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有点忙》0036007

59、成功潜入 虽

　　虽然并不如万福商行那般负有盛名，但凌氏在江南上也算小有地位，因此在凌氏三十多口人离奇死亡后，难免生出了些闲言碎语。

　　有说是私下里干不正经的事业，遭了报应；有说是与哪个魔教结了仇，因此夜半被屠杀殆尽；更有甚者津津乐道凌家主的艳俗风流事，戏言是被负心的女鬼找上了门。

　　众说纷纭，但死者已逝，也没有可以再解释流言的人了。凌家的宅子孤寂地站在街道一角，只余下风呼啸而过空荡的庭院，像是不甘的哀鸣。

　　凌霜的目光仅仅停留在了破败的家上一秒，便如同被刺痛般地移开眼。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这里，而是距宅子十多里的庄子，那个隐约可见黑瓦屋顶的偏僻地方。

　　庄子并不大，建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从远方看只能瞧见矗立在山丘之上的矮屋，数量并不少。

　　“这是田庄吗？”未央四下望了望，没有看见可耕作的泥田，心里生出疑惑。

　　不仅如此，这里连走动的人也很少，鸡鸣狗叫也没有，整座庄子安静地像空庄。

　　怀揣着半是紧张半是激动的心情，未央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悄悄地摸近了那个庄子。

　　走近抬头，可以看见一个灰扑扑的不起眼的牌匾，挂在同样不起眼的大门门楣上。

　　常生庄。

　　“你们是做什么的？”

　　门房的警惕程度让他们始料不及，不过好在他们本来也没想着偷溜进去，于是坦然地站定了，任由那门房上下打量着他们。

　　“我们是百花宫的，香鸾师姐让我们来这里。”未央的话挑不出任何错，她偷偷观察着门房，那身形佝偻的男人手脚强健、面色红润、吐纳缓慢，分明是习过武的。

　　未央没忍住胡思乱想，一个门房都会武功，这庄子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男人的面色和缓了些，看来他很清楚百花宫弟子的事情。他略过夜霖和未央，在凌霜身上忽然顿住了。

　　凌霜垂下脑袋，心里在打鼓。他没来过这个庄子，也不知道这里的门房认不认识他。

　　“你的手臂怎么了？”好在，门房并未认出主人家的孩子。毕竟凌家已经灭门，没人会想到还会有一个遗漏的孩子在外流浪。

　　“……犯了个错。”凌霜有些难堪地捂住了断臂的伤口。

　　“啧啧啧。”门房的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大门派就是严，对吧？没事，既然到了常生庄，好好享受就行。东家是个心善的人，吃喝穿住你们都不用愁。”

　　“东家肯收留我们，我们无以为报。”夜霖不动声色地试探，“既然如此，我们可有什么能做的？”

　　门房摩挲着下巴，再次打量着他们，不知为何，眼神叫他们有些发怵。

　　“你们吃好喝好，对东家来说就是最大的报答了。”门房落下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笑眯眯地指了个方向，“喏，去那儿吧，找个住的地方。”

　　他指的方向有几处院落，靠得很紧，在宽敞的土地上显得逼仄。

　　谢过了门房，他们小心地靠近了院落，仿佛感知到了他们的气息，一个女子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相貌柔美，带着和善的笑意。

　　“想必各位便是百花宫的少侠了。”她的声音柔软动听，“若想入住常生庄，我们东家有个规矩，只是不知道少侠们能不能接受？”

　　夜霖与未央面面相觑，同时点头。

　　见状女子笑意更深了，语速也慢了些：“我们东家信奉圣教，唯有至纯至洁之人才可踏足此地。不知道三位少侠，你们……可还保持着纯洁？”

　　未央听得一头雾水，纯洁是什么？什么才算保持纯洁？

　　夜霖微微皱紧眉头，直截了当地询问：“什么意思？”

　　“就是……”女子福身，“诸位可还是处子之身？”

　　这庄子只收留处子之身？未央总觉得其中有些怪异，个中缘由她又想不明白。

　　“我是。”夜霖干脆地回答。

　　“我也是。”未央嘟嘟囔囔。

　　“……我是。”凌霜低声道。

　　“感谢诸位告知。”女子的微笑一直未曾变过，“不过是否还是处子之身，或许还要经一番检验才能得知。”

　　说罢，又有一众女子和男子自院落中鱼贯而出。无一例外，他们的长相都是清秀靓丽，都挂着和善得一致的笑容，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未央起了身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想要甩出身后的剑匣，又逼迫自己停下了打草惊蛇的举动。看这些人的架势，像是已经做好了要压制住他们的准备。

