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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说明书 好哥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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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和贺司亦出省,我非常兴奋,心从出发去遥墙的路上就开始飘了。
乘务员温柔地要我把书包放到行李架上,但里面装着一对我妈妈买的金手镯,而且飞机客舱没有监控,我根本不敢让书包离开视线,只好放在了脚下。
“这样舒服吗?”贺司亦低头,拎过我的书包放到了他这边,“为什么不想放到上面啊?”
我凑到他耳边悄悄说,“里面有一对儿我妈给你弟买的金手镯。”
贺司亦惊讶地看着我:“什么?金手镯?”
我用力点点头。
十一月初,经历过一次生化的贺司亦妈妈,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而贺司亦有了血脉相连的手足,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哥哥。
左阿姨刚出月子不能随意走动,再加上天冷,她这才想着要贺司亦去杭州团聚几天。
至于为什么带上我,我也不知道,反正家长同意,我就来了。
我去杭州做客,大概是一分钱都不用花的,左阿姨连来回机票都是订好了发给我们的。
小朋友办满月酒的时候,我妈妈从微信上给左阿姨转了人情钱,但她没有收,因为贺司亦出生那会儿,我家里已经花过钱了。
我妈妈是那种绝不占人一点便宜的人,所以她去齐鲁金店给左阿姨的小儿子买了一对金手镯。
我对贺司亦说:“好哥哥,你可不要吃醋。”
“吃什么醋?”
“吃你弟的醋。”
“不会的。”
单独二孩政策实施以来,二胎一直是大众热议的话题,连我爸都买了一本书叫《自卑与超越》,他自认是多孩家庭受害者,对竞争,特别是家庭内部的竞争深恶痛绝。
“他比我小十七岁,一个婴儿,我还不能认为他是一个竞争者。”贺司亦脸上出现了难得的茫然,“当然,他确实也是。”
贺司亦说,正是因为弟弟还很小,是一个年龄只有月余的婴儿,就算有竞争,那也是隐性的,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我们并没有拿捏父母生育权的资格,这是人的基本权利。
“人权?”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词儿你都拽出来了,你比我适合学法律。”
“没有没有。”贺司亦眼里闪过一丝羞涩,强调道:“我就这么一说。”
见我笑了,他叹了一口气,“我妈这个人,她应该早点离婚的,不然不会拖到这个年龄。”
“早点离婚早点生二胎吗?”
贺司亦被我耿直的话逗笑了,他觉得我在冷幽默,虽然我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嘱咐我:“真真,这样的话你只能跟我讲,跟别人说不行。”
我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我感觉我又低情商了。”
贺司亦反过来宽慰我:“你情商不低,我爸妈分开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还有感情的。”
父母离婚是贺司亦的伤心事,人们说只有过去了的事才会整天拿在嘴上说,但我并不这样认为,不然怎么会发明“喋喋不休”这个词呢?
我问他:“那有一个弟弟是什么心情?你现在有当哥哥的感觉了吗?”
“我不一直是你......”贺司亦顿了一下,改口说:“我不一直是哥哥吗?”
