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好可怜哦》凝雨不迟

32、坦诚相待 他就是在玩

　　郁竹舟没想到初洮青会来得这么快。

　　玻璃门被人从内往开推开，初洮青脚步匆忙，一眼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郁竹舟。

　　出去之后，两人站在台阶下，不远处停了一辆车。

　　“有没有受伤啊？怎么才跟我说啊，在这儿待了多久？”初洮青绷着脸，一脸担心，注意到郁竹舟嘴唇发白，看起来有些虚弱。

　　“你别动我看看。”初洮青拉着郁竹舟的手臂，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绕了一大圈，神情凝重地问，“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我...”

　　初洮青打断道，“郁哥，说假话我看得出来哦，我眼睛尖着呢，可别想瞒我。”

　　郁竹舟蜷了下手指，“右手掌心有一点。”

　　初洮青小心地翻开手掌看，担心扯痛了哪里，“等会儿回家我就给你挑出来哦，你别怕。”

　　害怕？

　　“这对你来说会有些...打扰么？”

　　“打扰？!”初洮青仔细看着他，“这怎么能是打扰呢!你这个思想不对哦郁同学。”

　　郁竹舟想说什么，瞥见初洮青眯了眯眼睛，浅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顿住了。

　　“不对，你说打扰，你还是不是还和别人说了，那个别人是连启对不对!”

　　初洮青完全猜到了，语气笃定，“你先和那个人说的，然后才想到我的对不对!”

　　“怎么会纠结这个？”

　　“不重要吗!好吧，现在先不说这个事，”初洮青拉着郁竹舟没受伤的手往车上走，“先休息一下。”

　　站在车边等了好一会儿的江旭尘双手抱臂，见两个人过来，感叹一声，“可算是知道过来了，在人门口就开始拉拉扯扯。”

　　男人约莫二十多岁，穿着休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个扣子，头发梳向脑后，打了摩丝，很精英的打扮，只是一开口，调侃的语气一下子破坏了整体的氛围，显得有些没正形。

　　“他是...”

　　初洮青扫了江旭尘一眼，“他是司机，郁哥不用管他。”

　　江旭尘无语，“。”

　　来的路上就该把他从车上甩下去。

　　一路上江旭尘也没说话，专心开着车，某种程度上还真像个司机。

　　下车之后，江旭尘随意摆了摆手，留下一句话，“你可别再挂我电话了，找你多麻烦。”

　　初洮青点点头，敷衍几句，转身和郁竹舟一起上楼。

　　江旭尘吐槽，难得见他主动做什么事，结果自始至终就这一件事。

　　不过，他望向初洮青身边站着的男生，很安静，一路沉默，就连呼吸声都很浅。后座上初洮青说了很多话，对方只不咸不淡地回应几声，没再多说别的。

　　或许是职业病发作，来的路上，江旭尘不经意地从后视镜上扫过几眼，他不觉得那是冷漠，更像是不知道作何反应的逃避。

　　——

　　郁竹舟到初洮青住处也不是第一次了，初洮青去拿药箱的时候，他就坐在沙发上等他。

　　掌心里的刺扎得不算浅，再加上当时郁竹舟不怎么注意，木刺扎得深了些，刺痛着皮肉，手指微微动弹整个手掌都跟着发疼。

　　手心朝上，初洮青拿着一根消了毒的细针，轻缓地靠近伤口，动作精细。

　　挑得很快，郁竹舟正想收回手，手上的小口被吹了吹，手心微热，有些发痒。

　　特意挑了一个可爱的创可贴，初洮青贴在郁竹舟手上，贴好之后，各种角度看了一番，看起来非常满意。

　　“好了，现在说说你的事。”

　　郁竹舟问，“我的？”

　　“要不明天再说？”

　　算算时间，药要起作用了，鉴于郁竹舟不清楚自己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这段时间他还是自己待着比较好。

　　“你心虚了。”

　　这确实是真的。

　　初洮青一点也不让步，坚持要把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

　　“等到明天，你也不会来找我说的，再拖一拖，这件事情在你心里就过去了。”初洮青视线落在郁竹舟脸上，“但只是过去，却不是解决，努力把它忘掉，一点点地，试图抹除对自己的影响，再问起来就装作无事发生对吗。”

