
　　身边愿意支持你的家人、师长、朋友，一定要好好珍惜。我能熬过最灰暗的网暴时期，离不开父亲无条件的包容，老师长久的信任，室友不离不弃的陪伴，还有出版社始终坚定的支持。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前行。
　　不必强求自己做到人人喜爱，如清风不必迎合所有人的喜好，似明月不必迁就黑夜的乌云。守住内心澄澈，踏实走好脚下的路，默默扎根，终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光亮。”

　　访谈临近尾声，记者最后请林星晚手持金笔奖杯，留下一段简短寄语。镜头对准那座折射柔光的水晶奖杯，她指尖稳稳托住杯身，轻声说道：
　　“愿执笔之人，心有清风，怀拥明月，不惧世间流言，不负心中热爱。”

　　整场访谈结束，周老先生起身与林星晚握手，再次重复那句评价：“清风润笔墨，明月照初心，望你始终保持这份纯粹，持续创作出打动人心的文字。”

　　离开茶室时，夕阳落在湖面，晚风拂动翠竹，光影温柔。林星晚抱着奖杯走在前面，同行的记者翻看完整采访记录，“清风明月”四个字被反复标注，短短六字，概括了她爆红、受难、坚守、获奖的全部人生底色。

　　网络上，访谈实录完整放出后，舆论彻底完成反转。曾经铺天盖地的谩骂消失大半，无数读者、创作者在评论区留下感慨。大家终于读懂周老先生评价里的深意：文字温和如清风，心性坦荡似明月，纵使满身风雨，依旧澄澈明亮。

　　书房的灯光依旧每日准时亮起，金笔奖奖杯静静摆在书柜正中，成为那段风雨岁月最厚重的见证。往后林星晚执笔行文，心中常记“清风明月”四字，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以温柔笔墨，对抗世间所有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