青梅竹马一旦论资排辈,以兄弟姐妹相称呼,那就是对方想犯欠了。我白了贺司亦一眼说:“可是呢,你第一个妹妹是我。”
贺司亦笑了,“行,是妹妹。”
我派遣他:“那你去给我拿饮料,我不想走过去了。”
贺司亦应了:“好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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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飞机,我们顺利地抵达杭州。
今天来接机的,是左阿姨的现任老公,也就是贺司亦的继父。
叔叔姓周,今年二十九岁,年轻到只比我和贺司亦大十一二岁。
“小贺,真真。”
我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站在栏杆外的青年男人。
他不是很高,目测在175左右,一身黑的打扮,脖子上围了一条黑白格子围巾,脸很小,干干净净的模样得像极了长辈们反感的韩国欧巴。
当手机里的人走出屏幕,真正来到现实生活里,饶是做了一些心理准备,我仍然被小周叔叔的外表惊讶到了,我没想过,二十八九岁的男人原来是这样年轻,或者说,还可以如此英俊。
我耳语道:“他好不一样啊,温柔小意的南方男人,像我姐夫,但他更帅一点。”
贺司亦小声回复:“是的。”
出了站,小周叔叔快步接过了我们的包。
“沉不沉?我拿着吧。”
“不沉不沉。”
我们拘谨地向小周叔叔问好,后者温和地一笑,说跟着他就行。他一边走,一边拨了个电话,左凝阿姨高兴地说,她已经叫保姆做好饭等我们回家了。
这通电话,算是短暂地破了冰,我们跟左阿姨打了招呼,跟在小周叔叔后面去了停车场。
都说坐外人的车不能做后排,因为拿对方当司机是不礼貌的,但那天,我和贺司亦粗心地忘记了这项礼仪,像我父母带我们出行那样,自动在后排落座。
小周叔叔是一个看着就不会让人冷场的人,话题一直绕着我们两个小孩转,但贺司亦显然没有那么热络,我不想在这样沉默的气氛里,主动搭话:“叔叔,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肯定知道,你阿姨从去年就念叨着你来呢。”小周叔叔回答完我,又主动带贺司亦加入话题:“小贺,一米八几了?你妈妈说你是高个子,今天一看居然这么高。”
贺司亦回答:“182左右。”
小周叔叔说:“这么高,北方人确实平均身高比南方人高一些。”
这个数据很久没更新了,因为我们都才十六七岁,还在长高的年龄,我扭头看贺司亦:“你好像从初中就是这个身高了,最近没有量过吗?”
贺司亦稍作思索:“有这么久吗?”
我确认:“真的有,难道你骨骼闭合了?等回去问问我爸。”
小周叔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你俩关系很不错呢?”
我提贺司亦回答:“是啊,叔叔,我们是发小。”
尬聊了一路,车子终于进入内部道路,在一栋我称之为小别墅的房子门口停了下来。
早在车子驶进这一片区域时,我就惊讶地给贺司亦发微信,“左阿姨原来这么有钱!”
“哥哥,咱们苟富贵,勿相忘好吗?”
贺司亦只没说一个字,只发了一个表情包。
Hesiyi:晕倒JPG.
一进门,我们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小凝阿姨,好久不见!”
我非常高兴地抱了抱她,随后看向贺司亦,他矜持地走上前来,算是贴了一下妈妈,他只是说:“妈妈,我来了。”
我大约一两年没见过左阿姨了,印象里永远高挑漂亮,冬天喜欢穿短裙配过膝长靴的她,明显胖了,不仅胖了,还穿着一件她以前从来都觉得俗气的大红毛衣。
抱着宝宝的左阿姨眉目舒展,神态愉悦,整个人的状态都展现着一种放松和自在。
我甚至觉得,她从一个漂亮姐姐,变成了一个母亲,一个看上去踏实、可靠,拥有强大母性力量的母亲。
哪怕左阿姨在给贺司亦当妈妈的时候,我也不觉得她是母亲,而是姐姐,是一个轻盈漂亮的年轻女人。
可能因为从小到大,我身边的母亲样本太单一了,单一到我认为母亲就应该是我们姥姥,或者我妈妈那样,为孩子掏心掏肺,恨不得奉献全部的人。
我并不是在刻板印象,认为母亲的身份不属于漂亮女人,也没有在强调左阿姨从轻盈变得敦厚,而是想表达她自身的一种温柔气质,带着滋润的能量,让一切都有了热气,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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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脱了外套,换鞋洗手,干干净净地来和宝宝玩。
