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计》华淑

12、许一 为什么不让

　　回到会客厅时，西娅正抱着手臂站在落地窗前往远处眺望。

　　陈木盯着她的背影慢慢往前走，没等他走近，西娅没好气地声音传来：“哼！你倒是为他着想，让他不急着回去，我怎么办？”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随意地捏了捏，一下就让她软了下来，身体慢慢往后靠。

　　“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你没看出他对你说的一切都不怎么关注吗？”

　　西娅脸上爬上几分轻蔑：“他不关注这些？那你说说他关注什么？”

　　“比如，他那个普通的姐姐。”

　　“那怎么办？”西娅试探地开口问：“你处理掉？”

　　“我可没那个本事。”陈木低垂着眼，语气嘲讽：“我在Z国什么都没有，再说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让我看到诚意。”

　　西娅笑了两声，悦耳又带着恶毒，“家族还没握在我手里，你着什么急？”

　　说着她伸手戳着陈木的心口，边戳边说：“你当年可是跟我保证过他会乖乖听我的话的，现在呢？”

　　语气里带着威胁，仿佛他要是反驳就死定了。

　　陈木笑了，眼皮抬起，“当年确实可以这样，但现在……你不觉得讽刺吗？如果他失忆的时候落在你手里，你一直想的事情不就解决了？”

　　西娅不说话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不怎么疼，但足够让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提。

　　“我可以再帮你一次。”不等西娅高兴，就听见他又说：“要是这一次你还是没办法让我看见希望，那我可没理由再帮你了。”

　　这些年西娅仗着自己是Leo的母亲在家族内受尽尊敬，脾气也更加傲气，但答应他的事总是一拖再拖，他等不下去了。

　　“好。”西娅倾身压在他的胸膛上，仔细地扣着他脖子上的一颗痣，问：“这次你的把握有多大？”

　　陈木目光幽深地往楼下看：“不清楚他还剩下什么记忆，不过我会尽量让他愿意回归家族……”

　　到时候，无论是哪一方得到想要的东西，他都可以从中获利，毕竟华尔家族的势力，谁不想借一点？

　　遇见许一的那一场学术交流是他找的最后一个人，答应的信誓旦旦，谁知道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一次，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许一在家呆了两天，这两天他格外黏人，脑子跟退回三年前一样，让雅然有些烦恼。

　　就像现在，她刚下班，许一守在门口从她身上接过外套，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把她推进浴室。

　　拿着刚给她的新睡衣，门口的脚步声远去。

　　洗完澡，刚打开浴室的门，听到动静的许一就挤了进来，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出去。

　　“饭做好了，姐姐快去吃，我来洗衣服。”

　　雅然就见他拿起脏衣篓，把刚换下来的衣服放进盆里，贴身衣物被挑出来放在一边，排队等着被洗。

　　她有些不自在，正准备拿起来，许一拂开她的手：“姐姐快去吃饭，我来洗！”

　　他强调一遍，脸上满是认真。

　　“许一！”

　　雅然把他从板凳上拉起来，带到镜子前洗了手，引着他到餐桌边，把筷子递过去。

　　许一没有接筷子，脸上是想不明白的苦恼，“为什么不让我洗？”

　　看着突然缺了根筋的人，雅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就非得洗衣服嘛？

　　“不是不让你洗，但是现在是吃饭时间，你得和姐姐一起吃饭。”

　　她找了个借口，不知道许一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脑子被堵住的样子有点难驯。

　　“哦。”他点了点头，接过筷子，从雅然的对面坐到她身边，“姐姐，你坐在我腿上，我喂你吃饭。”

　　要不是他眼神真挚，雅然都要以为他是故意的。

　　“我们自己吃自己的好不好？”

　　“不好！你之前都这样喂我吃饭的，姐姐能为我做的，我也能给姐姐做。”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呀。”

　　雅然听医生的话规律的喂许一吃饭之后，他逐渐变得不耐烦，每次都要雅然废好大的劲把人按在椅子上，因为体型差异，她拗不过，只能坐在腿上把人压着喂饭。

　　谁知道现在的许一还记得当时的事情，雅然深吸一口气，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似乎怕饭放凉，许一撅着嘴妥协：“好吧，坐在凳子上喂你吃。”

　　吃完饭，雅然撑得难受，从电视柜下面找出健胃消食片，扣了两片喂到嘴里。

　　在吃饭这件事上，许一说什么都不退让，硬生生逼着她吃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饭，现在一点也不想动。

　　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后，她猛然想起许一还傻着，回头一看，厨房安安静静，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跑到卧室，里面也没有人，再出来，许一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洗好的外衣旁边，是他刚晾上去的贴身衣物，雅然闭上眼，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许一扭头，对上她这个样子以为她困了，加快了手上晾衣服的动作。

　　一睁开眼，面前高大的人影俯身，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发生的太突然，她吓得将手勾在他的脖子上。

　　“你又干什么？”

　　许一没说话，径直走向卧室。

　　站在门口犹豫半天，才把人放在靠门的那张床上，他绞尽脑汁，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玩偶塞进雅然怀里，给她把被子盖好。

　　“好了，现在可以睡觉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和雀跃，屋里一瞬间暗了下来，身侧的床塌陷，许一也上了这张床。