　　“你们要做什么？”未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请别怕。”女子笑容可掬，“不过是去房内单独检验——若是诸位想留在常生庄，这是必要的代价。”

　　单独检验？光是听到这个词未央就觉得不太对劲，可现在好不容易打进了内部，再言放弃有些可惜。她咽了口口水，顶着强烈的视线点了点头。

　　好在她和夜霖被带进了同一间屋子，凌霜则是另一间——未央替他感到可怜。

　　“好了。”昏暗的屋内，女子的笑容不知为何显得诡谲，“诸位少侠，请脱下衣服，我们马上进行检验。”

　　让外人看自己的胴体，未央难免难堪。她在心里再三强调这是潜入调查，在巨大的羞耻中三下五除二地脱了衣服。时间很短，但她却觉得无比漫长。

　　终于，女子发话了。

　　“毫无疑问，您是纯洁之身。”她满意地点头，转而向迟迟不动作的夜霖，“这位女侠，请快些脱掉衣服。”

　　夜霖那张一向清冷的、仿佛永远凝着霜雪的秀丽容颜，终于在这一刻崩裂了。她的眉尖拧了起来，那双总是淡漠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从未见过的慌乱——以及愤怒。

　　她咬着牙，额间青筋暴起，看来在极力忍受着暴起的冲动。一群女子围绕在她的身边，见她不肯主动脱衣，就开始上手扒开她的外衫——夜霖挣扎得很局促，看起来她很想动手，却又顾忌着这次行动的目的。

　　动乱之中，一本小册子从夜霖的怀中掉了出来，正好掉到了未央的面前，毫不知情的夜霖还在奋力抵抗着，未央见状，便悄悄捡起了册子。

　　燕跃门十大未解之谜之一——夜霖师姐的册子里究竟写了什么？据弟子所言，无论何时看到的夜霖师姐都在册子上写写画画，那本小册子好像永远写不完，但更重要的是，夜霖师姐在写什么？

　　未央翻开了册子，乍一看，好像都是些违规弟子的名字，并不起眼。然而就当她随手翻了几页后，册子上的潦草笔迹让她心里一动。

　　“永旭一年十月廿一，记，燕师兄受赠大师兄手套两幅，并旧物珍藏于木匣中，木匣带锁，燕师兄心情极好。”

　　未央瞪大了眼睛，虽然这是由炭笔所写，但看那笔锋走向———这这这，这不是久雨先生的笔迹吗？就在前几个月，她还拿到了真迹呢！！

　　未央赶紧向前翻看，果然，册子上还时不时地写了一些燕不归的事情：

　　“天昌五年三月廿二，记，燕师兄审讯，误喊大师兄名字，观其‘阿晔’之称，应是爱称。”

　　“天昌五年九月初一，记，大师兄生辰，燕师兄与其私会，赠予一剑鞘，上刻其名。”

　　“天昌八年正月初一，记，新年，大师兄未归，燕师兄空等半日。”

　　“……”

　　未央合上了册子，这下子她还能看不出来，夜霖师姐——就是久雨先生啊！

　　说起来，久雨久雨，久雨成霖，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不过，夜霖师姐有点可怕，难怪门内弟子都说她神出鬼没……原来都在暗处观察燕师兄和大师兄吗？

　　另一边，生无可恋的夜霖放弃了挣扎，像一具尸体僵硬地挺过了检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换上了衣物，摸了摸胸襟，面色微变，目光落在了未央——手上的册子上。

　　夜霖：“……”

　　未央：“……”

　　沉闷而尴尬的气氛中，检验完的女子们离开了屋子，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夜霖：“……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未央有无数想说的话憋闷在心中，惊喜、赞叹、疑惑……可诸多思绪闪过之后，她的问题出口却变了一番模样：

　　“你讨厌漂亮哥哥……难道是因为——”

　　夜霖的身形很明显地僵了僵，她终于放弃了淡漠的表象，咬了咬牙，像是破罐子破摔地偏过脑袋：

　　“对，我讨厌狐狸精，任谁都能看出来燕师兄和大师兄两情相悦，横插一脚算什么正人君子？”

　　“……”

　　好恐怖，夜霖师姐的真面目比未央想的还要恐怖。自己只敢偷偷想象，夜霖师姐却好像已经在心中认定大师兄和燕师兄相爱了。

　　她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偷偷观察两人的？

　　未央默默瑟缩了脖子，乖乖地把册子还给了她。夜霖把册子重新塞回怀里，她已经彻底卸下伪装了。

　　“夜霖师姐，你讨厌我吗？”

　　夜霖还在愤懑之中，没想到未央会问这个问题，稍稍缓了缓情绪：“不讨厌。”

