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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倒影2 何弃辽李银 ...

  •   凌晨的街道空荡。车灯切开雾气,驶向城南老工业区。副驾驶座上,李银川闭着眼,睫毛在苍白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你在干什么?”何弃辽问。

      “听声音。”少年没睁眼,“三十七个碎片在说话。林晓雨的声音很清晰——她在喊冷,水在涨,镜子……碎了。”

      何弃辽握紧方向盘。三年前水库案的证物清单里,确实有一面破碎的小圆镜,镜面朝下压在草丛中。

      废弃纺织厂到了。铁门虚掩,门缝里渗出的腐臭味浓烈得几乎能看见形状。

      何弃辽熄火,从后备箱取出强光手电,递给李银川一支:“跟紧,别碰任何东西。”

      厂房内部空旷,积灰的地面有两串新鲜脚印——一拨平稳,拖着什么;另一拨凌乱,挣扎的痕迹。脚印消失在深处一扇铁门前,门后是向下的水泥楼梯。

      腐臭味在这里变得粘稠。

      楼梯长得没有尽头,温度越来越低。何弃辽呼出的气凝成白雾,李银川却几乎没有呼吸的迹象——他的体温似乎比环境还低。

      终于到底。一扇锈死的铁门,锁被暴力撬开。

      何弃辽推开门。

      手电光划破黑暗,照亮地下泵站。

      中央是巨大的水泥蓄水池,池水漆黑如墨,表面浮着一层虹彩油污。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福尔马林的气味。

      池子对面,靠墙立着一面等人高的落地镜。

      镜子擦得一尘不染,在昏暗环境中格格不入。镜前摆着一把木椅。

      椅子上坐着林晓雨。

      她还穿着失踪时的白色连衣裙,此刻湿透紧贴在身上,长发滴水。她低着头,双手规矩放在膝盖上,姿势僵硬得像个假人。

      诡异的是那面镜子——镜面朝着墙壁。

      她根本照不到自己。

      何弃辽的手电光扫过镜面。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和李银川的身影,还有林晓雨低着头的背影。

      一切正常。除了——

      镜子里,林晓雨是抬着头的。

      她在看镜子。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诡异的笑意。

      现实中的她,却低着头,表情凝固。

      “别看镜子。”李银川的声音在颤抖。

      太晚了。

      镜面开始波动。

      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从中心扩散。镜中的倒影扭曲变形,林晓雨的笑容在涟漪中裂开,变成无数张重叠的、痛苦尖叫的脸——

      然后,一只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苍白,浮肿,指尖滴着浑浊的水,笔直抓向何弃辽的面门。

      何弃辽猛然后仰,背部重重砸地,手电脱手飞出。那只手抓空,却像有生命的藤蔓,五指骤然转向,扣住了他的右脚踝。

      刺骨的冰寒瞬间扎进骨头。

      “放手!”李银川扑过来。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黑色匕首,刀柄缠着磨损的红线。刀锋斩向那只手腕—湿漉漉的撕裂声。

      断口喷出腥臭的黑水。手缩回镜中,镜面剧烈波动,倒影里的林晓雨开始无声尖叫。李银川踉跄后退,鼻血涌出。

      “镜子是通道……”他喘着气,“她在被拖过去……”

      镜面开始渗水。

      不是边缘,是从镜面内部,像出汗般凝结出水珠,沿着光滑表面往下淌。水流越来越大,在地面积起一滩,向着现实中林晓雨的脚边蔓延。

      何弃辽冲向木椅。手刚要碰到林晓雨的肩膀——

      镜面炸开。

      无数细小的水珠像墙一样扑来,每一颗里都倒映着林晓雨痛苦的脸。李银川推开何弃辽,自己被水墙正面击中。

      他向后飞出去,撞在水池边缘。

      水珠没有散落,而是像有生命般附着在皮肤上,往毛孔里钻,往七窍里灌。

      何弃辽爬起来时,看见李银川蜷缩在水池边,浑身湿透,皮肤泛起青灰色。远处,镜子恢复了平静——镜中的林晓雨消失了,镜面空空如也。

      但现实中的林晓雨,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扩散,眼球浑浊,嘴角还保持着那丝诡异的弧度。她的头开始转动,一格一格的,像生锈的发条玩具,转向何弃辽的方向。

      她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但何弃辽清清楚楚“听见”了一个词,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鸮……】

      声音戛然而止。

      李银川暴起,黑色匕首扎进林晓雨的锁骨下方三寸。

      尸体剧烈抽搐,瘫软。

      李银川拔出匕首,刃身带出一缕极细的黑气,在空气中扭动几下,消散了。他跪倒在地,大口喘气,鼻血混着脸上的水往下淌。

      “她早就死了。”他的声音虚弱,“我刚才切断的,是‘残留’和‘载体’的连接。”

      何弃辽缓缓放下枪,走到尸体旁蹲下检查。匕首刺入的伤口很小,几乎没流血。尸僵明显,死亡时间超过十二小时。何弃辽站起身,环视这个空间。积水,镜子,椅子,尸体。一切都像精心布置的仪式。

      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自动弹出一个视频窗口——他们根本没安装过的APP。屏幕里,昏暗的房间,一把椅子,一面朝墙的镜子。