　　雅然有些不明所以，许一到底是怎么了？像没问题，又全部都是问题。

　　她抿抿唇，还没坐起来就被身边人横着胳膊截了回去。

　　“姐姐要和小一睡在一起才行！”

　　“为什么？”

　　在肩上扒了半天，没能把他的那只手弄开，雅然有些放弃挣扎，本来就不怎么愿意动。

　　旁边的人好半天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开始是许一提出来要分开睡的，那是他高一下学期，雅然放假回家，照旧哄他睡觉，那天晚上许一很难哄，怎么都不睡。

　　屋里的老式空调时不时‘吱呀’一声，许一非要反过来哄她睡觉，争到半夜，雅然妥协，乖乖的躺在他身边让他哄，哄着哄着就没什么意识了。从那之后许一就开始反过来教育她，说姐弟之间不能睡一张床，不能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一碗饭……

　　他不仅提出来，还把家里翻天覆地改造了一番，两人的东西不再像以前一样放在一起，各自在各自的位置，泾渭分明。

　　“因为姐姐是笨蛋！”

　　许一愤愤的出声，张嘴在她肩膀上轻咬了一下，又舍不得的揉了半天，才把头靠在上面。

　　他嬉笑两声，又小声说：“姐姐，我睡不着，你哄哄我好不好？”

　　“好——”

　　雅然嘴上答应着，心里默默吐槽：你现在才是笨蛋！

　　凌晨，外面的天还没亮，许一的大脑一点一点的清醒。

　　呼吸越来越困难，吸入的空气也更加稀薄，就当以为自己快要憋死时，禁锢着自己头的手突然松开。

　　雅然哼唧着翻了个身，差点翻到床底下，还好许一手快，一把把人捞回来。

　　还没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怀里的人手脚并用的推他，毫无意识的人嘴里喃喃：“热……”

　　单人床挤两个人显得十分狭小，许一捞她的时候往床中间移了一段距离，此刻两人侧身贴在一起。

　　许一抬手把裹着她的被子扯开，热气散开，雅然安静下来，乖顺的窝在他怀里。

　　他一点一点的带着人往后挪，留出足够的位置之后松开手。

　　白天下过雨，夜里气温不是很高，许一平躺在床边睁着眼。

　　微凉的手顺着侧腰摸进他的衣服里，接触到热源，雅然像八爪鱼一样粘了过来，把许一的衣服当成被子，准备往里面钻。

　　“……”

　　睡着的人很不讲理，一不如意就发出难受的声音，最后许一伸手扯过被子，给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盖住后腰。

　　折腾半天，许一睡不着了，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哄怀里睡得不安稳的人，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现在为什么是半夜，那天见完华尔家族的人之后他去海洋馆找了许雅然，然后回家，再然后……

　　之后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是最后一针药的缘故。

　　混乱的从天黑想到大亮，他把怀里还熟睡的人放平，在家里找手机。

　　七点钟，雅然自然醒来，在床上躺了半天才想起来许一还傻着，四处都没找到人，只有浴室的门一直关着，她在门上敲了敲，斟酌着叫了两声：“小一，在里面吗？”

　　许一撑着淋浴间的玻璃内壁，转身背对着大门。

　　“姐姐我在。”

　　刚回答，他伸手把花洒打开，水声哗哗啦啦，掩盖了里面和外面的动静，雅然想着说话也听不清，人也没丢，放心地离开。

　　早晨空气很不错，她把屋里的窗户全部打开，等许一出来时，屋里都是窗户旁那株栀子散发出来的香味。

　　胡乱往头上盖了一条毛巾，他随意地擦着头发，见雅然穿戴整齐，问：“今天周四，姐姐要出门？”

　　雅然抬头看他，有些一言难尽，迟疑地开口：“小一，……你又恢复正常了？”

　　许一有些不明白，走到她身边坐下，潮湿的水汽带着凉意，飘到雅然身上。

　　“我这两天都很不对劲吗？”

　　雅然点点头，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最后她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些听不懂话。”

　　“哦……那没什么事，可能是我之前吃的药的后遗症。”

　　“什么？”

　　后遗症，雅然担忧地开口：“我不是让你别吃吗，你后来又试过药？”

　　“没有！”

　　许一略显心虚，赶紧找补：“绝对没有，你说完我就没有吃过药了，这次可能是药效还没代谢完，以后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雅然半信半疑地出门，想着有时间去他试验室看看，把脑子吃傻了怎么办？

　　她可不想要个傻子弟弟。

　　在家收拾屋子时，许一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关心地问他这几天怎么样，最后才说出目的：回学校补假条。

　　这几天脑子不好使，完全忘记回去上课，手机上好几个师兄都给他打过电话，从回来的那一天，手机就一直放在书包里没拿出来，后面直接没电关机，刚刚充上电才看见这些。

　　大二的课很多，每周有一两天满课，有的老师脾气不好，第二次、第三次还没看到许一上课，也没见到假条，自然发脾气，班长把事情报到辅导员那边，让他想想办法。

　　签完假条，许一又去找了那个生气的老师，态度良好地保证以后一定按时上课，老师这才罢休。

　　他回实验室拿了些东西，从师兄嘴里得知华尔家族的人已经走了，他淡然地点头，没说什么。

　　不打算回去，就没什么告诉许雅然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