　　公务是公务，生活是生活，尽管未央确实是个调皮的弟子，但不得不说，她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夜霖一向对优秀的弟子更加看重——因此也更加严厉。

　　“那你在船上不愿意和我说话……”

　　“晕船。”

　　原来真相如此简单，未央先前还觉得夜霖难以接近，一下子便觉得对方可亲了许多。但同时，又有一股莫名的心虚徜徉在心中。

　　幸好夜霖师姐不知道，她更喜欢大师兄和漂亮哥哥……

　　未央晃了晃脑袋，把多余的想法剔除脑外。这时，门外响起带着迟疑的敲门声，站在门边的她顺手打开，凌霜就这么尴尬地维持着敲门的姿势，愣在了门外。

　　“那个，我来问你们，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面对这些武艺高强的少侠，想起自家的情况，凌霜总有些难堪，声音也不自觉降低了许多。

　　他的到来重新给屋内染上严肃的气氛。未央重新将思绪转回到了正题，对哦，既然已经打进内部了，她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我大致看清这里的情况了。”

　　身为执法堂弟子的夜霖一如既往地细心靠谱，她恢复了冷静点模样，打开窗户，指向不远处的院落。

　　“方才的骚动引出了几个人，她们穿着色彩鲜艳，面带好奇，应该都是百花宫的弟子，都住在这一处。”

　　“而另一处院落——离这里不远，刚刚离开的人便去了那里。”她说的是给她们检验的女子，凌霜也点点头，看来给她检验的男子也住在那一处院落。

　　“不远处——你们都看清了，还有一座二层小楼，那栋小楼很奇怪，需要仔细探查。”

　　凌霜似乎想说些什么，犹犹豫豫地探探脑袋。夜霖注意到了，用眼神示意他开口。

　　“这里的男子不多，看见我很热情，他们都和我聊了聊，告诉了我一些那栋楼的事情。”凌霜指着那栋格格不入的小楼，“听说要是想离开常生庄，要去楼里和东家说一声。”

　　离开时和主人家告别……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未央皱起了眉头，照这个说法，这庄子的主人家就住在那栋楼里？

　　“东家是谁呢……”未央不禁喃喃自语。凌霜心一跳，要论真正的主人家，应当是他们家。至于家人究竟在做什么……他却丝毫没有印象。

　　若是此刻将自己家人与魔教勾结的事情说出去，两个燕跃门的少侠说不定会直接砍掉他的另一个手臂……还是先将这件事情瞒下来吧。

　　“我去探查刚刚那群人所住的院落。”夜霖打定了主意，当然，这绝不是蓄意报复，“这位…少年，你手无缚鸡之力，且有伤在身，先暂时歇息吧。”

　　这是属于自己的家事，无论如何，凌霜也不想让自己置身事外。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他主动提议：“我，我也可以帮忙。”

　　“……”看着他那张明晃晃写满了不甘和难受的脸，夜霖随手抛出了个任务，“既然如此，你便留在这里，核实居住在此处的是否都是百花宫弟子。”

　　这项任务相对简单，凌霜勉强安下了心，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失踪的弟子究竟有哪些。

　　那么，还剩下最困难、也最未知的任务，探查东家所在的那栋楼——便只能由未央亲自出手。

　　凌霜看到那个背着巨大剑匣的娇小女孩在原地蹦蹦跳跳，丝毫没有害怕的表情，相反，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看那张脸上的稚气和未经世事，年岁应该和他差不多大，性格也十分天真单纯。

　　让一个年幼的女孩去做最危险的潜伏……这，这不好吧？凌霜想要提出异议，夜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若有疑虑，不妨试试和她掰手腕。”

　　凌霜：“……”开什么玩笑，他的惯用手都已经没了。

　　夜霖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有些尴尬地咳了咳，掩盖似地换了句话：

　　“别担心，她很强。”

　　是的，这句话毫无疑问。身为上一届门派大比的首席，未央的实力无疑能跻身于整个门派的上流。

　　尽管从外表上看这个娇小的女孩人畜无害，但只有燕跃门的弟子们知道，这个能在“燕跃门最让人头疼弟子”中排名第一的女孩究竟有多么恐怖。（注：陈笙箫排名第二。）

　　那柄被女孩唤作“绵绵”的巨剑一旦出鞘，便会展露出与可爱名称毫不相符的恐怖气势，再配合女孩的天生巨力，横扫之处寸草不生——执法堂的弟子对此只能长吁短叹，毕竟整座执法堂除了燕不归以外，没有人能逮到这个动若疯兔的天才弟子。

　　然而，身为外人的凌霜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能担忧地看着身形堪称单薄的女孩，默默在心底念叨：

　　希望不要被发现，希望这只是个普通的庄子，希望……我的家人和这里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