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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边境插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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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觉得……”泉泰宇斟酌着字句,目光中流露出真诚的不忍,“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生命力的女子,对万物是如此充满好奇。你就像这赤沙海里偶然出现的绿洲,珍贵而自由。在东海,在辰渊国的宫廷,我见过太多女子,婚后便如折翼的鸟,被困在华丽的笼中,日复一日,渐渐失去了眼中的光彩。我不愿看到你……也走上那样的路。”他的话发自肺腑。
这个救了他、会一起策马奔驰、会一起对着星空沙漠谈心、会认真讲解自然之理的草原公主,她的鲜活与灵动,不该被任何形式的牢笼禁锢。
苾灵听了,久久没有作声。火焰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良久,她忽然抬起头,对着泉泰宇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感动,有理解,更有一种泉泰宇未曾预料到的、近乎倔强的明亮光彩。
“谢谢你,泰宇。”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任何头衔,“谢谢你这么想。不过,你放心。”她挺直了背脊,仿佛一瞬间那个活泼的少女又注入了新的力量,“我阿娜……她是一位很好的可贺敦,温柔、善良,把一切都献给了父亲和部族。但我有时候想,她或许……也曾有过想去更远地方看看的念头吧?只是她没说,或者,说了也没用。”
她的眼神变得遥远,又迅速聚焦,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不会像阿娜那样。烈戈阿兄是好人,我们的联姻是责任,这些我都认。但成婚,不代表我就要变成另一个人,不代表我就要放弃骑马射箭,放弃了解草原以外的事情。”她看向泉泰宇,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着与勇气,“我会继续练功,让自己更强。我会尽力做好沙狼国可敦该做的事,但我也要让他知道,我是阿史那·苾灵,是要见识更广阔天地的。如果……如果将来真的有了儿女……”她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但语气未变,“我也要告诉他们沙漠会发洪水,告诉他们大海有多大,告诉他们,他们的母亲,曾经在星空下和一个来自东方的朋友,讨论过自由和未来。”
她的话语并不激烈,甚至带着少女的腼腆,但内里蕴含的意志却清晰如金石。那不是反抗,而是一种更积极的面对与期许,是在接受既定命运的同时,顽强地为自己争取一片呼吸与生长的空间。
泉泰宇怔怔地看着她,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钦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那点基于所见而产生的怜悯,或许有些浅薄了。这个生长于苍狼之地的少女,骨子里流淌着的,是不羁与坚韧并存的血脉。她或许会踏入一个陌生的帐篷,但她的心,她的灵魂,未必会轻易被驯服或磨灭光彩。
“我相信你。”他最终也笑了起来,那笑容轻松而真诚,带着释然与祝福,“你一定可以做得到。到那时,若我还有机会再来草原,定要听听你是如何治理你的新部众,又是如何继续你的冒险的。”
“那就说定了!”苾灵眼睛弯成了月牙,伸出小指,“这次,可是第二个约定了哦!”
泉泰宇也笑着伸出手指,与她在跳跃的篝火与璀璨的星河下,再次郑重地勾在一起。沙漠的夜风依旧寒冷,但火堆旁,两颗年轻而真诚的心,却因这番倾谈而靠得更近了些。未来的路都布满荆棘与未知,但至少在此刻,他们给予了彼此一份珍贵的理解与信心。
一路上芯灵与泉泰宇欢声笑语,似乎让这充满危机的质子之行得到了片刻喘息,之后很长的的岁月里泉泰宇回忆起这段时光,仿佛是他唯一快乐的日子。
路上芯灵也问起了通关文书之事,泉泰宇一直未透露真实情况,一方面文书尽丢不免会让她和可汗生疑,另一方面这也是他欣然答应了芯灵相送好意的考量,毕竟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进入朔方郡地界,有凉狼国王族身份或许可以帮他通关,虽有利用,可是在这陌生的国度,自己一个质子凶险万分,也只能先自我保全。
在赤沙海中又跋涉了两日,灼热的风沙与单调的沙丘线条几乎磨去了人对时间流逝的敏感。直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道蜿蜒的、泛着些许绿意的低矮山脊,速不合才用马鞭指了指,沉声道:“公主,秦公子,前面就是榆林郡的南界了。过了那道山梁,就算是踏入了朔方郡的地界。”
芯灵忽的开口:“秦公子,此去朔方郡关卡,没有朝廷的文书,会不会有麻烦?”
一旁的老钟叹了口气,接口道:“不瞒公主,原本所有通关文书、印信皆已齐备。可恨那日途中遇袭,混乱中,承载文书的行囊被贼人射落山崖……若非如此,我家公子也不必行此险路,隐匿行踪了。”
泉泰宇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无奈,沉默点头。
“无妨,到了关卡,我们来想办法就是。”芯灵大方的说道。
一行人催马登上山梁。梁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滩,远处可见零星耐旱的灌木。而就在山梁下方不远,一支小小的商队正沿着模糊的车辙印迹,缓慢地向西行进。那商队看起来颇为寒酸,仅有三四辆满载货物的勒勒车,拉车的牲口也显得瘦骨嶙峋。车上高高堆叠着用粗绳捆扎的货物,看形状,似乎是些未经雕琢的原木。
苾灵目光扫过商队,柳眉微蹙。这支商队的行进路线有些奇怪。按理说,从河内地区前往朔方郡乃至更西的商队,大多会走朔方郡境内那条更为平坦安全的主商道。而眼前这支队伍,却贴着榆林郡的边界,在相对荒僻的戈壁滩上西行,颇有几分绕道避人耳目的意味。
更让她留意的是商队中的人。除了几个赶车的中年汉子面带风霜之色,队伍里竟还有好几个头发已花白的老者,步履蹒跚地跟在车旁。尤其显眼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正紧紧跟在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者身边,小手拽着老者的衣角,不时回头张望,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焦虑。
“这商队……”苾灵刚心生疑惑,异变陡生!
