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计》华淑

18、许一 有点烦

　　原本十天的假期，她第五天就回到了怀市，屋里还是和走之前一样，许一收拾的干干净净，不一样的，不过是原本两个人变成一个。

　　她随意地把行李箱放到一边，身心俱疲地倒在沙发上，思考接下来一个人的生活该干些什么。

　　手边的抱枕被她按在脸上，脑子一动就很难受，索性躺了下来。

　　有什么好想的呢？

　　家族里的一切都足够让许一烦躁，特别是周围人叫他‘Leo’。

　　小时候父亲希望他尽快强大起来，给他取的这个名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就很烦。

　　他想反驳，想告诉他们他叫许一。

　　卧室另一边，他刷了自己的瞳孔，上了古堡顶层，打开通讯器，十几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面前，他们很激动，向他诉说着这段时间打下来的地区和收获。

　　“好。”

　　许一随口回复，说完自己先愣住了，立马切换成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一连三天，他都没有在庄园里露过面，但古堡的防御以及内部资料锁都变得更加牢固。

　　西娅将手里的杯子砸向墙壁，“你说什么？什么叫他的意志力太强，你失败了？你怎么能失败？我们以后怎么办？我在那哭了半天，脸都哭花了！”

　　她脸上的不可置信变成疯狂，走到陈木面前揪起他的衣领：“我告诉你，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答应我的事情必须做到，不然我就永远不帮你！”

　　陈木看着她几近癫狂的神色，脸上短暂地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又沉沉低下头，像是无力的妥协。

　　心里更加蔑视眼前的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没付出，却想得到最好的东西。

　　第四天，许一出现在客厅，面前是管家带来的几个分支的年轻孩子，他们的眼神里满是不服气，落在他眼里，只觉得好笑。

　　“应该每天都有人向你们灌输‘凭什么掌握家族的人是Leo’这样的观点吧？”

　　他若无其事地说，面前有两个沉不住气的人龇牙咧嘴。

　　许一拍拍手，又说：“别着急，我不介意这样的事情，不过你们以后，也会被这样说……”

　　身边的管家将翻译撤去，向家族宣布了这几个人是他新挑选出来的继承人。

　　得到消息的那一瞬间，家族每个人明面上都是赞赏，暗地里，开始触犯禁忌。

　　不到一天，那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就体会到了众叛亲离的感觉，原本他们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这个消息一放出去，除开父母，其他人都开始排挤他们。

　　父母也因为这件事，受到排挤和压榨，有的，就连父母都开始忮忌。

　　没接近权力时，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最接近权力时，身边人露出獠牙，痛恨他们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把别人得到的当成自己失去的，真是可笑。

　　晚上，这几个孩子再次见到许一，脸上的桀骜已经变成了失落，甚至是害怕。

　　他们拼命想要的东西，得到之后，竟然也不开心。

　　“怎么样？”

　　许一再次问出早晨的问题，他闭着眼，用手肘撑着头，长时间消耗让脑子疼得厉害，莫名有些烦躁。

　　管家站在一边数了数，一共十个孩子，很青涩，跟上面坐着的人比，差得太多。

　　他没什么耐心等下去，挥挥手让管家把人带下去。

　　“明早之前，答应了就直接把人带到底下让他们学习去，对家族就说这几个人没逃过今晚的暗杀。”

　　“明早把他们送走之后开始清算，过几天我要回Z国。”

　　“是。”

　　管家把人带离房间，偌大的卧室只有他一个人，仔细闻，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

　　许一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一直睡不着，烦躁得要命。

　　他起身把紧闭着的窗帘拉开，外面明月高悬，月光洒进屋里，打在他脸上。

　　巨大的空虚感袭来，他从一边的行李箱上拿起那个醒来就随身带着的手机，指纹解了锁。

　　白色的行李箱在这件卧室里显得格格不入，打扫卫生的人准备给他收走，他拒绝了。

　　在手机里翻了半天，根本就没看见那个女人说的联系方式，他抬手往前捶了一下。

　　“咔——擦——”

　　窗户的玻璃应声而碎，他不顾手上的伤口，带着手机去了床边。

　　随意撩开帘子，床的上层自动向两边移动，在中间空出够一个人睡觉的空间。

　　他不顾手上的血蹭到洁白的被子上，穿着衣服躺在里面。

　　一点一点地研究这个手机里的东西。

　　很多人他都记得，师兄师姐的联系方式都在手机上，上次通话是打给一个备注是‘海洋馆’的人，这个他有印象，但不记得打过去是干嘛的。

　　再往下，有一个备注为‘姐姐’的，点开这个号码，里面的通话记录很少，时间跨度也很大，一年联系一次的样子。

　　他没什么印象，点开其它软件。

　　聊天软件上有一个置顶，依旧是‘姐姐’，他没管，继续往下滑，并没有找到一个备注为‘Yara’的联系人。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盖在眼睛上，嘴里喃喃：“竟然骗我……”

