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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琴香幽幽 “晔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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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晔君,你知道么?”
甫一踏入门槛,万德全忽然眯起眼笑着看苏鸿晔:“水月楼是江南著名的一等花楼,里面的美人,可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苏鸿晔视死如归的神色一滞,决绝的脚步也慢了下来,面上不自觉带了恼怒:“是这样么?刚刚你为何不与他们说清楚?”
“嗯...我想与你单独听曲,你的师弟师妹会惹我心烦的。”万德全倒是毫不掩饰他的目的,甚至看上去怡然自得。
苏鸿晔有些头痛,止住了他的话头:“我来是为了寻找魔教的线索,你自去玩你的,我自行去潜探。”
“咦...来了花楼,却什么也不准备做吗?当真是无趣。”万德全轻哼一声,似乎对他的目的很是失望。
踏入门内,入眼首先是一片庭院,各色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围绕着花圃间的小湖。澄澈的湖面倒映着层层缕缕的花影,正如镜中之花。数不清种类的花朵挤挤攘攘,空出中间一条青石小路,直通向一扇雕花木门,连着五层的红色小楼,这便是水月楼了。
苏鸿晔的嗅觉很灵敏,纷杂的花香窜入他鼻间,他心里已有退却之意。可是魔教....他不能放着一群恶人祸害世间。在他脑中思绪纷呈时,万德全摇着朱色的绢扇,面色轻松,大步踏入了雕花木门。
苏鸿晔只好谨慎地跟了上去。脂粉甜腻的香气涌了上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捂住了鼻间。
一楼是宽敞的大厅,大厅高处挂着红色的绸缎,灯光透过绸缎影影绰绰打下来,弥漫出暧昧的暖色。有头戴白玉冠脚踏青云履的书生挥毫洒墨,与美人和曲;有披金戴银珠光宝气的富商一掷千金,与美人调笑;再剩下的就是苏鸿晔,只穿着素白的劲装,身上毫无装饰,与富丽堂皇的花楼格格不入。
感受到有异样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苏鸿晔眉头一皱,好在穿着锦衣华服的万德全大摇大摆地走在他的身边,那些人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有一个穿着同样华贵的女人向他们款步走来,扎起的发髻上穿过一枝大红色的牡丹,远处看来她的头就像首饰箱子一般,缀满了大大小小的簪钗。女人走近了,打量了他们一眼,尤其是万德全,然后鲜红的唇咧开,像母鸡一样“咯咯”地笑起来。
“哎哟,这位小少爷是新客呀,来我们水中月就对了,水中月的娘子个个能歌善舞,美若天仙,您想要什么样的,我们这边就给您什么样的。”这个看不出年纪的老鸨向万德全热情地介绍着,似乎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苏鸿晔。
“嗯....”万德全摸着下巴似乎在思索,随后偏了偏头,问一旁一言不发的青年,“晔君,你想要什么样的?”
老鸨这才注意到一边沉默不语的苏鸿晔,这个穿着寒酸的男人从一踏入楼内就皱着眉头,默默跟着万德全,她一直以为是这位小少爷的侍卫。但是作为老鸨的她眼色极快,又热情地招呼着苏鸿晔:“这位...少爷,您要什么样的小娘子呢?”
苏鸿晔捂住鼻子低声道:“万少爷,我应该同你说过了的,我不是来这里玩乐的。”
“好吧....”万德全有些遗憾,“那便给我们找个雅间,再呈上这座楼里琴艺最好的娘子吧”
老鸨却面色为难:“月娘的师傅可是教坊司的乐人,她的琴艺在楼里说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的。只不过这价钱嘛,也不是很多人承担得起的...”
万德全掂了掂手上的小金锭:“如此够吗?”
老鸨顿时喜笑颜开,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够的够的,我这就让月娘在雅间等候二位。”
等老鸨离开后,苏鸿晔立刻转身,结果被拉住了袖子。“晔君,你去做什么?”万德全的面上带着诧异之色。
“我急于探查,便不叨扰万少爷享乐了。”苏鸿晔抱着剑,面色略带不耐。他今日是来调查而非玩乐,万德全这一举动显然有些违背他的本意。
万德全听见这话,视线瞟向他怀中露出的一小截剑鞘,挑了挑眉:“你是说,在花楼,带着剑,探查魔教?就算是最会编话本子的说书人,恐怕也不见得能理解晔君吧?”
“这就不由您担心了。”苏鸿晔转过头准备告辞,忽然一阵寒意涌上他的后脑,利剑出鞘,直指后方,对上那张无辜而美丽的面庞。
“哎呀,不要用剑对着我,我可是会害怕的。”万德全眨眨眼,摊了摊自己的双手,“晔君,你是怎么了?”
不对...苏鸿晔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很确信刚刚那一瞬间,身后这个假扮成万德全的人想对自己动手。他皱了皱眉,归剑入鞘,改口道:“我去。”
“真的吗?”万德全欣喜地走近了几步,苏鸿晔正提防着,远远传来老鸨的呼喊声:“两位少爷,这边请!”
