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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Slip Away 有人就是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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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市已是深秋,最后一丝热气也在今天被掠去。
这里不是华市。
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里,放进来了屡屡清风。
飘至医院长廊内,这里充斥着浓郁的消毒水味,或许还有些别的,顾江歆站在门口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把手里的花束握紧了些。
“歆歆,站着怎么不进去啊?”
身后传来一声,顾江歆颤了下闻声回头,眼眶里打转的晶莹从眼角溢出,喊了声:“阿姨。”
童母手里正端着热水壶,面色憔悴,看来也是好几日没休息好了。
她拍了拍顾江歆的手背,强颜欢笑安慰她:“别担心,这两天颜颜还是清醒来过的。”
顾江歆点了点头,童母又替她抚去已经淌过面中的泪水。
刚打开门便听见病房里传来了几声笑。
“我真的要好了啊,哥哥你怎么这样子看我——歆宝!”
半个月前,童颜接到宋景焕在野外驻训边防中参与抓捕劫匪而受重伤的消息。
这则消息在她知道,那已经是他受伤后的第十天,确认还能活下来的那一天。
电话是他战友拨过来的,声音很稳,话却很慢。
起初,童颜还以为是什么骚扰电话,本就一心扑在收拾即将返校要带的东西,手机搁在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对方才一一讲出原委。
童颜要求过他的,无论如何,发生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和她说。
逼着他这样干,严肃的原话是:“你不第一时间通知我!咱俩就彻底玩完了!”
宋景焕不想完,他想要她幸福。
一路上,童颜满脑子都只有一张面孔,手捏得很紧,全身无一处不处在紧绷状态下,又时刻不断地安慰自己:“活着,活着就没什么事的。”
“别急,别慌。”
……
飞机落地,在即将抵达战区医院的时候。
贫瘠的新道路上,侧位刹过来一辆小型客车。
“砰——哗——”
司机连带着车里的人全都随着车子滚动推移,数十米碾划,又在完全要碾压的那寸,停息了。
……
这是从那天发生到现在的半个月之久,顾江歆第一次见到真正清醒的童颜,又似乎不止是半个月这么短,是比她们认识了这么四五年还长的时间。
她好痛苦啊,可是看见她笑着喊她过去,她真的好开心啊。
是无法言说的开心时刻。
顾江歆轻伏在她怀里泫然泪下,水珠浸透了棉被,空气里吹拂着的消毒水味一一灌入了喉咙。
涩、浓、不安。
还有沉重。
“妈妈,歆宝,我真没事了啊,感觉明天就要痊愈了。”童颜说着,“这叫什么,大难没死——”
话还没说完,遭来了病房里几个人沉默噤声。
“不准说这样的话,才不要什么大难呢?”
顾江歆哭得太急了,一句话响着几道泣声。
童母站一旁抹着泪,童和扶她坐下,脸上脖子上都还包着纱布的童颜扯了扯嘴角,张了张口,便迎来了童母的伸手阻断,“你歇着点嘴。”
童颜撇嘴,咽了回去。
一时间不知道该看谁了,三个人无一不在打量着她。
忽地,门外又来了声,“醒了!?”
看见一房人,放声笑道:“怎么自己先回来了。”
是在说童母拿着水壶先回来的事。
童父身后跟来了一群白大褂。
顾江歆退了退,站至了床尾。
看着医生为童颜检查,什么都没说。
这里是战区医院,间隔不远的病房,仍然躺着奄奄一息的宋景焕。
可童颜完全清醒时,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提。
医生简单问了几句话,童颜父母跟着出去了。
童颜纳闷了句:“怎么了?有什么话是我这个当事人不能知道的吗?”
后脖颈和耳后侧脸上的纱布揭开后,露出了底下还未完全消去的显目伤痕,深浅交错的淤青盘踞在白皙皮肤上,童颜现在勉强扬起的笑容带去了平静之下潜藏的冷峻面色。
受伤的部分大都在脑部,所幸没波及到最为致命的部位,童颜当时下意识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惯性使然,四肢都有部分伤损。
伤筋动骨一百天。
顾江歆红着眼只在心里默念,她还存在,就在她眼前。
童颜下意识想去触碰,指尖刚到半空,便被顾江歆轻轻按住。
“快要好了。”她听见自己这样说,“渴不渴?”