　　困极了，但大脑里像有一根线绷着，让他怎么都没法安稳地进入睡眠。

　　天还没彻底亮起来，许一坐在窗户边，外面呼啸的寒风窣窣往屋里吹，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出神地望着外面。

　　古堡的一切开始运转时，管家带着陈木敲响了房门。

　　他全身都被冻僵了，任由两人将他带到一处地方，全身检查后，陈木抽了一管血，并给他将手上的伤口包扎好。

　　考虑到他睡不着这个问题，陈木给他静脉注射了了一点药。

　　昏迷后，管家让人把他抬回车上，在这处隐蔽的实验室安排了一群专业的保镖。

　　快过年了，雅然躺在床上想。

　　翻过身，卧室中间的帘子映入眼帘，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翻身向另一边。

　　这几天睡得不怎么样，有点烦。

　　馆长统计了春节期间要请假的人数，有些发愁地盯着手上的考勤表。

　　“馆长，到时候我来替王姐吧。”

　　耳边传来的声音宛若天籁，馆长赶紧抬起头，看见是雅然在面前。

　　他皱眉：“年轻人不回家过年？那几天闭馆，可没有三倍工资拿。”

　　一般年轻学生不回家过年都是为了赚钱，他先入为主地这样认为，并把话说清楚。

　　雅然点头：“我知道，我就住怀市，闲着也是闲着嘛。”

　　“那好吧。”

　　也没有多余的人来帮忙，馆长勉为其难地答应，承诺到时候给她包个新年红包。

　　“那就多谢馆长了。”

　　……

　　陈木看着身上重新穿上的白大褂，跟做梦一样，没想到一离开那个女人自己就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手术室外，管家冷静地打了十几个电话，势必今天把家族的清算完成，目光一直焦灼地盯着那扇门里，祈祷许一不会出事。

　　回去的路上，刚下高架，就冲出来十几辆车，不由分说地冲他们撞来。

　　管家当即把中枪的司机推下车，自己爬上驾驶座，凭借二十几年的逃亡经验，一路提速，回到实验室门前。

　　还好当时在这边留了很多人，才不至于落入下风。

　　千防万防，没能想到他们会在清算这一天动手，逃亡途中，许一不知道怎么中了两枪，现在正在急救。

　　没一会，手术室门前来了两队人，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外。

　　管家这才放松，捂着自己的伤口叮嘱：“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

　　刀尖刺入皮肤，许一短暂的清醒过来，没等他看清，后腰一凉，再次失去意识。

　　陈木皱眉：“麻药怎么不早点给？”

　　身边无人说话，他没理会，继续手里的动作。

　　三天后，许一脱离危险，他闭着眼，听管家向他汇报当时的情况。

　　“……幸好我们的车改装过，您肩膀上的伤是从后面来的，被车座缓冲，不算严重，大腿上的是从侧窗中……”

　　“是别的国家的雇佣兵，问不出什么，您看怎么发落？”

　　许一舔舔干涩的嘴唇，不带一丝感情：“带回家族处理，给他们一个教训。”

　　“是。”

　　“叔叔，要不这个族长交给你来坐吧，我好累啊。”

　　冷不丁的声音让管家心头大惊，抬眼看过去，他还是闭着眼的状态，刚才的话就像是试探一样。

　　“您说什么呢？我只是个管家。”

　　床上传来一声哼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赶紧叫了医生。

　　陈木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递到管家手里，上前查看了他的情况。

　　“不要太激动，小心牵拉到伤口，你大腿上的伤很严重，万一落下残疾就不好了。”

　　“嗯。”

　　许一随意答应一声，让他出去。

　　屋里再次只剩他们两个人，管家看完手上的文件，开口：“您失眠的原因是基因缺陷，没法根治，一般药物也没什么作用，不过您放心，有陈木在，肯定会想到办法的。”

　　他没回答，睁眼看着面前和他有三分像的人，说：“你怎么说服他离开那个女人的？”

　　他们家族的特征很明显，面前人跟他父亲长得很像，唯独他，长得像西娅多一点，完全中和了家族的基因，像个Z国人。

　　“利益而已，他只想重建实验室，很简单。”

　　“行。”

　　许一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对了，”管家想到一件事，转身提醒：“我查了您在Z国的资料，上面显示你有一个姐姐，需要办成独立户口吗？”

　　姐姐？

　　他想了想，是哪个一年打一次电话那个，点头：“帮我办了吧，等我回去见她一面就好了。”

　　从病房离开，管家确认了周围的安全性，随后去了陈木的临时办公室。

　　“你的医术确实让人刮目相看。”他说。

　　陈木握着鼠标的手一顿，给了他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

　　“答应你的事我们也会做到，实验室已经有人在为你修建了，不过你要找的人，华尔家族没法帮你。一旦泄露出去，我没法保证他们还能活着。”管家简单的陈述。

　　“好……”

　　陈木沉思片刻，又说：“但你们得尽最大的可能帮我。”

　　“没问题。”

　　管家毫无留恋地走出医院，看了一眼停在角落的那一辆已经不能开的车，上了面前的车。

　　“把车一起带回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