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欺骗?真情?     ” ...

  •   ”大师兄!”

      威煌教的众人离开后,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楼梯传过来,工言的身影慢慢清晰,面上是止不住的惊恐。看样子他被下面的那副惨状吓得不轻。

      “你怎么过来了?”苏鸿晔颇为意外。

      “我一直在找您。”工言喘着气,显然跑了很长一段时间,“刚刚碰见了玖公子,我说您失踪了,他不知道怎么就直直走了。我思来想去,您和玖公子都知道的地方也只有这个了,于是跑来了这里。”

      “对了,那些尸体……”工言欲言又止,他仅仅掠过死状凄惨的尸体一眼,便迅速收回了颤抖的视线,转而用探询的目光看着苏鸿晔,似乎在等待他的解答。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苏鸿晔做的。大师兄出手通常都是一击毙命,绝不会如此残忍地玩弄尸体。

      “……是威煌教。”苏鸿晔闭了闭眼,沉声道,“阿玖是威煌教的人,是他杀了水月楼里的所有人。”

      “什么?”

      工言反应过来,遍体生凉。一直陪在大师兄身边的那个美人,竟然是魔教的细作?那大师兄的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苏鸿晔的脸色。大师兄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却不知为何让他感觉到了莫名的垂头丧气。尽管苏鸿晔很努力地掩饰自己的表情,但他垂着的头和紧紧皱着的眉毛似乎还是暴露了焦躁的情绪。

      面对熟悉的人,大师兄经常给予毫无根据的信任,正因如此,这次背叛才给了他这么大的打击吧。

      工言唏嘘不已,苏鸿晔却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先不谈这件事,现在还有另一个人需要处理。”

      春华虚弱地躺在琴旁,薄薄的纱裙染上大片大片暗红的血迹。听到苏鸿晔的声音,她扶着自己的琴勉强抬起了脑袋,微微笑了。

      刚才阿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她。这很正常,那两个人都是威煌教的高层,当然没必要为合欢宗的一个普通人费心,尤其她的身份不过是一枚用之即弃的棋子。

      她习惯了被如此冷待,所以早就为自己准备了一条新的退路。

      春华的眼睛迅速蓄满了眼泪,望着隐隐约约的白纱,哽咽道:

      “对不起,珏行少爷,是我骗了您……”

      珏行?!听到熟悉的名字,苏鸿晔和工言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放在白纱上。

      在他们无比惊愕的目光中,一个少年从白纱后走了出来,天蓝色的发带紧紧黏在他被冷汗浸湿的脸颊上。

      “大,大师兄,工言师兄……”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只能嗫嚅着喊他们的名字。

      “……”苏鸿晔的脸沉了下去,“你在做什么?”

      “对不起,大师兄。”

      珏行的单薄身形止不住地颤抖,尽管如此,他还是咬着牙站定在了春华的身前。

      苏鸿晔:“你知道她是合欢宗的吗?”

      珏行:“我知道……她都和我说了。”

      工言:“唉,那你知道她是在骗你吗?”

      珏行的泪水忽然如决堤一般落下,像是崩溃了般嘶吼:“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没办法!我……我已经和她有了夫妻之实,我没办法抛下她!”

      “嘶。”工言倒吸了一口凉气,面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春华是合欢宗的妖女,男女之事对她而言无甚影响,只有涉世未深的珏行傻乎乎地将世俗礼法当了真。

      苏鸿晔仍旧不为所动:“无碍,你现在依律受罚,仍然能回燕跃门;但若是你执意阻挡,便莫要怪我动手了。”

      珏行摇了摇头:“不,大师兄,你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是永远不清楚的,爱是什么,爱能跨越什么。难道在你的眼里,正义比两情相悦更为重要吗?”

      他迷茫,不安,在春华说出真相的刹那也曾差点拔剑而出。然而最终,他还是默认了春华将大师兄绑走的行径,甚至心底生出几分窃喜。

      春华把所有都告诉了他,甚至连绑大师兄的计划都事无巨细地与他沟通,是不是代表,她是信任他的?她是爱他的?

      “况且,你现在是打不过我的。”珏行鼓起勇气,他目睹了苏鸿晔虚弱的样子,再加上手无寸铁的工言,他才有了能和大师兄抗衡的底气,“我要带春华姐姐走。”

      “大师兄打不过你?那我呢?”

      巨大的漆黑影子混着劲风甩了过来,珏行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向后连退几步。

      巨大的剑插入地面上,露出森森的巨兽花纹,泛着冷光的剑面距离他的鼻尖只有几寸之遥。

      珏行的脸白了,剑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未央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圆圆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随着她的脚步一点点靠近,珏行的表情反而愈发惊恐,双手举着剑,试图讲理:

      “未央,你明白的吧?你不是最爱看话本子了吗?你应该知道我和春华姐姐是真情,对吗?”