话是顾江歆说的,水是童和喂到嘴边来的。
顾江歆安安分分的坐到床边,又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那句生涩又得知结果的“痛不痛啊”化作了别的。
怎么会不痛啊,童颜受过的疼痛,是谁都无法感同身受的痛,也是任何人都不该受的苦难。
顾江歆的心好像被揪着,又被童颜触上,一一抚平。
童颜摇头,还是那句话,“感觉很好,感觉马上就好的趋势。”她又疑了声,“安妮呢?安妮还在路上吗?”
顾江歆垂眸,眼底下被一片幽色掩盖。
李安妮早在开学前便出国了,也就是童颜出事的前几天,她们仨还一起开开心心的吃了个饭。
那天,也本该是谷苏回来的时间,可没有。
“歆宝,你怎么又哭了……”
这次两个人都没绷住,童颜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泪水哐哐流下来。
顾江歆给安妮拨去电话,那头焦急祈祷平安的心,沉沉落下,都没事了,是喜。
而恸哭。
童父童母面色平静再次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两个女孩搭在一起放声哭泣着,电话还挂在一旁,泣音交杂。
童和站在一旁看着手足无措。
张了张口,又看向门口处的父母。
最终病房里只留下了她们二人。
过了好久,她们三个人一言一语的抹着泪说了好多,童颜转而安慰安妮。
只她一人,不在她们身边,深切悲痛。
等到情绪抚平的差不多,安妮那边的声音才逐渐平稳,“我会,过几天彻底安顿好了,办理好一切,我就能再回来了。”
童颜说着,“我真的没事了……”
后面是安妮和顾江歆让她别多讲话了,安妮叮嘱了很多,生怕童颜怎么了。
与安妮的通话挂了后。
顾江歆哽声询问:“还有呢,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仨在干什么?”
童颜替她抹去泪痕,仿佛又回到了原本那个滑稽大咧的童颜,“说什么呢,我们玉兰动画那是一个牛逼克拉斯啊。”
刚还沉浸在未知的恐惧哭泣中,这会又都没绷住。
“除了不记得安妮出国留学这事,还有什么?你记得……”
顾江歆没说尽,看着她,等她思考好了回答。
“我记得我在车上,被车撞了,然后……”
顾江歆嗯嗯了几声,艰涩的话难开口,在她怀里摇头,“不要再想痛苦的了。”
不记得就不要说了。
童颜却笑着:“然后我睁眼就见到了令我开心的歆宝还有我的家人啊!”
顾江歆最后问了句:“还有人呢,你不记得你为什么在车上吗?”
童颜摇了摇头。
……
医生未明面讲出的话,童父同母讲了,本人已经心知肚明。
童颜谁都没有忘,又唯独忘了一个人忘了一些事。
比如安妮已经出国的事,顾江歆和谷苏在一起的事,她和宋景焕相恋的事。
更甚宋景焕这个人,在她的脑海里消失殆尽。
仅忘记的,是要来见的人。
谁也没主动提及。
直到即将出院的那日,宋景焕清醒了,两个人撞见。
顾江歆只看见童颜皱眉。
与她说了句:“他伤得好重,走错病房了吗?”
