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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质 祭司大人, ...

  •   “小队计划双线行动,尝试联系人质的同时,寻找岩羊族中祭司的支持者,诱导其直接或协助接触祭司。”

      饶是外勤部长身经百战,面对眼下情形,心里也很没底。见秦泊远依旧面色阴沉,又补充:
      “下降器经反复确认,制动锁止功能正常,无暴力破坏痕迹。”

      比起意外,更像主动解开。
      外勤部长没说出口的潜台词,秦泊远听懂了。

      沈砚川失联后,西南区第一时间传回消息,并迅速呈报完整报告。三页纸内容详实完备,措辞精炼,无半句冗余赘述。

      都说上行下效,外勤部的风格,真是和他越来越像。
      秦泊远看完第二遍,脑子里什么声音都有,吵嚷得一片混乱,唯独这句话分外清晰地冒出来。

      他拿“风格”两个字当船锚,尽力把自己稳住。

      沈砚川作风一贯如此。虽偏好高风险方案,但心中有数。
      尽管他的“有数”和大多数人的标准不一样。
      至少此前,他从无失算。
      可这次......深山环境复杂多变......悬崖那么高......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有人质......

      他真有把握,自己单枪匹马,对付得了?

      ......还是说,他没计划孤军深入,根本就是意外掉下去的?

      秦泊远嚯地站起。他少有这般激烈的动作,外勤部长一个激灵,下意识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瞅他,心想:
      弄丢直属上司已经很糟心,顶头上司也跟着糟上加糟吗?你俩一个比一个任性,戾风咋办?外勤部咋办?我的年终奖咋办?

      戾风老大自知失态,没心思挽回形象,只让外勤部长离开。
      外勤部长如蒙大赦,抬腿便走,走时又一步三回头,一边庆幸没挨批,一边担心年终奖。

      秦泊远独自在办公室沉思。

      舒卿其人,他一早注意到。之所以没提,正是因为这样一来,沈砚川必定首选以她为突破口,哪怕代价高昂。
      或许这是最高效的选择,但秦泊远希望,沈砚川他们能有相对稳妥的方案。

      算私心吗?
      他不知道。

      而林叙白心直口快,当场说了。
      秦泊远没立场怪他。一方面,从完成任务的角度讲,他完全是在帮忙;另一方面,秦泊远心里清楚,就算没人提醒,沈砚川自己也会发现。

      说来可笑,他在回避一件必定会发生的事情。

      提议接触祭司或分化族群,则是他在赌,赌其中有一个是不过分惊险的,而沈砚川恰巧选它。

      幸好这小疯子没闯祭司那边。他想。
      说过“非必要,别下悬崖”。等他回来,我得和他好好聊聊什么叫“必要”。

      ......回来。
      他轻轻地念出这两个字,其中一触即碎的期许,他不敢惊扰。

      秦泊远勉强定心,坐下时才发现,自己攥着手机,正无意识地在机票界面上下滑动。

      ......看似一通推演头头是道,实则决定亲自订票飞西南区,连公务机也不愿等。
      他自嘲一笑,放下手机,到底是坐不住,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晴空万里,天幕铺展得无边无际。亚兰市行政中心区域楼宇不密,多是沉稳的浅灰、米白与赭红色调,风格庄重规整,宽阔的主干道贯通其间,一路向前铺展,径直没入远方的一线浅蓝。

      再往南数千公里,舒卿望向同一片蓝天。

      她距岩台边缘几步之遥,岩羊族守卫分列两侧,警惕地盯着她。
      导火索、祸源、心怀叵测的异族……这些天以来,他们看待她的眼神,大抵如此。

      崖洞离地面很远,她刚被带来的那几日,往下瞄一眼便双腿发麻。可在黑漆漆的洞里关太久,对光的渴求一点点碾过对高的恐惧,她第一次主动走到洞外的岩台上。

      那是个傍晚,风刮得双颊生疼,一轮残阳沉进山坳,如血的云霞流了满天。

      我所做的一切……难道最后,就是这般结果吗?
      她问不出答案,呼啸的风诉泣不休。

      此刻日头正高,刺目的阳光扑向群山,裸岩泛着枯白的光。
      满眼苍茫。

      短哨乍响,她循声回头。
      一名岩羊族守卫脚踩岩棱,正向这边走来。

      峭壁近乎垂直,岩棱细处仅脚掌宽,原先辅助攀爬的岩钉被取下大半,崖上人全凭自己维持平衡,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这种场面,舒卿近距离见过几回,依然心惊肉跳。
      她忍不住想挪开眼,却瞥见守卫肩背上系着绳子。

      对方缓缓走近,她这才发现,竟有个瘦弱的人类跟在后面。

      那人紧扒崖壁,一步一挪,头埋得很低,夹在前后两个壮实的守卫中间,风过时衣裤贴在身上,更显身形单薄。

      舒卿屏住呼吸。
      被关在这里的人质自知处境凶险,很少轻举妄动,但也偶有不甘现状的,或是被阴暗洞穴逼急憋疯的,不管不顾地往外闯,博一份近乎于零的逃亡概率。

      赤手空拳时,人类一般不是岩羊族的对手,守卫制伏他们很容易。如有铁了心硬闯的,守卫不强拦。

      只是请他们自己上峭壁走一遭。

      大部分人质是昏迷中被带上崖洞的,后来靠近岩台边缘也被喝止,因此对离地高度缺乏直观认知。等他们看清垂落千丈的崖身,几乎都当场打退堂鼓。
      ——做人质至少不会死,走岩棱大概率会死。大部分人如此权衡。

      曾有两人凭一股狠劲,说上就上。守卫给他们系安全绳,一前一后带他们走。

      说到底,岩羊族不愿有人死。
      既是因为活人质才有价值,也是因为,无论从族群角度来看,冲突有多激烈难以平息,两族的个体之间,大多数并不至你死我活的境地。

      局面演变至今天,双方都有种被推着走的狼狈。

      上峭壁的两人,一个半道腿软,被两名守卫半拖半架送回原处;另一个眼空心茫,全靠本能挪至下一处岩台,瘫到地上直喘粗气。
      后者十多分钟缓过劲,站起来问,我还能走,你们刚说的话继续算数吗?不拦我吗?

