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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坦白 工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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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言一开房门,一个人就被扔了过来,吓了他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昨晚那个男扮女装的少年,他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断掉的右臂切口处包着被血染红了的白布。
“魔教的孩子。”苏鸿晔轻飘飘地扔了一句,“辛苦你照顾了,百花宫那边我去。”
工言知道他今天不用外出了,同苏鸿晔道了别,将那软塌塌的少年拖到了自己房间的角落。
他拍了拍那少年的脸颊,少年竟情不自禁地发抖起来,看得他唏嘘不已。魔教的孩子啊……燕跃门最痛恨的就是魔教,哪怕这少年真的一无所知,最后也只能勉强落得个断臂的结局。
不过大师兄让他照顾……究竟是要让这少年死,还是要这少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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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鸿晔这次熟悉路了,顺利地进了百花宫。里头的弟子们对他还是照样的热情洋溢,好在他这次是独身一人,轻功运转间,几息之间便将众人甩在身后,只留她们傻了眼。
“在这儿。”
李云遥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他一低头,李云遥还是那身亮眼的黄色衣裙,招呼着他。苏鸿晔能感觉,对方的心情并不太好,脸上的笑也显得像是强撑出来的。
果不其然,李云遥和他打完招呼,面色一下子耷拉了下去。她又是挠头,又是抓耳,在原地来回踱步,一副极为不耐烦的样子。究竟是什么能让这位神通广大的江湖大侠也束手无策?
苏鸿晔看到她身前垂首的粉裙女子。那女子站在角落里,始终不吭声,也不抬起脑袋,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他几乎是看了一眼,就凭着经验明白了。估计又是哪个弟子犯倔了。
“那个叫香鸾的弟子找着了,可她却不肯说话。威逼利诱我都试过了,哪个都不管用。”李云遥头痛地揉着太阳穴,“真想将她丢进深山……师父肯定不让我这么做。”
香鸾听到“深山”二字时,明显抖了抖,看样子是害怕。她盯着地面,死死咬住了牙,反而更坚定了。
“只要李少侠在,她就不会开口。”夜霖一语道出本质。她眼见着这段时间内,好几次李云遥被香鸾的态度激得要拔剑而起了,那样子不像是说服,更像是恐吓。未央都被她那副样子吓得不敢说话,何谈犯了错的弟子?
不过好在大师兄来了,李云遥终于可以放弃极为拙劣的说服了。
苏鸿晔将香鸾所做的事情盘了一圈,看到那固执的低下去的脑袋,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你是为了百花宫?还是你自己?”
女子豁然抬起头,双眼含着亮晶晶的泪水:“我当然是为了她们——”
双方同时一愣。
苏鸿晔诧异在,对面的香鸾竟然是第一天为他们开门的粉裙女子。香鸾却猛地怔住了,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瞳孔微缩。
怎么了?苏鸿晔有些不适地皱起眉,香鸾很快反应过来,后退一步,视线越过他的肩,落到李云遥身上。
“我说。”她的态度忽然变了,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方才判若两人,“但我只对他说。”
虽然不知道为何态度大变,但香鸾愿意主动道出实情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展。李云遥松了口气,她终于不用在这浪费时间和弟子扯皮了。
苏鸿晔跟着香鸾来到了黄荆庭。对方浑然不觉另外几人的气息,将他带到了自以为隐匿的角落。
“咦,他今天不在啊……”她惶然地四处张望,似乎是没看到想见的身影。
“他是谁?”苏鸿晔进一步询问。
香鸾却不回答,反而再次认认真真地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你是……燕跃门的大师兄,苏望越的首席弟子,英才榜排名第七位,苏鸿晔,对吗?”她念得很艰难,看出来她并不熟悉这个名号,也对江湖风云并不敏感。