      未央的脚步微顿,她与珏行对视着,圆圆的杏眼垂下,泛起湿润的水光。

      见状珏行松了一口气,以为未央认同了他的想法,欣喜地转过身,想要和春华报喜。

      就在这时,鲜血四溅,他愕然地低下头,像是不敢置信一般,缓缓抚上自己的肩膀。

      他的左臂没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可他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能运转全身的内力封住经脉,勉勉强强止住了血。

      “为什么?”他捂着手臂跪倒在地,冷汗涔涔的脸上满是不甘。

      然而,未央却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先讲了另一个故事:

      “合欢宗的手下有一个叫常生庄的庄子,表面上是收留可怜人的义庄,实际是取血以供贵族玩乐的魔窟。”

      “常生庄里的仆役,全部是被拐卖的孤儿,他们被合欢宗调教、发卖,身不由己。”

      “于是我不禁疑惑:我们所想的魔教,真的这么罪大恶极吗?”

      未央的话让珏行不明所以:“这样的话,你应该更理解春华姐姐的无辜啊!”

      未央不理他。

      “……我和那些魔教缠斗了许久许久,终于渐渐明白了。”

      “他们的招式很阴毒,只要一交手便知道,每个人的身上都一定背着人命。他们不一定是主谋,但他们一定是帮凶。”

      “无关出身与经历,他们就是罪大恶极。”

      “珏行,包庇魔教的你也是罪大恶极。”

      她紧紧握着剑柄,尽管吐露的话语清晰有力,她的表情却说不上好看,甚至带着痛苦的扭曲。

      “依燕跃门门规,包庇魔教者该当死罪。珏行,我恨不得你死啊。”然而她还是留手了。

      未央早已是泣不成声,即使这样,她握着剑的手却仍旧稳定:“我不明白,村里的伯伯和姨姨们都被魔教屠杀,为什么你能心安理得地与魔教相爱?”

      “我,我……”

      珏行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堪,他呆愣在原地,趁这个时候,苏鸿晔冷不丁地出手,一个手刀砍到他的后脖颈,珏行两眼一翻,软趴趴地倒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苏鸿晔又没了力气,虚弱地靠在榻上。看向泪流满面的未央,他轻声道:

      “一切由你决定。”

      女孩点点头,一步步来到了春华的身前。

      春华的胸脯起伏着,她看着未央,忽然笑了:“我从未爱过他,你放心了吗?”

      从恨与怨中长大的她,怎么会知道爱别人呢。

      未央摇摇头:“这件事无关爱恨,如果你是春华姐姐,我当然会支持你们。”

      “但你不是,你是艳华娘。”

      春华摸着脸上淡淡的褐斑,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踟蹰片刻后,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望着未央,抛出不明不白的一句话:

      “未央小姐,我原先是羡慕你的,但是现在,我反而似乎更喜欢你了。”

      “不用再说了。”未央咬着牙打断了她的话,“你有两种选择,说出合欢宗的所有事情;或者被我杀死。”

      春华的脸色淡淡:“直接杀了我吧,我也不过是商品,对上层一无所知。”

      “好。”未央深呼吸一口气,看向苏鸿晔,“大师兄,借我一下碧渊剑吧。”

      征得苏鸿晔的允许后,她有些别扭地握住了碧渊剑的剑柄。这把剑比她的绵绵更细,更锋利,当然也更温柔。

      “不会痛的。”未央喃喃道,不知是在和春华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对于未央的决定,春华坦然处之。

      “最后让我再弹首曲子吧。”她望着未央,露出清浅的笑意,一如在她还是“春华”的时候。

      “……好。”

      春华将洁白的纱帐扯下,裹住自己被血污染脏的衣裙。她纤细的、带着厚茧的五指缓慢地抚过琴身,勾出第一声琴音。

      渗血的琴弦颤动着,没有空灵的泛音,没有华丽的散音,仅仅是简单地勾着弦,发出最简单的单音。沉闷含混的琴声一声接着一声地在滞涩的空中流动着,像是低低的哭泣。

      春华闭上眼,抻着细长的脖颈,歌声在走了调的曲子里颤颤悠悠:

      “月呀月呀,天上升起一轮月。”

      “初三初四雾迷离,十五十六月团圆。”

      “只在十四十五六,十七十八月半边。”

      “月圆自有月缺日,月缺自有团圆时,可怜人死不团圆。”

      ……

      琴声戛然而止。
      ——————————————————

      通魏御风与魏素莲来得晚了许多,他们处理好常生庄的事情,紧接着又调查无人的街道,才发现附近所有的人家都陷入了昏迷,顿感不妙,于是匆匆赶到了水月楼。

      惨烈的景象让他们皱眉不已,而眼前的画面更是让他们叹息:在场一共四个活人,一个呕吐的,一个昏倒的,一个在哭的,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

      “怎么搞的?”