　　“反正只要你不提，也没有人能硬逼着你开口。”

　　“你怎么...”郁竹舟欲言又止，心里想法被另一人说出来，全然清楚，甚至在他没做之前。

　　“不仅仅是这样，你是不是还要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

　　没等到郁竹舟的答复，初洮青边说边气恼，“你怎么可以这样！”

　　直觉告诉郁竹舟，现在应该说些什么话，表示他从现在起，或者以后不会这样做，逻辑上应该是这样，从情感上却做不到，他不太想说些违心的话，去欺骗初洮青。

　　药效的副作用慢慢显露出来，郁竹舟浑然不知，话音脱口而出的瞬间，察觉到不对，却也收不回来。

　　“对不起。”

　　初洮青眼睛睁大了点，不仅气愤，看起来更难过了，“道歉可以磨平这件事对你，还有对我的伤害吗！”

　　郁竹舟不理解的表情愈发刺眼，真的不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眼眸垂着，眼睫在眼下打下一片扇状的阴影，嘴唇恢复了些血色，却也遮挡不住疲态。

　　“我想说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当然可以想着自己解决，但也得知道自己还可以向别人求助，坦然的，不要有任何负担。其实，别人是很情愿帮你的，这不是困扰，更不会因此产生麻烦或者反感等任何负面的情绪，要知道，你是很重要的。”

　　重要么。
　　郁竹舟恍然发觉他的思维是反着的，帮助他人比寻求他人帮助对于他而言要容易得多，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以为别人解决负担，放在自己身上反而行不通。
　　主动是相当困难的事。

　　郁竹舟不觉得自己可以立刻做出改变，却不妨让初洮青感到安心，如果他相信的话。

　　“我知道了。”

　　初洮青眼睛一眨不眨，没说信与不信，不带情感地“哼”了一声，小声嘟囔着，“但我有点在意我和连启在你谁分量要更重一点，你绝对是先给他打的电话。”

　　郁竹舟纠正道，“是发的消息。”

　　“发的消息，”初洮青不可置信道，“你手机没电了居然都要去找他不知道找我，我是不是应该高兴你记得我的电话号码。”
　　“郁竹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初洮青义愤填膺，仿佛受到无比多的伤害，“你这是玩弄我的感情！”

　　郁竹舟无力地辩白，“我没有。”

　　“不信，我就应该抱着你哭个三天三夜证明一下我在你心中的地位。”

　　初洮青坐在小凳子上，给郁竹舟处理好手上的伤口之后也没有起身，医药箱放着各种瓶瓶罐罐，他把箱子往旁边移了移，直起身忽然没了动作。

　　肩膀上横过两条手臂，男生动作柔缓，带着点小心翼翼，蜗牛伸出触角般，一点点地靠近，见初洮青没有动，定下心拥住他，侧头，脸颊贴着肩膀。

　　拥抱并不紧实，却也足够感受到身上来自另一人的温度了。与热腾腾的感觉相反，男生皮肤温凉，贴着也不觉得燥热，像是怀着一块温润的玉，触感很舒服。

　　“你...你怎么...突然...抱我...”初洮青说话不太流利，身体僵硬，肌肉紧绷着，被钉在原地了似的。

　　前倾的姿势有些别扭，郁竹舟调整了下，脸颊蹭过颈侧的皮肤，不假思索，“不是说要抱着我哭三天三夜证明你的地位吗。”

　　郁竹舟一本正经拍了拍初洮青的肩膀，“现在抱着了，你哭吧。”

　　轻软的吐息扫在脆弱的、敏感的地方，室内温度不高，初洮青却觉得每寸肌肤灼热地发烫。
　　手臂虚虚搭在郁竹舟身上，半扶着他不让他从身上掉下去，除此之外再没别的触碰。

　　“我开...”玩笑的。

　　初洮青的视线与郁竹舟交错，他匆忙回避，依旧能感受到一道毫不躲闪，落在他脸侧的目光，格外难以忽视。

　　“我是说，”初洮青偷偷瞥他一眼，“我开始了啊。”

