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社区会“吃人”》NickAsad

30、参宿02 “让让他吧

　　时间往前推进到凌晨。在微月强压下不安睡着后，一只三色鸟从床下背包钻出来，啾啾叫着绕床头飞了两圈。

　　“！”季澜警惕心大作，手作砍刀挥向半空。艾也轻盈掠过，停在周和身上，一对墨蓝眼深深看着季澜，虽是鸟形态，但季澜却仿佛看到了人形艾也顶着一副不愿与人过多交流的模样，默声从容钳住她的心防。

　　“你想做什么？”眉宇渐渐拢起，季澜压低声，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竹续让你来的？”

　　艾也不说话，低头从周和脖颈上衔出来一枚金色吊坠。那是缀在红绳下的一颗金水晶原石，未经打磨，表面坑坑洼洼，切割出数十个季澜惊恐的神色。
　　那对漂亮的剑眉锁得更紧，季澜看了一眼背包，又看向艾也，咬牙道:“我们没让她看到这个！我们也不会刻意让她看到，非必要更不会用……周和跟我……不会百分百相信她。”就目前而言。
　　“但也绝不会伤害她。”

　　鸟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整得季澜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一阵风吹过，眼前那只鸟不见了踪影。季澜扭过头，看见艾也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以至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也能猜到，大概又是那副高傲、令人生厌的样子。

　　但有一样东西她看清了——艾也手心躺着她和周和的黄水晶！

　　“还回来！”一着急，季澜没压住音量，震得刚入睡不久的微月在睡梦中咕哝。然而她的注意力全放在那颗水晶上，对其他毫无察觉。

　　黑夜中，微光下，艾也缓缓开口:“你也说了，‘非必要时刻’。”

　　季澜一怔。她是聪明的，隐约猜到艾也言下之意。

　　艾也把坠子抛回去，“她想进伊邦，你们还要用这个帮她。第一关赛题如果用它的话，没人会质疑你们的‘原创性’。”

　　握着水晶，季澜将嘴抿成一条直线。她无法反驳艾也，但这并不代表认同。
　　“……如果你的想法和竹续相悖怎么办？如果在用的时候，她接触到——”

　　“不会。”听见他笃定的语气，季澜忽然想到艾也和竹续两个人其实很像，面对未知都是一样冷静，自信得有点过分。
　　这点放在前者身上已经脱离“自信”的范畴，哪怕“自大”都跟他沾不上边。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季澜觉得他不知道什么叫“以礼待人”，即便在这里不讲究礼仪文化，但他给人的感觉就像……说句难听的，就像从没跟人接触过一样，不会用“人”的方式去对待“人”。

　　艾也:“她也接触不到，她很安全。”

　　季澜被他咽得一时语塞。
　　……原来第一个“不会”是在否认她前面那个问题吗？他跟竹续什么时候默契到这种地步？

　　这只幻形师在夜里辛苦飞出来一遭，似乎就是为了“通知”才出现的。交代完就又钻回背包，钻进伊甸园。

　　季澜还没消化完，背后便黏糊糊缠上来一双手。湿热气息扑在耳边，周和将下巴垫在季澜肩上，说话时带着刚醒来的鼻音:“那个人很讨厌。”

　　季澜笑了下。不等笑完，又听见周和问:“真要用它吗？”他很纠结，头埋在季澜肩窝，越埋越深:“我不想用。好不容易分开了，为什么要再回去？你难受，我也难受……”
　　被他这么箍着，季澜不方便回身，只能背过手捏捏他的脸，“没关系，反正就一次。”

　　周和不说话，缓慢地眨眼，睫毛扫过季澜的脖颈皮肤，很痒。算起来，周和睡了已有七个小时，他睡了多久，季澜就睁眼睁了多久，但现在精神恹恹的却是周和，季澜精气神反而更充足。
　　她往后靠去，轻声道:“白天要是真有什么事，你一个人不要冲动。”

　　“……”周和合上眼，很久之后才闷出一个“嗯”来。

　　*

　　微月听从竹续命令，话音一落，周和二人两手交叠。
　　她正暗喜还好没出什么乱子。然而别里科夫式宽慰刚结束不到两秒，只见眼前金光乍现。
　　“轰——！”的一声，参天巨木拔地而起。

　　微月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已被金光晃得眯起眼，虚晃之际隐约看到那两个人影在重合……

　　季澜融进周和身体里了？

　　这不对吧！
　　竹续、竹续明明说的是只要能证明两者血液可以无副作用交换、断裂的血管可在彼此体内继续生长就没问题——这这这？难道这就是她口中的“震慑一波”？！
　　怎么也不跟自己商量一下，不至于瞒到现在吧！

　　微月又急又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猛地往竹续那边看。但也只看到一只巨大鸟翼横亘在竹续眼前，艾也体型增长了数十倍，眼睛冒着幽幽蓝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竞技台方向。