      守卫说,不拦,你自己上,我们不跟了。
      此人大吃一惊,直勾勾瞪他们,很快意识到俩守卫真不会再管他,原地跟自己较劲良久,转身进崖洞。
      ——做人质至少不会死,无保护走岩棱大概率会死。他如此权衡。

      舒卿眼前的,看来是第三个“铁了心硬闯的”。
      她替他捏着把冷汗,目光半分不敢挪开,却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是她认识的什么人。

      那人离岩台两米多时,似是彻底耗尽力气,再挪不动一步。走在前面的守卫不催,静静地回头等他。

      他披头散发,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毫无血色的双唇怕得发颤。舒卿揪心,下意识走近,伸出手想接他一把。
      他鼓足勇气,再次迈步,最后半米实在撑不住,整个人往前扑。

      刚走上岩台的守卫吓了一跳,一把拽住他胳膊,舒卿疾跨半步,把他接在怀里。
      那人浑身发软,浸着哭腔,含糊不清地叫她;
      “姐……”

      舒卿一听声音,立刻想起,这是驻镇办隔壁街道的青年,空闲时常来帮忙,性子温和,干活勤恳,大家叫他“阿砾”。
      阿砾蜷成一团,稍有点力气就四肢并用,往远离边沿的方向爬。他本不壮实,大抵是担惊受怕,连日来又瘦了不少,舒卿轻松地把他架起,扶进洞里。

      带他过来的两名守卫说,此人似乎是为了驻镇办是否此次冲突祸源一事,与别人在洞内产生争执,一时气急才闯出来。
      他们交代完情况,回自己那边去。

      不多时,日头略向西斜,干风卷起细尘,群山在热浪中沉寂。

      舒卿忽然又走出崖洞,径直来到守卫面前。
      “我要见祭司。”她说。

      守卫们面面相觑,领队问她什么事。
      “关于那支登山队的。”

      领队顿时沉下脸,向前半步。他比其他同族高半头,压迫感十足:
      “为什么之前不说?”
      舒卿仰脸,迎上他的目光:
      “现在我想说了。”

      领队不忿,打响鼻似的哼了一声:
      “你先告诉我些有用的,我再判断你有没有见祭司大人的价值。”
      舒卿不紧不慢道:
      “我知道他们用的攀登装备从哪里来。”

      领队见她神色坦荡不似作伪,前去上报。
      一小时后他返回,叫出舒卿,说你可以去。

      舒卿要求带个人一起,互相照应。领队无奈,又去上报。
      这次他返回很快,答案仍是可以。

      舒卿带的人居然是阿砾:“只有他敢上岩棱。”
      阿砾状态比中午好些,没再怕得把头埋到胸口去,但还是眼神畏缩,紧盯前路,哪里都不敢乱瞟。舒卿少时起跟父母进山,经验和技巧皆足,走岩棱比阿砾稳当,几乎不需要守卫操心。

      族中长老原本怀疑阿砾专程来怂恿舒卿,两人暗中勾结,叮嘱领队提防他们搞小动作。可领队观察两人状态,越看越觉得舒卿才是有胆气、占主导权的,阿砾更像恰好凑数。

      两人途经若干个岩台,终于走下岩棱离开峭壁。
      午后的燥热淡去,斜晖微有暖意,舒卿久违地踏上平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人真是“地面生物”。她自嘲地想。别说高空,半空呆久了都有够受的。

      两人稍作休整,从缓坡继续上山。数不清穿过多少个岗哨关卡、领路的守卫又换了多少波,折腾到日头西沉,两人被蒙上眼,七拐八绕好半天,可算抵达终点。

      眼罩取下,他们已站在洞口。岩羊纹样与太阳图腾刻了一圈,落日余晖细碎地流转其中。

      身后的声音低沉恭敬:“大人,他们到了。”
      “让他们进来。”洞内传来一位年轻女性的声音,语调平静,借由石壁回响,入耳朦胧又沉稳,“你们守在外面。”

      身后人迟疑片刻,斟酌着回应:“大人,此二人心思尚未可知……”
      不等他说完,洞内人再度发话,语调陡然变高:
      “那又如何?他们是打得过你们,还是打得过我?”

      几秒后,身后人压低声音:“进去。敢轻举妄动,我族让二位生不如死。”

      两人进洞,里面干燥阴凉,日光斜漏,不点灯也能视物,看得出选址和开凿颇有巧思。年代不一的岩画爬满石壁,由历代祭司一笔一划凿刻而成。
      洞穴不深,末端正中、三层石阶之上是祭司的座位,打磨得平整光滑,骨笛等祭器分置两侧,件件皆有岁月摩挲的光泽。

      祭司没在那里。

      她斜倚洞壁,座下是一块不方不圆的矮石头,头发松松挽在颈侧,冲两人招手。
      舒卿正待开口,祭司两指比叉:
      “长话短说。”

      她站起来:
      “你们打算怎么救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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