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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再添个一样 ...

  •   云山村如其名,四面环山,常年云雾笼罩。

      几十户人家挤在山与山之间的夹缝中。受限于平原面积,家家户户之间由自然生长的植物隔开,里白和箭竹一丛叠一丛,挤在户与户之间的夹缝中。

      村里多的是一家挨着一家的,但谁家都没有窦芸和于小年家特殊:两家人,两间青砖瓦房,檐抵着檐,几乎亲密无间。说是祖上同气连枝,后来分家才砌了两道墙,虽然她们连姓氏都不同,真假有待考证,但邻居做久了,感情代代传下来,也有了浓于水的意味。

      上天仿佛有意让两家更亲密,到窦芸和于小年这辈,干脆让两个人出生在同一天,生着同样的性别,光是这些还嫌不够,两人渐长大,竟连性格都如出一辙地静。

      云山村交通通讯落后,几乎与世隔绝,连电都是09年才通上,所有要素叠在一起,“穷”成了必然结果。年轻的要谋生几乎人人外出,留下隔辈的祖孙一起生活。长在这样一个连上学都要步行几十里山路的地方,安静的小孩在团体中势必要落单。

      这时才能瞧出上天之远虑:再添个一样的人,彼此就有伴了。

      于是在同村的小孩们你追我赶、乐此不疲的哄闹声中,多了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融不进去,她们就同彼此玩。脱了鞋将脚没入稻田中,再去山脚下的河里将污泥浊水冲净,运气好的话还能捉到几条鱼;白天去对面山间的竹林中折嫩枝编笼子,晚上用来捕萤火虫……所有的活动里,窦芸最喜欢的还是听水车。这是她和于小年一起发明的游戏,坐在山底水车旁的石阶上,听响。

      水车辘辘地转着,椽木舔舐水流,发出厚重的声响。她们安静坐在一旁,看着水斗从顶部落下,又再次回到起点,她们的心就在这周而复始中平静下来。

      水车旁的身影也渐渐抽条、长高,然后从两个,渐渐变为一个。

      十五岁那年,窦芸的奶奶去世,家里再无条件供她读书,为了生活,只好跟着比自己大一岁的姐姐去城里务工。

      离开的前一天,她在水车边跟于小年坦白自己的打算,经年不停运转的水车发出吱呀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这次于小年的心再也静不下来了。

      她想过让好友留下的办法,比如让她认作自己家的干姊妹,但好友只是笑了笑,沉默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再多的办法于小年也想不出了,唯一的路也不通,她急了,眼底的泪被逼出来,像两行涧流,淌得无拘无束。

      好友只得安慰她:“我还会回来的。”

      于小年一边抽泣一边打哭嗝,确认道:“什么,什么时候?”

      “过年就回来了。”

      于是于小年盼过年的原因又多了一条。

      五个月后,窦芸如约归来。

      她不在的时间,于小年变成了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不过于小年并不在意,她现在已经上完了小学,在学习初中的课程,平日里写完作业,干完活,就带着从老师那里借来的课外书去水车边坐着读。

      读书的时候她的心也会静下来,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就注意不到自己的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个人作陪。

      只是偶尔眼睛看得酸了,抬起头的时候,眼前会有一个模糊的重影。

      以上种种,她一件都未与窦芸讲。不是她有意与好友怄气或耍性子,只是窦芸变化实在太大。

      出走五个月的好友此时焕然一新,从头至脚的打扮都透着一股与云山村格格不入的时髦。羊绒衫、牛仔裤,裹一件到脚踝的大衣。村里谁见了都是先拿眼从上到下扫一遍,再捧一句窦家丫头有出息了。

      从前因为营养不良,她的头发总是有些泛黄,潦草梳两把便扎起来,乱蓬蓬的顶在头顶,如今全然改换新装,虽然还是泛着黄,但烫成了精致的小卷,弯出妥帖的弧。

      眉间不谙世事的稚气早被抛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举手投足间也再不见小孩的害羞与局促。

      这些特质都被她留在了云山村,留给了于小年。

      于小年局促不安地绞着手,试图从好友那张脸上找回一些从前的痕迹,很遗憾,无果,反而被对方亮晶晶都嘴唇晃了一眼,让于小年想起阳光下的溪流,像星星落在上面,看多了眼睛要花掉。

      于小年逃避着来自对方的视线,偷偷怀疑好友是不是出门一趟被掉了包。

      窦芸瞧出她的拘谨,二话不说拉着她下到山脚的水车旁坐下。

      于小年这时才找回些从前的感觉,思忖再三开口:“我瞧你,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窦芸低低地笑,应了一个字:“嗯。”

      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于小年有些丧气,冬天的水边凉得很,湿寒透进骨子里,冻得于小年缩在一起。

      接着被裹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窦芸敞开了大衣。

      离得近了,于小年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不同于于小年从前闻过的任何花香草香,但既然来自窦芸身上,她就忍不住多吸了两下鼻子。

      窦芸看出她在做什么,也不拆穿,静了几秒,感觉到于小年四肢舒展开来,才平地一声惊雷般开口:“你搞过对象没有?”

      什么“搞”什么“对象”,短短几个字就让于小年红了脸,她别开眼:“什么呀……”又想起一种可能,转向窦芸,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你、你搞过吗?”这时候她又不介意这样的字眼了。

      窦芸还是笑着,但不回答问题,投下第二枚惊雷:“城里面时兴女的和女的搞对象,你知道不?”

      于小年的大脑彻底失去思考能力了。但窦芸这次没有给她留缓冲的时间,接着道:“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于小年的胃狠狠收缩了一下。

      窦芸的脸近在咫尺,视线游刃有余地在她唇齿附近徘徊,仿佛等她做出回答,就会有更出格的行动接踵而至。

      对,出格,于小年终于想起这个词。她在这一方山山水水间生活了十六年,最远也不过是赶集时候去过一趟镇上,好友的提议无疑是对她重复单调且平凡的生活的一次颠覆。

      她第一次发现外面的世界近在眼前,甚至就握在她手中。

      窦芸为她竖起新道路的指示牌,就等她做出选择。

      要,还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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