　　下颌被手掌不带力度地捏住，指尖带着往一旁扭动，初洮青不太配合，郁竹舟不是很满意的样子，歪了歪头，认真地强调道，“你得看着我。”

　　“你这样我看不到你。”

　　郁竹舟没理由地变得怪怪的，做平时不会做的事，说平时不会说的话。

　　初洮青不清楚对方出了什么问题，却明白，要是再这么下去，他是真的要出点问题了。

　　墨色的眼睛离得很近，清明透亮，似是不明白初洮青为什么转过脸，又没了动作，眼睫眨了眨，蓄着点轻微的埋怨。
　　郁竹舟胳膊搭在初洮青的肩膀上，脑袋轻轻碰了下对方的额头，不满地催促，“你快一点。”

　　故意的!
　　郁竹舟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初洮青呼吸变得缓慢，忽视不掉的目光仿佛一支兴奋剂，雀跃的，欣喜的，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让他此刻无法产生任意一点别的情绪。
　　心脏跳得快要跃出胸腔，所有极力想隐藏的东西都展露无遗。

　　棕色的眼眸像是面干净的镜子，倒映着望向它的人的面孔，不容躲闪，避无可避。

　　眼角湿润，浸润出一滴水珠。

　　郁竹舟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声，忽而蹙了下眉，他提醒道，“不对，还记得在庄园那次吗，你不会忘了吧。”

　　初洮青眼神动了动，郁竹舟知道他想起来了，细致地，寻找着措辞描述并提着要求，“要看起来...可怜一点，现在不行。”
　　他中肯地评价道，“看起来有点喜欢我。”

　　距离足够近，郁竹舟自然能感受出初洮青的变化，隔着肌肤，他触碰到对方心脏的位置，掌心下涌动的，跳跃着的，甚至在他放上去的一刻，跳动得更加剧烈。

　　“啊，”郁竹舟表情无措，又带着点懵懂，“我让你感觉到紧张了吗？”

　　初洮青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张口想要为自己脆弱得宛如一张纸的状态辩白，话语被堵在嗓子里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郁竹舟垂下眼睫，像是在反思自己的做法，或许是真的找到了答案，眼尾上挑，带着快要溢出来的喜悦。
　　双臂环着初洮青的脖颈，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每个字眼变成了鼓槌，一下一下，在强撑着快要碎裂炸成一团的思绪上敲着。
　　始作俑者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些什么，也许知道，依然随着自己的心意，毫无保留地触碰，靠近，相贴。

　　“我不会逼迫你的，初洮青，你相信我，”郁竹舟声音轻了些，“虽然我是真的有点想看，但我知道，我能感受到你的诚心的。”

　　缠绕的毛线团被捆顺，解开，郁竹舟想明白了般，“嗯，你不用和连启比较，你和他对于我而言是不太一样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能见到你，我好像变得和之前有一点不一样。我确信，你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你不用证明，我也能感受得到。”

　　“怎么这副表情，”初洮青的表情变化一点也躲不过，郁竹舟抚上他的侧脸，手心的创可贴并不柔软，蹭在初洮青脸颊上。
　　指腹触碰到湿润的眼睫，郁竹舟新奇地抓了一下，指尖握了个空。

　　“你要是因为我做的事情不开心的话，我可以试着，”意料之外的，“哄哄你。”

　　初洮青仿佛宕机了一般，无论是声音还是动作，明明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一瞬间却又离得很远。周身飘在云雾里，视野被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浮动在眼前的泡泡被一个个戳碎，恍惚，他还是他。

　　“你要怎么哄我？”

　　初洮青静静地等着，什么都不做，气氛显得有些温柔。

　　眼角的湿痕被擦过，郁竹舟微微仰起头，更加挨近初洮青。颤抖着的眼皮被拂过，温热的，柔软的唇角隔着手指，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对方的眼睑，然后移开。
　　郁竹舟觉得自己顺利完美地做出了令人非常满意的答卷，有些害羞，却又很好奇初洮青的反应。

　　眼睛亮亮的，“这样你会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