……
宋景焕被人搀扶着离去后,童颜在她耳边叹了声说:“歆宝,我看见他心底莫名有点难过,希望再也不要见了。”
其实她们仨姐妹,有很多地方相似。
譬如伤心过一回的事情会记住很久。
友谊是,爱情是。
因此,刻骨铭心。
只她们谁都还未意识得到。
人都是下意识逃避困难的,没有谁天生就甘愿迎难而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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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谷苏已经消失不见一个月了。
顾江歆一直在寻找,她了解谷苏的,他们都了解。
谷苏不会连一点讯息都没有就消失了的。
项目负责的导师查过,公司查过,家里人问过。
最终得到了她愿意相信的便是,那个项目仍然进行中,学校默许了,顾江歆相信这点,因为同谷苏一行的还有贾炽。
可是心中的不安多于相信,因为谷苏不会,从来不会一个月都联系不到她。
童颜好转些后,顾江歆也返回华市继续上课,结果便是副班长贾炽早在半月前便返校了。
她从宿舍跑到教学楼去找他,当面问他谷苏在哪了的事情。
贾炽也愣了会,挠了挠头给的回复是,“我以为你们早就商量好的呢,他不是申请留学了吗?应该是在英国吧。”
大概是看顾江歆状态不对,又不太确定的说:“你们是吵架了吗还是——”
“没事。”顾江歆转头就要走。
“对了,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当时没几天我和他不是一组之后就没见过谷苏了,一般这种申请的事情肯定得经过学校——”
贾炽还没说完更清楚的去问问院长什么的话,就看见顾江歆说了声谢谢之后便失落转身的背影。
完全不像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个顾江歆了,他觉得情况不对,赶忙拿起手机发信息。
顾江歆没想往宿舍去,可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宿舍楼下。
阴天,今天的风有点水分不足。
吹得她眼睛干涩痒痛,顾江歆本能地伸手揉,缺乏水分的风又没有吹干眼角边上的水珠,只是更红了,她没再管了,垂头拿出手机刚想打电话。
就这一下,有人冲过来把她抱住。
“歆歆!看你停在宿舍门口有一会了!”
是宫芸悦,旁边还有甘暮暮,她的两位室友。
顾江歆笑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似乎没什么好说的,“没事,我在等我妈妈。”
没拗过宫芸悦好声好气,顾江歆还是上楼回了趟宿舍,到宿舍才发了信息过去。
“你们都知道啦?”
甘暮暮垂着头没说什么,倒是宫芸悦:“是贾炽说看你状态不好,说你是不是回宿舍……”
顾江歆摆手说了句谢谢,莞尔:“我没事的。”
“想哭就哭吧,我们陪你。”宫芸悦没说太多,这样的情况倒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更多的话她没有多大立场宽慰,那些“一个男朋友而已”“我们歆歆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什么样的找不到”“不要为了男人而伤心!”诸如此类的话,都被宫芸悦憋在了喉咙里。
“我不哭。”顾江歆听见自己这样说,回想这段时间,自己好像总是这样,仿佛是要把小时候看谷苏哭而自己完全不知道他在哭什么的泪水,延迟流到了这些时候。
她不想哭的,可她想太多了,又哭了。
约莫十分钟,宫芸悦凭一己之力逗得几个人都笑了,哭了又笑,最后慷慨立誓般说着:“哎呀,真希望我们再也不要这么感性了!”
顾江歆和甘暮暮失笑点着头:“嗯!”
感性没什么不好的,这是活生生的女孩。
朱崎轩的信息也是在这个时候弹出来的。
佩奇:今天天气是不是不好?
顾江歆蹙眉回了条:怎么了?
佩奇:噢噢没事啊,就突然想和我的老板说不论阴天还是晴天,都要天天开心哦!
……
顾锦文和陈丽雯把她接回了青栖院。
同样的车同样的人,气氛却从未有过。
陈丽雯见她眼睛红涩一片,心疼又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最后抱了抱,听见顾江歆轻念着:“妈妈,我这几天不想上课了,我好困。”
陈丽雯应着,说着好,轻轻拍着她。
就这样趴在她怀里睡了一路,车是顾锦文开的,人也是顾锦文抱进屋的。
一切都很平常。
不寻常的是往后几日,昼夜交替苏醒时。
是午夜。
“谷苏!你走慢点呀,我看不见你了……”
只十二点过一分。
这一刻,才终于承认。
有人就是突然从她的身边杳无音讯。
是午夜苏醒时流连于脑海里的一场梦。
顾江歆,你就是最美好的宝宝

你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