　　不死心地，微月又看向台下。剩下那些编辑师虽也震撼，但更多的应该是不甘。

　　“是嫉妒。”耳朵里传来竹续懒洋洋的声音。微月一愣，再次看过去发现她眼睛还是被鸟翅膀挡着。

　　怎么看到的？难道开了计算机？

　　一想到这种可能，微月不免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啊。”对方语气跳脱，没有任何不痛快，听起来确实不像痛苦或者无奈。

　　不止如此，竹续还说:“可以啊，你们私下偷偷搞小动作不告诉我……亏我大半夜还担心你心情不好，特意出来以示安慰。”

　　……该说不说，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嗯……呵呵，呵呵呵。”微月干巴巴笑了几声，反问:“我吗？”
　　天菩萨，微月自己都不知道那俩人整这一出，还想问是不是竹续安排的。

　　她隐约从中听出来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但咬牙对象貌似不是她跟周、季二人。

　　不过竹续没再继续说话。

　　发生这种事，她大概也在琢磨怎么给这摊子收尾巴。微月只能收回视线静待。

　　巨树顶上高空，竞技台落下大片白雾。一个男性身影从离地面最近的树枝滑落，稳稳站上竞技台。

　　看模样和身段，分明是周和无疑，但又跟平常见到的不一样。

　　具体是哪呢？

　　微月说不上来。

　　竹续:“别惹他。让他一会儿，现在这小子跟吃了炮弹似的。”
　　微月听见她咳嗽两声，说话时带着笑意，“挺有意思，我本来还以为他们不能再回到一具身体里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微月:“我……没……”

　　“嗯？”竹续还想再问，忽然袭来急切电流声，切断了与微月的通讯。
　　与此同时头顶上落下一道男音:“才第一关就帮着作弊，不太好哦。”

　　“哎呀。”她把芝麻粒大小的东西从耳道里扣出来，仿佛没看见男人似的，下巴靠上庞大鸟体，将通讯器捏在手中把玩，“性能有待改进。”

　　……

　　通讯断开，微月吊着的一口气瞬间跑到嗓子眼。金雾未散，她借着雾气遮挡小声呼唤:“竹续，竹续？”

　　“M-027，你在做什么？”

　　“！”微月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却没人站在身边。那声音像是从身后传来，又像是在头顶……哪里都是，遍布各个角落。

　　“编号M-027，你在找我吗？我是B181统辖型人工智能——托马尼亚。”

　　……

　　欸？

　　微月动作微凝，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但下一秒机械声音再次响起:“我是B181统辖型人工智能，托马尼亚。”

　　微月:“……”

　　“很高兴认识你。但在竞技场上，请勿做小动作，否则会被判定违规。”

　　“好、好的。”太过震惊，微月还没适应B181管辖智能和队长一个姓，磕磕巴巴应声。

　　太怪了。
　　她心想。

　　看来不能用通讯器跟竹续通话了……还不知道这个机器的检测范围，等出去后再跟她商量下吧。

　　浓雾散去后，微月看到长桌前升起一面无形屏障，那群评委被掩在光屏后，脸色变都没变。
　　相较于台下众人的各异反应，他们未免也太沉得住了。

　　最初问他们话的那名女子开口了，“C-……现在该称呼你是028还是029？”

　　不等“周和”回答，她又兀自点头:“很有趣。如果是完全被编辑出来的，大概率不会再重归于一体。”
　　对于这件事，这位评委再熟悉不过。

　　“又快，又顺利……”她沉下声音，压低眉，似乎是在思索，但又很快抬起头:“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在意识分居到两具身体之前，季澜作为副人格，就甘愿身体控制权被主人格拿去？样貌、身高、身材……所有呈现给外人的特征，无一例外都是主人格。”

　　“……愿意。”容貌是周和，话却像从季澜口中吐出来的，但更犀利也更咄咄逼人:“如果不愿意，我们的编辑师就会失败，我们也不会站在这里。评委小姐，您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它曾困扰过您吗？”

　　天呐！
　　微月差点想扑上去捂他嘴。她总算知道竹续说的“让他一会儿”以及“他现在跟吃了炮弹似的”是什么意思了。

　　出乎意料地，女人非但没生气，反而一手支着下巴，深觉有趣:“好啊。”
　　她看向微月:“希望这位编辑师不止能造出在气势上胜人一筹的双子星。别忘了，前三名才能进伊邦。”

　　微月睁大眼——这是通过了的意思？

　　就这么通过了？

　　一直到出来，她还倍感不真实。天知道她刚才还在台上替周和捏了一把冷汗，通讯被断也没法向竹续求助，结果居然绿灯。

　　太好了太好了……

　　“好个屁。”

　　？

　　微月:“你吃枪药了？”

　　周和扯开领子，烦躁写满了脸:“要不是因为你们，我跟小澜会——算了。”

　　“你们还能分开吗？”

　　“那叫‘分裂’。”周和纠正她的用词，微月默念“让让他让让他”，顺着毛道:“是是是，分裂分裂。所以你们……？”

　　“可以。但现在不行。”

　　微月:“为什么？”

　　“她会难受。”

　　哦。

　　跟随监管指示拿上背包，微月喊上周和一起去找竹续，但到了外围墙最高点却没看见一人一鸟。

　　微月头都大了:“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