三个月大的孩子,真可爱,圆圆的脑袋,支着头,一个劲儿地盯着我和贺司亦看。
婴儿太软了,我不敢抱,妈妈也嘱咐过我,不能碰小孩,所以我只是牵了牵他的小手。
身为大哥的贺司亦从育儿嫂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孩子,一只手垫在宝宝的后颈处,一手托着屁股和后背,将他环抱在胸前。
宝宝抬头,贺司亦低头,他笑了笑,笑得很温柔,轻声说:“你好,我是哥哥。”
看到这幅温馨的画面,左阿姨眼眶一下子红了,看上去是要掉眼泪的前奏,但有丈夫,有孩子在身边,她抿了抿嘴,还是忍了下去。
贺司亦看到了,但他什么都没有讲,只是抱着小婴儿,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
一母同胞,血缘的力量是强大的,看着贺司亦和他弟弟同框的模样,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二胎的具象化,非常难以言喻。
二胎,这是一个比较有话题性的选题,我以前觉得无所谓,我也不关心父母生几个,因为那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但我这时候,突然体会到了父母身份所拥有的可怕能力,就是父母可以生一个,也可以生两个,可以爱你,也可以爱你的兄弟姐妹,而已经被生出来的孩子只有听话的份儿。
几乎世界上所有的情感都具有排他性,我们一定会强调忠诚、专一,但亲子关系不是,甚至完全不能如此套用。
单独二孩政策实行以后,独生的我妈天然符合政策规定,但她没有生,她怕生个儿子出来,让我姥姥姥爷重男轻女。
虽然我妈这个人性格比较急躁,教育方式也很暴力,但我必须要承认,她是非常疼爱我的,我也根本想象不到,别人称呼我父母为“爸爸妈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这勉强算是我对家庭关系的一点新思考,但贺司亦不要我烦恼这些,他觉得没必要。
“还好,真的还好。”贺司亦这样对我说,“我们本来也不在一起生活。”
看我有些忧郁,他反过来哄我:“不是说了出来玩要开开心心的吗?你又不高兴了?”
“也没有......”我仰面躺在床上,歪头看向正坐在床边的贺司亦,他正低着头看我,一脸好脾气的样子。
刚才,看完宝宝以后,左阿姨给我们安排好了房间,要我们各自去休息。
我没什么睡意,问贺司亦在做什么,他便过来了。
“你怎么从来不生气,也没有不高兴过?”
“有啊,你没见过。”
我拍了一下床铺,“你,我什么没见过!”
贺司亦笑:“看我生气做什么?”
“我不告诉你。”我转过头,掀起被子,准备谢客入睡。
贺司亦站起来,绕到我脸朝向的一边,“生气了?”
我不看他,闭着眼睛说没有。
多年相处模式下,他自觉掌握着许乐真,也就是我的情绪说明书,极其了解我口是心非的性格,他问我:“你这样老想着别人,自己生气,这好吗?”
“我只是......”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只是为你感到有些难过,也不是难过吧,还有一点不值。”
“身体健康,经济自由,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值的。”他不忘打趣自己:“难道你想听我说,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爱吗?”
“那算了,我不想听你说这种话,感觉很土。”
之前,左阿姨过来陪读,我不是很理解这样的行为,我还问妈妈:“既然这么在乎哥哥,那为什么不等着他高考完了再要二胎呢?”
妈妈用一种很无语地表情看着我:“真真,你知道现在怀个健康的孩子有多么难吗?这哪是想有就有的。”
“可是......”我觉得妈妈说的话有道理,但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
妈妈说:“父母也是人啊,也想要有自己的生活。”
每个人都应该先以自己为前提,这没有错,只不过大家需要共担一些情感成本,有些时候是偏爱,有些时候是亏欠,还有些时候是遗憾。
我从来没有想过贺司亦也是这样看待的,他居然这样坦荡,可我还是我感觉有些不开心,但我又怕自己越说越过界,只好闭上了嘴。
贺司亦帮我拉上了窗帘,他语气温柔地说:“好好休息,睡好了我们就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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