“我是。”苏鸿晔点头。
香鸾冒出个没头没尾的句子:“……原来没仔细看,现在看,真像啊。”
没等苏鸿晔琢磨这句话,她又偏过头去,攥着裙角,似乎是有些紧张。
“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他不在,酉时你要单独再来这边。”香鸾顿了顿,强调道,“他说,机会只有一次,他等着你。”
香鸾说的“他”,大概察觉到其余几人的气息了,于是仓皇逃走了。苏鸿晔抬眼,正好与暗处的李云遥了然对视,那个“他”能看破李云遥的踪迹,估计是个难缠的家伙。
香鸾对“他”讳莫如深,显然并不想告诉他对方的名字。
“……我明白了。”苏鸿晔决定先顺从香鸾把话题进行下去。
对方竟然意外的好说话,香鸾惊诧之余,放松了不少。她放下了攥着裙角的手,握紧了拳。
“错不在我,我向来这般觉得。”香鸾的声音有些抖,却像下定了决心一般,“你看到那道高墙了吗?那就是我要帮她们逃出去的理由。”
顺着她的目光,苏鸿晔也看向了身边的高墙。灰石砌成的墙透着森森冷意,粗糙的缝隙里嵌着暗沉的青苔,摸上去大概会是湿漉漉的凉。墙体很高,仰头望去,顶端几乎融进了天光的阴影里,透着一股森森的冷意,像是把外面的世界硬生生地隔绝在外。
那墙就立在这边,像一道沉默的伤口,把所有的热闹都堵在了这一侧。那些娇艳的花,映着那堵灰墙,便显得愈发轻浮;而那堵墙,衬着那些花也愈发显得孤峭。
“高墙之内的我们,生来便如同手足般亲密无间;高墙之外,芸芸众生却要被分为高低贵贱。”香鸾仰望着那道高高的墙,“我不是那些无知的姐妹们,我见过与如花般美丽的女子却要被碾为尘土。我奔走在姐妹们之间,我甚至与竹兰苑的男人们有所往来——就是为了告诉她们,我想打破这道墙。”
芸芸众生,三六九等。生在朱门,便是金枝玉叶;落在寒窑,便是草芥泥尘。生来是男儿,便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生来是女子,便只能困守闺阁、相夫教子。官家的小姐可以锦衣玉食,贫家的女儿却要卖儿鬻女。
墙只能阻隔她们的视线,却阻挡不住众生疾苦。当香鸾向外看去,便发觉出了世道的不公。
“……掌门不该将我们禁锢在墙内。我们应该走出去。”
“说得好。”
李云遥从暗处拐出,丝毫不藏眼中的赞赏之意。
香鸾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大…大师姐?”
“我还以为门内都是些蠢货,看来还有赤诚之辈。”李云遥欣赏地点头,“你说的不错,不曾清贫难成人,未经世事永天真。师父的做法我也难以理解,我是该与她谈谈了。”
“不过……”她话题一转,“若是师父仍旧一意孤行,你可想好了要如何打破这道墙?”
香鸾一愣,苦笑着摇摇头:“我…我不知,但我同他来往,就是为了能够让门内志同道合的姐妹们逃出去。”当然,这些姐妹们里也包括了不少在百花宫内寸步难行、只能在竹兰苑周遭活动的男子们。
“逃出去后,你们会做什么?”又是那个“他”……“他” 究竟是谁,竟能轻而易举翻过这道墙?
“百花宫外有个庄子,可以暂时收留我们,就算是掌门也查不到我们的踪迹。”说到这里,香鸾难以掩饰自豪的笑意,“等到风波过后,我们便能行走江湖,去帮助那些可怜人了。”
”……那庄子叫什么?”
“常生庄。”
长生?好大的口气。香鸾像是猜中他们的想法,慌忙解释道:“是四时有常的常,并不是那个长生。”
纵然如此,这名字取得讨巧,听上去也不像是什么正经庄子。苏鸿晔与李云遥对视一眼,彼此间都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
“唉……我就说该让她们多见见世面。”李云遥再次头痛,“陌生的庄子还敢久留。去过这庄子的弟子们还能回来吗?”
出乎意料地,香鸾反驳了她的质疑。
“我去看过她们,她们过得很好。”香鸾十分认真,她负责看守大门,总能找到空闲时间偷溜去常生庄瞧瞧那些姐妹们。那些姐妹们体态健康、面色红润,瞧着就像是受到照顾了的。
“那也不该轻信。”李云遥喝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看在你一片赤诚,惩罚就免了。”
“那这墙…?”香鸾小心翼翼地抬眼试探。
“当然要砸。”李云遥抱起胸扬起下巴,毫无惧色,“我会跟师父说明这件事,但不管师父是否答应,我都心意已决,要将这高墙砸碎。什么安乐福地,若不走出来,便只是个囚禁弟子的监牢。”
“大师姐……!”香鸾感动得无语伦次。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瞧见师父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李云遥神色柔和了点,“不过,那可疑的庄子,之后你要亲自带我们走一遭。”
香鸾忙不迭点头:“自然自然!”她不在乎什么庄子,她只希望翻出高墙看看世间,不再囿于偏安一隅的百花宫。
只要……她们愿意走出去。