簪着大红牡丹的老鸨扭着腰肢在前方带路,不多时,她推开一扇雕花的栗色木门,暖色的光隐隐约约渗透而出,一股柔和的香气随之幽幽传来。
“两位公子,小女子月娘,承蒙公子厚爱,月娘在此多谢两位公子了。”白色的纱帐后隐约映出曼妙的身影,那双纤细柔软的手盈盈拨弄着琴弦,弹出几声铮铮之鸣。
房中只有一张朱红色的软榻,万德全悠闲自得地半躺着,占了软榻的一大半,苏鸿晔皱皱眉,虚虚坐在了软榻边缘。软榻前还有一张长案,摆着果盘、几瓶福满楼的青梅酒和骰子、叶子戏之类供玩乐的小玩意儿。长案一角摆着瓷制的三足炉,涌出一缕香烟,香气绵柔,勉强让苏鸿晔的鼻子放松了些。
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送到苏鸿晔的嘴角,顺着莹白的指尖,刚好看到一双弯弯的眉眼。
“晔君,吃吗?”万德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一只手捏着葡萄伸到苏鸿晔的面前,露出明媚笑意。
苏鸿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低声警告:“莫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了。”这里并不安全,不说吃食,就连那些乐人他也时刻警惕着。想了想,他将葡萄丢到了纸篓里,扣住了万德全的手,这下子对方少了一只可以动作的手,他的心也可以略微安定下来了。
万德全惊愕地眨眨眼,忽而伸出另外一只手在苏鸿晔眼前晃了晃:“晔君怎么不把这只手一并锢住?”
一并锢住?那万德全要么是坐在他怀里,要么是坐在他面前,无论哪个场景都不成体统,一只手也够他反应的时间了。万德全见苏鸿晔没有反应,勾了勾唇,朝着纱幔后的月娘问道:“这里可有绳子?”
纱幔后的女人低低地笑了:“公子,这里并未有那等助兴之物,但若您不介意,蒙眼的布条
却是有的。”
纱幔后伸出一只手,与那纤细的影子不同,除了小指外,四根手指皆生着一层厚茧,指甲修剪得整齐,未饰一物。一根鲜红色的布条被放在掌心处,苏鸿晔捻起那根布条,犹疑地看了眼眼含期待的万德全。他究竟是怎样想的,竟愿意主动受缚?
布条不是很长,勉强将万德全的两只手绑在一起,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鲜艳的红色之下带了些许病态。绑好后,苏鸿晔捏住布带的一端,对着那端的万德全道:“你可千万老实些。”
万德全歪歪头,露出微微笑意:“自然,我听晔君的。”他向苏鸿晔展示了下被锢住的双手,乖巧地靠在他的身旁,似乎在示意自己的无害。
“小女子近日对作曲得了些意趣,不知两位公子可否赏耳一听小女子的拙作?”
纱幔后的月娘又拨弄起古琴,发出一声琴音。琴声悠长微颤,似乎正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今日正好运,竟有幸得听月娘新曲。”万德全被绑着手也不妨碍他嘴上利索,“既如此,便请月娘奏雅了。”
“不敢云艺,谨以薄技奉娱。”纱幔后的声音忽而变缓了些,“这词也是小女子所作,不过一首打油诗,万不敢在公子面前班门弄斧。若是别人,会唤其艳诗,若是公子,又会唤它什么呢?”
这话问得奇怪,苏鸿晔还没细究其意,纤纤玉手已然放在琴身,勾出第一声短促而清脆的曲调。
那调子起手缓慢,细微吟揉,似春夜苔衣浸露,忽而若雪岭崩云,巨石滚壑,千钧之力化入绵延回响,绵绵琴音混入那茫茫香气,飞入苏鸿晔的耳间,伴着女子轻柔低缓的唱调。
“白玉台,碧琼楼,九天高寒胜边穹。轻纱慢遮半面愁,与君共座饮新酒。
生平多少二三事,诸皆告与二三子。双亲驾鹤上西天,独留小女在人间。雨打门扉夜淋漓,冷落清秋思难眠。一日忽得青眼加,扶摇乘风断云远。金缕作衣银作缀,芙蓉香暖鸳鸯被。明月好花莫轻掷,何处觅得彩云归。朱唇妍丽低昵枕,洞房佳日宜欢会。书生好写女子事,顾名其曰艳华娘。”
艳华娘?那不是合欢宗的妖女....
香气缭绕,熏得他迷迷糊糊。他这才恍悟,该死,他注意了吃食,注意了琴声,却疏忽了那股奇异的香气。
视线模糊间,一抹鲜红在他的眼前飘飘悠悠,似乎在勾着他去抓住那艳丽的布条。
额....苏鸿晔用力晃了晃脑袋,呆愣愣地看着鲜艳的红色在眼前越放越大,缠绕着幽幽香气。只是,这香气与房间中的似乎有些不同,有什么不同?
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想要分辨出其中异样。隐约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梅子微微的酸腥。
唔,原来是青梅酒的气味...
眼前覆盖上柔软的触感,陷入了一片漆黑。也许是布?他失去了视线,意识越发昏沉,似乎有一个柔和的声音自天外飞来,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
“好梦,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