“呜嗷——!”
一阵尖锐的唿哨声从山梁另一侧的朔方郡境内山林响起,伴随着杂沓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呼喝!只见七八个骑着杂色马、手持弯刀棍棒的汉子,如狼似虎般从侧后方冲向那支商队!他们目标明确,直奔载货的车辆,显然是一伙惯于在此地界劫掠的盗匪。
“不好!是马匪!”商队顿时大乱,惊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那几个老者试图上前阻拦,却被盗匪轻易地挥刀逼开,货物被粗暴地拉扯下车。那小女孩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老者身后,然而又有几分诡异的淡定。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勃帖儿眼神一厉,右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火气与傲然,“竟敢在咱们凉狼国的地界上杀人越货!看这嚣张气焰,前些日子袭击秦公子的,说不定就是这伙人!”他转头看向苾灵和速不合,请示道:“公主,吐屯!区区几个毛贼,花拳绣腿,不必劳烦吐屯出手,末将一人足可料理!要不要顺手灭了他们?”
速不合俟斤古铜色的脸上波澜不惊,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局势,缓缓摇头,声音沉稳如磐石:“勃帖儿,稍安勿躁。看旗号与货物,这是中原人的商队,看方向也并非是与我部交易,另外他们所行路线亦非我族常护的商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待他们抢掠完毕,匪徒自会退去。我等护送秦公子平安过关要紧,不宜节外生枝。”他久经风霜,深知在这敏感地带,不必要的冲突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泉泰宇端坐马上,面色平静,目光却紧紧盯着下方的混乱。他身份特殊,此刻绝不能显露武功,因此一言不发,只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苾灵。
苾灵看着下方哭喊无助的老弱,尤其是那个吓坏了的小女孩,心中不忍。她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泉泰宇,见他微微颔首,眼中有关切,更有对她决定的信任与支持。她瞬间下了决心,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速不合,勃帖儿说得有理。既然是在我凉狼国的地界上发生劫掠,我们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管!况且,对方只有六七人,勃帖儿勇武,您经验老道可压阵,我再以长鞭从旁策应,三人联手,对付他们绰绰有余!断不能让我苍狼儿女的仁义之名,蒙上见死不救的污点!”
她这番话既顾全了部族颜面,也考虑到了实际战力,更暗含了对弱者的怜悯。速不合闻言,深深看了苾灵一眼,不再反对,只是沉声道:“既如此,公主小心。勃帖儿,正面突袭,速战速决!老夫为你压阵,防止有人漏网或暗中放冷箭!”
“得令!”勃帖儿早已按捺不住,闻声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一道离弦之箭,从山梁上直冲而下!他人在马上,已抽出了弯刀,雪亮的刀锋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寒光。
几乎在勃帖儿冲出的同时,苾灵手腕一抖,缠在腰间的软银鞭如灵蛇出洞,带着清脆的破空声,在空中挽了个鞭花。她策动小白云,紧随勃帖儿侧翼,既保持了策应距离,又能充分发挥长鞭远攻的优势。速不合则取下背上那张巨大的铁胎弓,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策马占据了一个稍高的地势,犀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整个战场,弓开半月,蓄势待发。
泉泰宇勒马留在原地,看似平静,但袖中的手掌已微微握紧,内力悄然流转。他紧盯着苾灵的身影,心中暗忖:若她有半分危险,即便暴露身份,也定要护她周全!
山下,盗匪们正抢得兴起,忽闻头顶传来雷霆般的怒吼与马蹄声,抬头只见一骑如风,刀光凛冽,已然杀到近前!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匪首刚惊愕地喊出“是苍狼骑……”勃帖儿的弯刀已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斜劈而至!
“噗嗤!”刀光闪过,血光迸现!一名离得最近的盗匪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武器,便被勃帖儿势大力沉的一刀连人带棍劈飞出去,惨叫着倒地不起。
“结阵!挡住他!”匪首又惊又怒,慌忙招呼同伴。剩下的五六个盗匪这才反应过来,仓促间挥舞着武器试图围拢。
但勃帖儿岂会给他们机会?他骑术精湛,在盗匪中左冲右突,弯刀或劈或砍,每一击都势沉力猛,带着草原儿郎特有的悍勇。寻常盗匪的武艺在他面前,确实如同花拳绣腿,转眼间又有两人被砍翻在地。
就在这时,一名狡猾的盗匪见勃帖儿勇猛,便想绕过他,去后方悄悄偷袭。他刚冲出几步,就听“啪”的一声脆响,一道银光如毒蛇般缠向他的脚踝!正是苾灵挥出的长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