      椅子上没有人。

      但镜子里,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镜头,坐在同样的椅子上。

      一行血红色的字缓缓浮现:

      【表演结束。感谢特邀观众李银川、何弃辽到场。】

      【下一场,七天后。】

      【预告:下一位表演者,将在镜中重生。】

      视频切断。

      地下泵站陷入死寂,只有积水滴落的嗒嗒声。

      何弃辽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脸色铁青。凶手不仅知道他们在这里,还侵入了他们的手机。

      “他不是在杀人。”李银川忽然说,“他是在制造像我们这样的‘观众’。”李银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林晓雨的死法……她的‘残留’被强行塞进镜子里反复折磨。这种极端的死亡,会产生比普通死亡强烈十倍的‘碎片’。如果有人长期暴露在这种环境里——”李银川。显然还沉浸在刚刚

      何弃辽看着他。冲锋衣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更显单薄。

      “你的刀,”何弃辽问,“哪来的?”

      “福利院老嬷嬷给的。她说这是‘镇物’,能切断不该存在的东西。”李银川擦了擦鼻血,“我以前以为她是迷信,现在……”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两人互相搀扶爬上楼梯。回到地面时,天已蒙蒙亮。

      何弃辽打了几个电话调来现场勘查组。等待时,他递给李银川一瓶水。

      “你的眼睛,”何弃辽说,“每次使用能力,都会这样?”

      “嗯。”李银川喝了口水,“灰斑会扩散。老嬷嬷说过,如果有一天灰色完全覆盖瞳孔,我就不是我了。我会变成一个……装着无数亡魂的容器。”

      “有办法阻止吗?”

      “少看” 何弃辽os“嗯?”
      李银川看向远方,“找到把我变成这样的人,或者东西。”

      车子驶离工业区时,太阳刚好升起。李银川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何法医,”他忽然开口,“三年前鸮影案的那个女孩……她死前,是不是也看过镜子?”

      何弃辽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怎么知道?”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林晓雨的‘碎片’里,有那个女孩的……回声。”李银川转过头,看着他,“她们被同一种东西杀死的。鸮影案不是意外,是第一次试验。而林晓雨,是第三次。”

      “第二次是谁?”

      “我不知道。”李银川摇头,“但我能感觉到……还有一个人。一个在她们之间的人。他的‘碎片’更淡,几乎要散了,但存在过。”

      车子停在了市局大院。

      何弃辽没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人。

      “李银川,”他最终说,“从今天起,你搬到我那儿住。”

      少年愣住了:“什么?”

      “凶手知道你的能力,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在配合警方。”何弃辽解开安全带,“福利院不安全。”

      他转过头,直视李银川的眼睛。

      “我家有安保系统,离市局近,而且——”他顿了顿,“我需要随时能监控你的状态。如果你眼睛里的灰色扩散太快,或者出现其他异常,我得第一时间知道。”

      李银川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们下车,走进市局大楼。何弃辽带着李银川径直走向法医科,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在这里等我,别乱跑。”他指了指沙发,“我去拿点药和干净衣服。”

      门关上了。

      李银川站在办公室里,环视四周。房间整洁得过分。他走到书架前,在最底层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没有标签的文件夹。

      牛皮纸,边缘磨损。

      他抽了出来。

      里面只有一份档案,封面印着褪色的红字:【鸮影案 ?未解卷宗】。

      他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躺在水边的草地上,浑身湿透。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扩散,但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诡异的笑意。

      和林晓雨死前的表情,一模一样。

      李银川的手指抚过照片,闭上眼睛。

      遥远的声音,穿过三年的时光:

      【镜子……他在镜子里……】

      【救……我……】

      门把手转动。

      李银川迅速将档案放回原位,转身时,何弃辽已经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医药箱和衣物。

      “换上。”他把衣服扔给李银川,“然后处理伤口。”

      李银川接过衣服——白T恤和运动裤,明显是何弃辽的,尺码大了很多。

      “我去隔间换。”他说。

      “就在这里换。”何弃辽在沙发上坐下,“我需要检查你身上的伤。”

      李银川僵了僵,背过身,脱下湿透的衣服。他的后背青紫了一大片,脊柱的位置有擦伤。

      何弃辽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医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过伤口。

      “疼就说。”

      李银川抿着唇,摇头。

      “你为什么当法医?”他突然问。

      何弃辽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会对死人感兴趣的人。”

      “死人不会撒谎。”何弃辽继续处理伤口,“他们会用伤口、淤血、器官的变化,告诉你真相。而我的工作,就是翻译那些真相。”

      “即使真相很……不合理?”

      “尤其是不合理的真相。”何弃辽放下棉签,“因为不合理背后,往往藏着更重要的东西。”

      他贴上纱布,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李银川后颈的皮肤。

      两人都愣了一下。

      何弃辽迅速收回手,转身收拾医药箱:“衣服换好,我在外面等你。”

      门再次关上。

      李银川换上干净的衣服。他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不合身衣服、脸色苍白的自己。

      镜中的人也在看他。

      然后,镜中人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一个和林晓雨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笑容。

      李银川猛地后退,撞在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最上面一本是《多重人格障碍与犯罪》。

      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如果镜子里的不是你,那是谁?】

      笔迹是何弃辽的。

      日期是三年前,鸮影案发生后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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