      魏御风几下解了苏鸿晔的穴,内力重新在四肢百骸间运转,带着暖意的生机升腾,没费多少时间,苍白的面色便恢复了许多。

      “……”苏鸿晔张了张嘴,但发生了太多事情,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更何况,他现在没有多少心情和别人诉说这件事。

      所以到最后,他只能用干涩的嗓子哑声道:“合欢宗……还有威煌教。”

      魏御风眯起眼,合欢宗他已经心领神会,但是威煌教,一个从不干涉世事的魔教,怎么会牵扯到这件事上?

      “你且安心休息,此事之后再议。”他沉声道,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忧心忡忡。

      威煌教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门派,先不说那神出鬼没的踪迹着实难找,就是那背后的大人物,就算是皇姐来了也得客客气气。

      棘手的情况啊……

      另外一边,魏素莲环视了一遍屋内的状况后,走到了未央的身边。闻到淡淡的花香,未央迷蒙地抬起头,睁着红肿的眼看向魏素莲。

      魏素莲并不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女孩与当时的她一样绝望无力。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从自己的发髻上摘下一束腊梅,插进了未央的丸子头里。

      未央摸着头上的梅花,小小的花瓣触感冰凉而柔软,不知为何,她的心情平和了许多。

      “……谢谢。”她低声道谢,与此同时,心里还生出一股心虚。

      自己,是不是喊过魏素莲大娘?

      “时间会冲淡一切。”

      未央愣愣地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而魏素莲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拥挤的的房间。

      看着楼内尸横遍野的惨象,魏素莲眉间的皱纹愈发深了,与此同时,打听完情况的魏御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这些是威煌教的弟子杀的。”魏御风的声音有些沉重,“如何?你准备怎么做?”

      “威煌教做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去花楼买醉的能有什么好人。”魏素莲瞥了眼魏御风,“你没去过吧?”

      “天地可鉴。”魏御风连忙举起双手,“我的钱都给了你和苏望越,可没有闲钱花在纸醉金迷上。”

      魏素莲的脸色和缓了一些,这些年想要维持她的安乐福地需要耗费巨量资金,是魏御风在位时期节衣缩食,用自己的私库给她寄过来的金银,主动分担了一些困扰。

      可以说,魏御风是以一己之力养活了两个门派。

      “百花宫的商铺已经步入正轨,况且我打算减少门内的资金支出,钱财还算充裕。”魏素莲移开视线,“以后……不需要你在金钱上支持我了。”

      魏御风露出无奈的笑意:“哈,听你这话,我是得在其他方面支持你了?”

      “百花宫的弟子们武力太低,心思又太散漫,急需个负责的拳脚师傅,你不是正闲着吗?不如替我操练这些弟子。”

      百花宫的墙砸掉了,势必要和外界起冲突,而在那时武力便是唯一的凭依,若没有充足的武力,很难在水深火热的现实里活下去。

      拳脚师傅……魏御风抽了抽嘴角,他一个堂堂太上皇,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侠,竟然要沦落给小屁孩当拳脚师傅?

      他咳了咳,赶紧把话题转移开来:“不说这个了,这些尸体如何处理合适?”

      魏素莲扶着栏杆,微微勾起了嘴角。

      “当然是全部推给合欢宗。”

      毕竟水月楼是合欢宗的据点,而合欢宗是人人喊打的魔教,这一点毋庸置疑。等常生庄的事情散布出去后,世人对合欢宗的厌恶会进一步加深,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会主动跳出来找麻烦。

      所以,那些与合欢宗有合作的权贵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威煌教呢?”魏御风提起另一个涉事的魔教。

      魏素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除非以举国之力追缉,不然他们惹不起威煌教。

      况且……

      “凡事都有两面,很难说得上威煌教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魏素莲轻声道,“既然他们不主动招惹我们,我们便不要追究太多了。”

      魏御风爽快地点点头,他们不是燕跃门,对追杀魔教没有这么强烈的执着。他的愿望只有保护妹妹,而魏素莲的愿望也很简单:打造心目中的安乐福地。

      安乐福地啊……为了妹妹的这个愿望,至少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要努力点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欺骗?真情?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